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首水與火的悲歌（20）

  李知瀾看到錦芳此刻的眼神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她沒好氣的瞪了一眼顧重雲，心裡暗罵這人什麼時候秀不好，非要這時候秀。顧重雲朝她笑笑，看起來在討好，與之前那副冷血戾氣的樣子判若兩人。

  趙九看著年輕人們眉來眼去簡直就要沒眼看，清了清嗓子終於把閒話都暫時擋開了，他讓十五請這人來是有求於人，所以態度放的就比較端正，再加上趙九本身雖然已經是身價不菲的大老闆，可一直沒忘了自己出身是水手，所以並沒有過的太過驕奢淫逸，反倒是低調質樸，就連嬌生慣養的小女兒也很平易近人，沒有那些嬌貴富商的架子，也不會看人總用高高在上的姿態。

  「請您歸來，是有一事相求」，趙九也不願意搞那些虛里貓套的玩意兒，直接點明來意，「我有意拍下《滄海月明錄》，還請公子為我做保。」

  這個保，顯然是保鏢的意思。

  顧重雲也沒想到，自己一開始從假扮李知瀾的保鏢，已經發展到被別人要求來當保鏢了。想想自然也是如此，他方才表現出的身手確實足夠引起這些大富商們的注意。

  這跟顧重雲想要達成的目的可以說是不謀而合，不過他之前設想的是去做韓子鑫那一群小富商們的保鏢，沒想到能順利接觸上趙九這一類的大老闆，不過，現在看來，倒是有意外之喜了。

  「可以」，顧重雲也懶得廢話，直接點頭，然後在趙九面前豎起三根手指：「不過，我有三個條件。」

  

  趙九面不改色，似乎在等著顧重雲獅子大開口，就連錦芳都沒當一回事，畢竟有求於人，對方漫天叫價也是合情合理的。只是不知道對方的條件他們能不能應得下而已。

  當然，以錦繡綢緞莊的條件，這世上大部分的條件應該都不難，但誰知道這些江湖人士會不會有些稀奇古怪的需求。

  所以趙九還是感覺心被揪起來了，不過顧重雲的要求非常平淡，甚至對他來說都沒什麼難度。

  「第一，我需要一間安全的客房」，顧重雲說這話的時候是看向李知瀾的，趙九當然明白他這個要求是提給誰的，李知瀾並不參與這件事，她需要一個能置身事外的空間。

  「那是自然」，趙九趕忙答應，「安置李老闆休息的事情，就由我來解決。讓芳兒陪著李老闆休息，你看可好？」

  顧重雲滿意地點了點頭，趙九把自家小女兒拉過來，那就是綁在一條線上了，他也可以全無後顧之憂。

  李知瀾明白顧重雲並不想她參與過多，她也明白自己的能力範圍在什麼地方，這種要動刀動槍的事情確實輪不到她，不然一百個顧重雲也不夠死的。

  但顧重雲又補了一句，說話時是看向十三的：「勞煩你也一起。」

  趙九作保並不能讓他徹底安心，都說禍不及妻兒，可有些卑鄙無恥的人會習慣性的嘗試這種手段，因為一旦拿捏了對方的親人，就更好開價了，這麼看來，其實錦芳和李知瀾也存在一定風險，唯一的辦法是老闆出面，制定規則的人才有資格保護她們。

  十三自然是懂顧重雲的要求，其實他就算不說，他也會這麼做，因為老闆將他安排在他們身邊，就有保護的意思，一開始老闆是想監視這個動刀動槍的不安定因素，可是當確定他就是雲冉之後，老闆立刻就改變了主意。

  雲冉不但是謝琉璃唯一的兒子，也是雲字坊最後的傳承了，作為雲字坊的老人，老闆心有所念，自然會護著他。

  十三自己也清楚，顧重雲剛才提問老闆身邊到底有多少人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動了這個心思，他甚至覺得，顧重雲已經清楚有人在暗中護著，所以才敢越發有恃無恐。

  如果他真要跟趙九聯手，那就勢必危機重重，船上來的藏龍臥虎，是不是還有其他方面的勢力實際上連老闆自己也不太清楚，顧重雲第一時間顧慮的是李知瀾的安全。十三點了點頭，他跟在哪邊其實不重要，顧重雲的深層意思是讓他帶人重點保護好李知瀾和錦芳。

  十三點了點頭，並不意外，很自然就認下了這個安排。

  顧重雲滿意地又看向趙九，提出第二個條件：「一萬兩。」

  一萬兩保命並不是一個很貴的價錢，尤其對於趙九這樣的身家來說，不過顧重雲笑眯眯地又補充了兩個字：「黃金。」

  這就很值錢了，據說當年盛極一時的暗星堂一年收人買命的錢也不過如此，但趙九彷徨了一下，立刻就點頭同意了：「定金一半，事後再付另一半。」

  錦芳感覺躍躍欲試，聽到趙九開價，立刻從懷裡拿出銀票，大方地數出一疊塞給顧重雲。

  還沒想到竟然是小女兒保管錢，這讓李知瀾和顧重雲看了都挺意外，顧重雲捏了捏銀票，也不管數是不是對，直接塞給了李知瀾：「剩下一半到時候也都給她，我的錢都歸她保管。」

  「喲」，錦芳整個人都蕩漾出了歡脫的尾音，一跳一跳地到李知瀾身邊，挽著她的手臂，朝顧重雲點頭：「我知道啦。」

  最後是第三個條件，也是唯一讓趙九覺得有點顧慮的，顧重雲說，我想看一眼《滄海月明錄》。

  趙九猶豫，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顧重雲知道他在顧慮什麼，於是跟著解釋：「我只是好奇，看一眼就好。你放心，我不懂海路，更沒有那個一眼記下全圖的本事。我單純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你們非要爭的你死我活。」

  趙九想，果然江湖的奇人異士是有些不太尋常的想法。

  於是趙九點了點頭，不過還是有點不放心的補充說：「最多看半炷香。」

  「不用那麼久」，顧重雲笑笑，他確實沒興趣記下海圖，幹嘛費那個腦子，他只是單純想印證一下，《滄海月明錄》是不是真的如傳說中的那樣，只有半幅而已。

  三個條件談妥，為了表達誠意，顧重雲隨手一翻，將一柄蝴蝶刀從衣袖中轉了出來。趙九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這柄看起來斯文秀氣的刀其實用料極為珍貴，寒鋒精刃，顧重雲隨意跟拍破爛一樣把蝴蝶刀拍在趙九面前，從容一笑，說：「這個給趙老闆做個抵押。」

  如果是普通的蝴蝶刀，當然不能抵五千兩黃金，但是趙九那一刻腦海里想的是，感覺自己好像賺了。

  這柄刀看做工應該是海外工匠的手藝，用料材質都不是普通精鐵，所以才有這種削鐵如泥的感覺，最重要的是，趙九看出蝴蝶刀的弧度是經過精妙設計的，這也就是說，這種刀能在空中自行迴旋。

  「冒昧問一句，這把刀，公子是從何而來？」趙九越看越喜歡，他年輕時就開始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神兵利器，可這種極有美感又銳利的兵器，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心中甚至動了想要把刀買下來的念頭。

  顧重雲一眼就看出他眼中一閃即逝的貪念，散漫地回答了句：「別人，問了你也買不起。」

  李知瀾心裡暗中發笑，趙九倒是眼光很好，一眼就看中了皇上御賜的蝴蝶刀，那可是貢品，別說買，稍微說句重話那可都是大不敬之罪。當然，顧重雲肯定不能把實情告訴他，說出來正經能把趙九嚇死。

  趙九悻悻地笑，一副有點不太甘心的模樣，顧重雲跟著補了一句：「趙老闆見諒，這刀殺人太多，除了我，別人壓不住它們的戾氣。」

  「它們？」

  趙九眼睛一亮，感覺更好奇了。錦芳更是只盯著他看。

  顧重雲也不怕單獨讓他們開開眼界，手腕一翻取出另一併蝴蝶刀，兩柄刀是一模一樣的，疊在一起更寒意逼人。他將蝴蝶刀在掌心轉了一圈，故意從趙九面前轉過去，趙九感覺到面門一涼，隱約能聞到血腥味，這會兒就顧不上什麼美感，只知道確實是大凶之器。

  恐怕也只有眼前這位，才能配得上這樣的一對刀吧。

  最終趙九還是戰戰兢兢收了顧重雲抵押的刀，只是恨不得找個匣子裝好供起來，生怕一不小心被殺氣纏上了。

  錦芳拉著李知瀾要聊天喝茶，好容易找到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子，自然要多待一會兒，天知道她已經跟自家老爹待得夠夠的了。

  十三於是奉命跟著李知瀾，趙九就讓十五出來送顧重雲，他說要去附近轉轉，看看地形，也方便到時候保護趙九。十五恭敬地跟在顧重雲旁邊，跟著他慢慢在第五層的船艙里踱步。

  貴賓客房附近比較開闊，正經能躲藏的地方倒是不多，而能暗中奇襲的路線顧重雲也都大致看了看，心裡初步有了些主意。

  十五是個好脾氣的，不言不語，只在顧重雲需要的時候開口為他引路，以及介紹地形。他很了解第五層，何處是做什麼用的，一一道來。

  等他們大致看完，一路都走到甲板上了，海風肆虐，海浪翻滾著，天都快黑了。

  顧重雲突然在甲板停步，望著黑漆漆的天空，沒頭沒尾地問了句話。

  他說，你到底還要裝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