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12）

  馬車真的是個不怎麼安全的地方，栽倒在顧重雲懷裡的那一刻，李知瀾有點絕望的想。他們倆單獨一起乘馬車總會遇到些奇怪的狀況，上次遇見刺殺的時候也是。

  她的臉都貼到顧重雲胸口了，隱約能聽到他心跳過快的聲音，顯然顧重雲比她還緊張。

  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有了經驗，李知瀾覺得自己反應都比之前快了好多，她猛地推了一把顧重雲的胸口，就從他懷裡直接竄了出去躲到一邊。

  嗯，手感還不錯。

  李知瀾非常不合時宜地想。

  顧重雲本來就尷尬，現在更尷尬了，

  但好在這次不是什麼危險，很快就聽到青霜略帶抱歉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不好意思少爺，剛才路上有個坑。」

  顧重雲一肚子欲言又止終於找到了發泄口，氣急敗壞地朝著外面大喊：「有坑不知道躲開啊，我看你才坑！」

  

  青霜不想理他，甚至猜到他是不是在李知瀾身上吃了癟，也不把話放在心上，繼續駕車往前走了。

  李知瀾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復了之前的鎮定。顧重雲也坐直了些，氣氛終歸是有些不太對了，也不知道哪裡不對，李知瀾轉頭一看，他們不知道誰把八寶瓔珞盒子撞開了，蜜果子的甜香氣散出來，誘人極了。

  兩人都因為此前的事尷尬不語，馬車裡安靜到有些詭異。

  李知瀾覺得憋得難受，想了想乾脆從身上拿出一個錦緞做的袋子，遞給顧重云：「給你。」

  顧重雲不明所以，袋子掂量在手裡覺得重量很輕，像一縷煙，沒打開的時候感覺不出是什麼，打開之後，一股帶著草木氣息的馨香撲面而來。

  他突然想起來了，這是當初在福州時，商人韓子鑫送給李知瀾的金顏香。

  當時李知瀾還讓他幫著拿過一陣子，原本以為她會直接送去萬香會的，沒想到她竟然送給他了。

  顧重雲從小到大其實收過很多禮物，眼價高，還挑剔，早一陣子他剛接受聖上封賞的時候，不少達官貴人為了巴結他，都給他送來了珍貴的禮物，他只覺得麻煩，不想惹麻煩，看都不看就讓青霜都給拒之門外。

  可眼前這份禮物卻讓他心中異常欣喜。

  金顏香珍貴稀罕倒是其次，最重要是李知瀾仿佛很了解他的喜好，用金顏香混合其他幾種藥材以及香料做了一個香餅掛件。

  坊間現在流行薰香，不但有線香盤香之類等等放在香爐子裡用的，巧手的香料工匠還做出了能掛在身上作為裝飾品的香餅，每個小巧精緻，上面或者雕花或者彩繪，有的甚至還能鑲金嵌銀，是當下富貴人家最喜歡的裝飾品之一。

  李知瀾有心在百草堂做一批趁著萬香會的期間來售賣，正找了能工巧匠在試做樣子，於是拿到金顏香的時候她就有了給顧重雲做個香餅掛墜的念頭。只是金顏香的香料方子不好配齊，顧重雲也是一個對味道十分敏感的人，他用的香料更要千挑萬選她暗中讓暮紫搜羅了好久才找齊全，韓子鑫送的金顏香用了一大半，才把味道調理的如此清淡怡人。

  李知瀾到沒說專程是給顧重雲做的掛墜，只說萬香會上想搞點新花樣，所以先做了個樣子出來看看。

  顧重雲一聞香餅的味道就知道李知瀾沒說實話，這種香餅當中不僅混了大量的金顏香，還加了不少珍貴的香料，金顏香的價格更是昂貴，要說這種香餅拿出去賣，普通人還真買不起，還不如說拿去拍賣，或許他還能更相信一點。

  可能是李知瀾不好意思了，顧重雲心裡喜滋滋的想。

  反正不管怎麼說，顧重雲就認定了李知瀾是專程為他準備的禮物，他就有這種自信，盲目的自信，但是怎麼想都覺得很有理。

  顧重雲手中掂著香餅不肯放手，一邊目不轉睛盯著李知瀾，李知瀾都被他的直接不避諱看得不好意思，開口胡亂解釋：「真不是……」

  顧重雲連忙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不是專程給我做的。只是順帶，我知道的。」

  他越說越開心，甚至有點想笑，當然他不是之前那種想削人脖子的笑，而是發自真心的開心。李知瀾被他笑得更臉紅，解釋的更沒頭沒尾：「就上次你說你睡得不好，這一味帶金顏香的方子是能安神的，我想試試這個古方，你平時掛在枕邊就行，不用就用那袋子裝起來，能隔絕香味。」

  「嗯」，顧重雲現在是李知瀾說什麼都應下來，要不是她說讓他把掛墜掛在枕邊，他估計得跟個花孔雀一樣天天帶著在身上招搖。

  好歹李府終於是到了，要不然李知瀾都不知道接下來要跟顧重雲談點什麼，這一路實在發生太多事情，搞得她太彆扭了。

  顧重雲送李知瀾下車，站在馬車前看她，手中還握著她給他的香餅。

  李知瀾又是一陣臉頰發熱，連看都不敢看，掉頭就走了。

  她回府之後只感覺刻骨的疲憊，乾脆連帳本都不看，匆匆洗漱之後倒頭就睡，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暮紫來喊她用早食，李知瀾覺得休息過之後神清氣爽，滿足地吃了一頓，這才不緊不慢看起了帳本。

  百草堂的帳本每隔七天送來一次，盤點支出收益，決定近期藥材的購買儲備等等一眾，都是李知瀾習慣了要看的功課。她喝著暮紫送來的楊梅飲子，最近天倒是又開始熱了，飲子裡加了冰塊，變得沁涼宜人。

  只是暮紫害怕李知瀾貪涼，只讓她喝一小碗，饒是如此李知瀾也覺得很舒適，畢竟天熱了，幹什麼都有些疲軟，也不知道現在顧重雲在幹什麼呢，有沒有被案子搞得焦頭爛額，案子也不知道查的怎麼樣了。

  只是顧重雲沒來，李知瀾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確實不是大理寺的人，總不能死乞白賴總跟他查案。

  李知瀾於是讓自己努力平靜下來，恢復到以往的生活當中，畢竟她還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比如去店鋪巡查一下，去跟匠人藥師聊聊新配的香料方子，去找顧瀟瀟對一下萬香會現在的籌備情況……

  也不知道顧重雲最近有沒有時間回盈香谷。

  不知不覺，又想到了顧重雲，李知瀾覺得自己完蛋了，怎麼這個名字又出現了。

  可能是這段時間跟顧重雲待久了，習慣了身邊有這麼個人時不時閃現。

  唉，別想了，李知瀾拍了拍眉心，沉下心看帳本，又讓暮紫準備馬車，她一會兒要去店裡巡視。

  百草堂最近生意一直都不錯，先前幫他們周轉的十里錢莊為此也還小賺了一筆，十里錢莊的掌柜聽說百草堂也要承辦萬香會，主動又送來了名帖，邀請李知瀾見一見，說想聊一聊長期合作的事情。

  李知瀾對十里錢莊印象極為不錯，畢竟當初百草堂陷入危機的時候，其他原本跟李殊民交好的幾家票號錢莊都開始假裝路人，李知瀾怎麼求都不見，只有十里錢莊給了他們機會，現在見百草堂狀況好了，這幾家的掌柜又悄悄找了回來，風水輪流轉，李知瀾才不想搭理他們。

  錦上添花誰不會，雪中送炭才是珍貴的。

  所以這趟十里錢莊還是她合作的首選。

  李知瀾約錢莊掌柜在百草堂見面，不過現在的百草堂的格局比先前有了很大調整。原本的大廳被隔成了兩邊，一邊是大夫坐診和方便抓藥的藥材柜子，而另一邊則擺上了屏風，架上櫃檯，還擺了些舒服的藤椅，這裡售賣一些百草堂定製的日常用品，比如之前趙琳兒用的香囊就是在這裡買的。此外，這裡還出售一些打包的滋補養生方子，還有日常所用的普通薰香、香包等等。

  再加上李知瀾眼光獨特，特意讓人去採買了不少海運回來的小玩意兒擺著一起售賣，屏風這邊的售賣區生意一日好過一日，尤其得到很多富家小姐的喜愛。

  李知瀾就在這邊見了十里錢莊泉州分號的掌柜，十里錢莊在東南一帶只在泉州開了分號，雖然掛的是泉州分號的名頭，可整個東南的業務他都有所涉獵，掌柜說話決策還是極有力度的。

  掌柜很喜歡售賣的滋補方子，李知瀾便送了些給他，並介紹了她想在萬香會售賣的，就是類似這種摻了金顏香的養生薰香藥材，香囊之外還有香餅掛墜，她尤其取出了一些金顏香的粉末，現場為掌柜調了一款安神薰香，裝在繡娘精心繡制的香囊當中，散發著淡淡香氣，令人心曠神怡。

  掌柜知道金顏香的價值，雖然每個香囊里真正能裝的只是一點點，可那也是稀罕物，勢必會有很多懂香的人追捧，收益想必也會很可觀。最重要的是掌柜很欣賞李知瀾做生意的頭腦和眼光，能把百草堂從泥沼里拉出來起死回生不說，時不時有些新點子還能賺錢，他自然樂意長期合作。

  雙方言談甚歡，李知瀾送掌柜出來的時候，恰好聽到藥材櫃檯那邊嘈雜起來，似乎有人在爭執什麼，李知瀾原本沒想立刻理會，卻冷不防聽到對方言談中，竟然提到了「秦府」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