第二百八十二章 像極了他

  「那甄老頭真的這麼說嗎？」我的話似乎觸碰到了朦月師太心裡最痛的地方，她飛快的轉過身去，不想讓我看到她掩飾不住的情緒。

  可我仍看到了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我心裡怎能不清楚，他們之間是彼此在乎的，可是因為曾經的恩怨糾葛，一個人出家，一個人隱居，彼此只能遙遙相望。

  

  「師傅心裡始終都沒有放下師太，雖然他看起來似乎十分怕你，一看見你就躲，可正是因為太在乎才會這樣啊。」

  我看著朦月師太的背影說：「你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讓你們之間再續前緣？」

  「你不要再說了，不可能的。」朦月師太慌忙跪下來，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看得出來，她心裡既慌張又矛盾。

  看著她的樣子，我輕聲嘆了口氣，他們之間這麼多年的結，也並不是這麼輕易就能解開的，讓時間慢慢化解吧。

  回到師傅的竹林別院，他老人家正在小菜園種菜，見我回來了，不由自主愣了一下，但立刻就反應過來，我是他的徒弟小玉。

  我也跟拿起鋤頭掘起地來。

  「師傅，你跟朦月師太還有機會再續前緣嗎？」我輕聲問著他。

  見我已經猜出來他們之間關係不一般，師傅長嘆一聲，扔下鋤頭坐在地上，跟我訴說起他跟朦月師太的前塵往事。

  「二十幾年前，心高氣傲的我自詡掌握了一門絕學，因而在江湖上姿意顯擺，引來無數人艷羨。一時間，我甄九道門前車水馬龍，無數人曾帶著奇珍異寶，想向我拜師學藝。

  那時候的朦兒才十八歲，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不顧一切的想跟著我。可是他父親不同意，認為我學的是歪門邪道，總有一天沒有好下場，會給他女兒帶來災禍。

  可是朦兒根本不顧父親的反對，總是偷偷來找我，跟大她十幾歲的我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我們在一起私定了終身。

  誰知她父親一語成讖，為了錢財名利，我收徒太多，其中不乏小人，學成之後，卻將此術專門用在歪門邪道上，一時間易容偷盜殺人事件頻出。

  最後仇家都將這筆帳算在我甄九道頭上，我成了被人暗中追殺之人，不得已，我只好連夜逃走，從此隱姓埋名。

  我並不知道那時的朦兒已經懷了我的骨肉，為了她不受牽連，我並沒有告訴她我的下落。在她看來，我就是個始亂終棄的壞蛋，忽然間就從人間蒸發，再也沒有了消息。

  到處尋找都沒有我的下落，朦兒一氣之下便出了家，在朦月庵里產下了女兒，誰知苦命的女兒在三歲生日那天便因病夭折了，從此朦兒便恨極了我。

  當我知道她已出家，並且還失去了我們的女兒，我心裡悔恨急了，從此就沒有再收過徒弟。」

  「從此師傅便隱居在這片竹林里，跟朦月庵遙遙相望，一心守護著師太。」我輕聲嘆息著說。

  難怪師傅堅決不再收徒，原來是曾經經歷過這樣的事。

  師傅點著頭說，「是我辜負了朦兒，誤了她大半生，所以我才那麼怕見她。」

  我在師傅面前坐下來，「師傅，你聽徒兒一句，當初你的不辭而別，傷了師太的心，而你始終欠她一句道歉，我希望你能當面向她說出來，你們之間的一切一定能夠冰釋前嫌。」

  師傅搖著頭嘆著氣，「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她已經賭氣出家……」

  「出家也可以還俗的。」我搶著說，「只要她願意。」

  「真的可以嗎？」師傅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笑著點點頭，「願這天下有情ren終成眷屬，不論時間的早晚。」

  「我這就去找她，向她說出壓在我心裡這麼多年的話。」受到我的鼓勵，師傅忽地站起來。

  但片刻之後，他又失落地坐了回去，「算了，這麼多年了，她一定是恨透我了，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我又何必再去煩她呢？」

  看來師傅心裡還是有顧慮，一時半會兒鼓不起勇氣，給他時間，相信他們終會化解心中的誤會。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師傅全心全意地將易容絕學毫無保留地教給了我。我在心裡感恩的同時，全心全意的跟他學著，仔細的揣摩著師傅的手法，唯恐漏掉了一點一滴。

  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來時還是初春時節，此時已經春意正濃了，竹林小溪邊的幾棵桃樹也已經繁花似錦，引來無數小蜜蜂嗡嗡叫著采蜜。

  師傅微笑著對我說，「你的悟性很不錯，經過這一個月的學習，已經掌握了我的易容訣竅，今天由你來為我易容一次，如果成功了，便可出師了。」

  聽了師傅的話，我激動極了。

  在師傅面前坐下，我從水盆里撈起那團晶瑩剔透，在手裡小心地捏著撕扯著，不一會兒功夫，也如師傅那般撕成一片薄如蟬翼的麵皮。

  小心的覆蓋在他的臉上，我便拿起了畫筆，蘸上那些水粉胭脂細心地描起來。

  我記住了師傅的訣竅，要易容成某一個人，便要將他的容貌，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如同刻在心底一般，這樣才能信手拈來。

  我手中的畫筆一刻都未曾停下，因為所想的那個人早已深深的刻在心底，根本不用停下筆來想他的樣子。

  許久之後，當我停下手中的畫筆，凝視著眼前這張俊美無雙的臉，竟忍不住落下淚來。

  竟是那樣像他，如同他就坐在我面前一般。

  我已經離開歐陽府大半年，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夢裡，依舊還像從前那樣，跟他在書房裡練字畫畫，在後院的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甜甜蜜蜜。

  而如今，我卻再不能叫他一聲相公。

  看著我控制不住的眼淚，師傅輕嘆了一口氣說，「小玉，你哭得這樣傷心，看來你已經完全掌握了我的易容訣竅，已經將我易容得像極了你心中那個人。」

  師傅的話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我輕輕地點著頭，「的確是像極了他。」

  師傅拿來銅鏡一照，哈哈笑起來，「我甄九道都黃土埋到脖子了，搖身一變，竟變成一個俊美無雙的公子，我都不捨得將這麵皮撕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