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的曦兒
2024-05-04 03:13:22
作者: 凌雲之燕
「這孩兒還活著。」
「什麼?」我忽地坐起來。
果真,我那渾身青紫的孩兒在張嬸子懷裡微微動了動他小小的嘴唇。
「我的孩兒!」我一把將他抱進懷裡,淚落如雨下。
他似乎聽到了我的呼喚,慢慢緩了過來,張開小嘴氣若遊絲地哭了起來。
「謝天謝地!阿彌陀佛!」張嬸子合著手掌一臉虔誠。
「小玉,這是天不絕你們母子,你一定要帶著他好好活下去,你看這孩兒長得眉清目秀,將來一定能考狀元做官。」
李大娘也端著飯來了,進門一看到我懷裡的小人兒,欣喜地端詳著,「哎呀,這麼快就生了,多好看呀,俊眉俊眼的。」
「你都不知道,剛才……」張嬸子眼一紅,說不下去了,「小玉,快吃些東西好好補充體力。」
我端著那碗飯吃著,眼淚吧嗒吧嗒落進碗裡。
我的命運就是這般坎坷,如同那九曲十八彎的佟家河。我一邊失落著命運待我的薄涼,一邊感恩著大嬸大娘在我最危難時才給我的溫暖。
吃完飯,如同棉花一般的身體才稍稍有了些力氣。
我從炕上站起來,向著張嬸和李大娘深深地跪了下去,「嬸,大娘,請受小玉一拜。」
「快起來孩子,你剛產下孩兒,身上虛,要好好休養才是。」嬸子和大娘紅著臉扶住我。
「你在往這鬼屋裡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門外又傳來張嬸兒掌柜的罵罵咧咧的聲音。
「嬸、大娘,你們快回去吧,我不會做傻事的,我會好好活下去,將這孩兒撫養長大。」我心裡當然不希望關心我的人因為我受到連累。
「這就對了。」看我想開了,張嬸和李大娘才放心地走了。
夜深人靜時分,躺在這陰森的屋裡,有懷裡這個溫熱的小人兒相伴,我心裡那如嚴冬般徹骨的寒冷一點一點變暖。
我為他取名曦兒,他如清晨的一縷陽光般照亮了我那顆枯死的心。
聞著他身上的乳香,我漸漸睡意朦朧。
夢裡,我似從前一般在佟家河邊洗衣服,那個俊逸的身影由遠及近出現在我的視線里,黛色的濃眉,深邃清澈的俊眼,微微一笑時勾起的嘴角。
「玉兒。」他笑著輕喚我,牽起我的手向前走,「跟我走吧,我會給你一生一世的幸福。」
我笑著點頭依偎在他身邊,向著那個朦朧飄渺的遠方走去。
忽然一頂大豬籠套在我頭上,「賤女人,你必須沉塘。」
我看不清此人模樣,嚇得驚慌地大喊,「清遠,救我!」
然而他卻頭也不回的往前走,留給我一個冰冷決絕的背影。
「清遠,清遠……」我喊得是那樣撕心裂肺和絕望。
以至於驚動了身邊的曦兒,他哇哇大哭的聲音將我從夢中喚醒。
我這才發現,枕頭早已被淚水打濕,身上的被子也被冷汗浸濕。
寂靜的夜裡,我如雷的心跳聲和曦兒的大哭聲使我心悸得那樣厲害,半天都緩不過神來。
「兒啊,娘這輩子只有你了。」將孩兒緊緊摟在懷裡,我的淚順著眼眶滾滾滾而落,心像被刀子狠狠劈成兩半。
別了,我曾經愛過的男人。
生死面前,各有選擇,我不恨他,要怪就怪我命太薄。
其實我早都想過,我們身份有別,也許終究有一天會揮手說再見,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儘管我如此痛徹心扉,但仍不後悔愛過他,最起碼,他在我肚子裡種下一顆種子,長成可愛的小曦兒。
如今他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往後的日子裡,我要好好活下去,將我的曦兒撫養長大,如果今生還能遇到那個男人,我想讓他看看,這個世界離了誰都可以,我們母子一樣可以活下去。
天剛亮我就起來在這個屋子裡到處搜尋著,想找一些能用得上的東西。
不得不感謝錢神婆,雖然她這個屋子陰暗潮濕又難聞,可是破舊的柜子里能裝了不少東西,我將那些東西一一翻出來。
有不少棉花,可以紡成布換些錢來度日,另外還找到一些布片,能為曦兒做小衣服。
從此,無處落腳的我們就在錢神婆的鬼屋裡生存了下來。
曦兒雖然早產,而且生下來差點死掉,但他和他娘一樣命不該絕,我們母子就像荒野上的野草一般,在岩石縫裡都拼命的生長著。
才十幾天,他已經長得圓嘟嘟十分可愛。
看著他夢裡莞爾一笑的可愛模樣,我的心裡流淌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感情,那是一種叫做母愛的東西。
我以為自己心裡的傷口已經漸漸結痂,可每當從曦兒的臉上看出那個男人的痕跡時,那個繭卻仍淌著血。
也許時間能夠化解一切吧,我只想和我的曦兒好好活著,不被任何人打擾和傷害。
孤兒寡母的日子當然艱難,我不得不背著他去地里采野菜餬口度日。
每每遇到佟家村那些人的眼光,我就別過眼不去看他們,這些人的薄涼我早已見識夠了。
儘管他們依舊會對著我指指戳戳,牙尖嘴利地說那些難聽的話,可我卻視他們如空氣一般,我才不會為這些不相干的人動氣。
「喲,這不是那生了野種的寡婦嗎?還有臉背著那野種出來招搖過市,真是不要臉。」路過街道邊那幾個拉家常的人時,有人直接雙手叉腰堵住我。
我抬頭一看,是佟三姓的女人楊氏。
我轉頭就走,這個女人是母老虎,我怕她傷到曦兒。
她對我當日沉塘時咬出了她男人懷恨在心,她男人被那五十大板打得皮開肉綻,這個仇她還沒報,所以一看見我,每個毛孔都叫囂著想要收拾我。
「有種你別跑。」楊氏從背後揪我一把。
「你要幹什麼?」我被揪了一個趔趄,急忙努力保持平衡護住曦兒。
「啪!」楊氏揮起巴掌狠狠的扇在我的臉上,「我打死你這個賤貨和這個野種。」
那一巴掌的力道可真大,我被打得眼冒金星,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曦兒的小臉蹭在地上,頓時破了塊皮,紅紅的血一下子流了出來,疼得張開小嘴哇哇的大哭起來。
敢傷我的孩子?她這是挑戰我的底線。
我全身的血瞬間湧向頭頂,牙齒都在嘴裡打顫,我狠狠的瞪著她,「楊氏,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