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首水與火的悲歌（19）

  顧重雲這一下又准又狠，對於別人來說，那不過是一根普通的筷子，最多就是名貴了點，裝飾的東西多了點，可在他手裡，這就是能殺人見血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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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所有人都被顧重雲的出手震驚了，除了已經見過很多次的李知瀾，見怪不怪，以及連顧重雲削掉別人脖子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十三，心想這人還算命大，不然那位小爺出手可是要人命的。

  就連韓子鑫也沒想到大理寺來的少卿會是這麼一位人物，在他看來，官家的人有差事在身的，大多都規規矩矩，不想另外招惹事端，哪像這位，生怕沒有事端招惹，主動拉人家招惹。

  但更多人看到了顧重雲的身手，並對他這個人產生了忌憚。顧重雲環視了一圈諸位戰戰兢兢的仁兄們，方才還趾高氣揚的很，現在都成了老虎爪子底下的鵪鶉，只剩下瑟瑟發抖的命。

  那位被砸掉門牙的大兄弟就更慘了，他捂著嘴坐在地上哀嚎，滿手都是血，說話都說不明白，還漏風：「里、里什麼登西！」

  又有人跟著喊：「快把他這個鬧事的趕走！」

  「把他趕出去！」

  「他沒資格留在這兒！」

  ……之類的等等，此起彼伏，現場一眾僕從都看向顧重雲身邊的十三，別人不懂，他們可懂得厲害，十三是稍有的能在老闆面前說得上話的侍從之一，現在他跟在顧重雲身邊，這人能趕出去？誰知道是個什麼來頭，連老闆恐怕都得給幾分面子。

  這些僕從要麼級別不如十三，要麼與他是平級不分上下，大家眼神一過，彼此都很清楚了老闆的意思，十三站得穩如泰山，完全沒有把人往外請的意思，這誰還好意思動手？是真不想混了嗎？

  於是大家全體裝死，假裝沒看到沒聽到，自己就是個毫無知覺的花瓶。

  客人們還在叫囂，十三清了清嗓子，從容不迫地說：「這位客人並沒有違規。」

  顧重雲攤手，一副無辜至極的表情看向眾人，眾人紛紛表示了不滿，他們畢竟都是些平時前呼後擁的老爺，怎麼能允許一個毛頭小子在這裡叫囂，於是討伐之聲反倒越演越烈，完全沒把十三放在眼裡不說，還有人說到激動，直接把十三推了個踉蹌。

  顧重雲不氣反笑，韓子鑫正為此刻的狀況發愁，李知瀾已經默默拉著他後退了半步。他們搞不搞得清楚狀況李知瀾不管，可一看到小顧大人這個陰惻惻的笑容，李知瀾就知道大事不妙，現在不躲，估計是要「濺一身血」的。

  韓子鑫沒明白怎麼回事，還在擔心眾人擠上前去要一起找顧重雲的麻煩，就看到銀光一閃，自顧重雲的衣袖當中徑直飛了出來，那道銳利的銀光在空中旋轉，所到之處，寒光閃爍，分外駭人。而當它到了眼前，眾人才看清楚，那是一把蝴蝶刀！

  蝴蝶刀看起來精緻小巧，可還沒到眼前就能感受到它的森冷寒意，蝴蝶刀猶如翩然飛舞的蝴蝶一般，在空中旋了個圈，在眾人面前掠過，退得快的只感覺到撲面殺意，退得慢點的覺得這刀都要貼著臉皮飛過去，再近一點點就要把自己的鼻子削下來了。

  全場驟然寂靜，鴉雀無聲。

  只不過是蝴蝶刀從顧重雲手中飛出去，又頃刻間自行迴轉，不偏不倚重新落入他的掌心。

  顧重雲也不收刀，蝴蝶刀剛一落在他掌心，他就反手往面前的桌上一划！

  只聽嘩啦一聲，一大塊桌角隨著顧重雲的動作墜落在地。

  切口整齊無比，仿佛比精緻打磨過的還平滑。

  而更令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這可是一張紅木桌子！

  紅木堅硬無比，如果要將一塊原木料加工成桌子，至少要用的是堅硬的鋸子才能將它鋸開，可顧重雲手中那柄只比手掌長不了多少的蝴蝶刀，卻輕輕鬆鬆就將紅木切開了！

  他手中的那柄刀，非一般的凡品！

  一部分人紅了眼，還有一部分人開始打量這位年輕的客人，他們依稀記得他是和一位千金小姐一起來的，兩人一個容貌英氣，一個長相秀美，站在一起十分登對，看起來著裝打扮並不想是什麼十分顯赫的人家，在場幾乎沒有什麼人認識。

  原本是沒人將他們放在眼裡的，可現在不一樣，幾乎所有殷切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擁有這樣身手的年輕人，必然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此時一名與十三打扮相仿，同樣帶著珠貝胸章的侍從穿過沉默的人群走了進來，他跟十三對視了一眼，十三並沒有阻攔，讓他徑直走到了顧重雲面前。

  來人行禮問好，他看起來比十三更年輕些，但論長相不如十三，看起來平凡了許多，唯有一雙眼睛是亮晶晶的，他朝著顧重雲行了禮，開口不卑不亢：「這位公子，可否移步一敘？」

  顧重雲挑了挑眉，對來人很是感興趣，看向十三，十三會意便介紹起來：「這是十五，現下是趙九趙老闆的侍從。」

  眾人忍不住又是一陣低聲議論，趙九身價不菲，此前一直留在他單獨的貴賓房間當中，沒有公開露過面，此刻他的侍從向顧重雲發出了邀請，顯然是對他十分感興趣。可他不缺錢，感興趣的又會是哪方面呢？

  是身家來歷？還是他出色的武功身手？

  大家未免要多想，可顧重雲只是看起來對十五有點感興趣，好奇的很：「你們一共排到多少？」

  十三回答：「只到十五。」

  在老闆面前數得上數的也就從第一到十五，不過有些人是不方便露面的，始終留在暗處，所以真正會出來招待貴賓的，實際上也就不過七八人而已。

  顧重雲的好奇心得到了非常大的滿足：「原來如此。」

  「還請貴客移步，趙老闆已經準備了好酒，邀您品嘗」，十五從容不迫地說。

  顧重雲點點頭，儼然沒有拒絕的意思，「好。」

  十五轉身，在顧重雲面前為他引路，十三也跟在了旁邊等著，顧重雲卻先走到李知瀾身邊，牽起了她的手，「一起。」

  「好。」

  李知瀾樂得如此，顧重雲要是去見趙九了，她也不是很願意留在這裡跟這些老闆們打交道，還不如跟他一起，反正沒人能攔得住顧重雲。

  顧重雲察覺到十五探尋的目光落在李知瀾身上，然後迅速瞥過來，在他和李知瀾身上來迴轉了兩圈，似乎是明白了什麼，這才收回去。但顧重雲默不作聲，任憑十五隨便看，反正被看看也不吃什麼虧。

  十五並沒有反對李知瀾同行，於是四人一行很快離場，留下一堆議論紛紛羨慕不已的人。畢竟他們都很像藉機跟趙九這樣的大老闆搭上關係，可惜卻沒機會，反倒只那個不知道什麼來歷的小子，竟然得到了趙九的親自邀請。

  說起來真的羨慕極了，為什麼自己就沒有這樣的機緣呢？

  正當大家紛紛哀嘆或者心有不甘的時候，顧重雲已經出現在了趙九的房間當中。

  趙九的房間已經是整個船上最高級的客艙了，但是與顧重雲和李知瀾想像的並不相同，他們以為會跟外面的廳堂一樣金碧輝煌，極盡奢華，實際上，客艙這裡卻是極為高雅的，裝飾極簡，但每一樣東西都非常考究，從家具到裝飾甚至配色，都透露著濃重的詩意，牆上的古話和書法一看都是名家之作，花草盆栽也都是經過精心侍弄的，甚至連窗紗帘布都是極好的料子，暗花壓紋，就算不仔細看，也能看出設計這間屋子的人是極有格調的。

  趙九便就坐在主位上招待他們，酒是好久，有梅花釀雪的香氣，李知瀾酒量一般，藉口推辭，只要了薄薄一杯，坐在旁邊慢慢抿。

  十三和十五隨侍在旁，趙九身邊帶著一人，看起來年輕漂亮，是千金小姐打扮，看起來比李知瀾要小上一些，他介紹說是自己的小女兒，名叫錦芳。

  錦芳青春活潑，見了同齡人很是歡喜，拉著李知瀾一起聊天，李知瀾也便沒有隱藏身份，介紹自己是百草堂的東家，沒想到錦芳聽了眼睛頓時一亮，拽進了李知瀾的雙手，滿眼期待地看她，問：「坊間傳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坊間？傳說的哪些？李知瀾聽得一頭霧水，半天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坊間還有什麼古怪的傳言。

  「不得無禮」，趙九板起臉阻攔，防止錦芳越問越過分。趙九是個慈父，可對待女兒的態度上還是拎得清，他也聽過關於百草堂東家的那些傳言，盲目問起來確實是冒犯的很。

  「是，父親」，錦芳委屈巴巴答應，不敢再問，可還是依依不捨看著李知瀾，又打量顧重雲，仿佛想在他們臉上看出花來。

  李知瀾頓時腦子裡嗡得一聲，倒是想起來了。

  當初泉州坊間傳說，她身邊有個冷血殺手保鏢之類的，眾說紛紜，說什麼殺手為情所困，甘願隱姓埋名，只護佑她一人什麼的，傳得太過離奇，都快被寫成話本了。

  顧重雲見她臉紅低頭，就猜到她想的是什麼，那些傳言他也聽過，青霜和赤江私下沒少議論，都被他追著打出去過二里地。

  但是現在想想，倒是也挺有意思的。

  於是顧重雲心裡不免湧起了些許表現的欲望，反正他現在做的身份也不是什麼好招惹的，不妨就再描黑點，想到這裡，他從容一笑，對著蔫巴巴的小姑娘說：「是真的。」

  錦芳驟然坐直，感覺頭頂甚至響起了叮得一聲，她看看顧重雲，又看看羞澀的李知瀾，頓時全懂了，什麼都懂了。

  千金大小姐和她的冷血殺手保鏢什麼的，真的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