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13）

  其實泉州當中的秦府不止一個，但李知瀾心裡記掛著，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秦川了。無論是或不是，這件事她總要親自問一問。

  來的是秦府的採買小廝，只看了一眼他的穿著打扮，李知瀾就知道這不是普通人家，再看腰間繫著的一條白色腰帶，心裡就更多篤定了幾分，上前一問，果然是真是秦川家。

  秦川墜樓自盡後，秦府深覺沒有面子，連辦喪事的都是靜悄悄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秦老夫人因為愛子過世而大病一場，秦老爺閉門不願意見客，據說是心悸的毛病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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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這些還是人之常情，那最近困擾秦府的事情就比較奇怪了。採買小廝是來百草堂尋找能祛除異味的薰香，而且千叮萬囑，一定要用對人身體無害，就算熏了食物之後也不影響食用的那種。

  尋常的草藥鋪當真沒有這麼高級的薰香，而盈香谷售賣的薰香大多是賞玩的，自然不適合用來熏食物，盈香谷的掌柜於是向他們推薦了百草堂。

  採買小廝奔波了兩日無果，已經瀕臨絕望，生怕自己再交不了差會被主家責罵，死馬當活馬醫，直奔百草堂而來。但實際上他的要求太多，尤其是不影響食用這條就很難辦到，百草堂櫃檯的藥師也不知道怎麼辦，想與他解釋對方又聽不太明白，雙方說著說著聲音就大了。

  李知瀾聽了之後只覺得奇怪，她喊暮紫去勸了兩句，將採買小廝喊過來單獨詢問。採買小廝並不認識李知瀾，聽了暮紫的介紹之後感覺自己遇上了大救星，說什麼都求李知瀾幫幫自己，他實在是沒什麼辦法了。

  李知瀾讓他把實際情況說清楚，否則她也沒辦法衡量到底能不能幫上忙。

  採買小廝這才將秦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原來，這兩天秦府的冰窖當中一直有異味，這味道很怪，誰也說不好是從哪裡來的，冰窖里存著的是府中夏日所用的冰，一半降溫，另一半是要食用的，所以這讓管家極為頭痛。

  不知道誰提了個意見，說找點薰香來除一除味，可是眾人又怕異味除了，冰又被薰香的味道染了，這才說要去找些可食用的香薰來。

  李知瀾聽完心中有數，安慰起採買小廝：「你別急，我有辦法。」

  採買小廝一聽眼睛都亮了，也不管李知瀾說什麼，就把她當救命稻草供著：「管家說了，只要能讓冰窖恢復如新，花多少錢都行。」

  李知瀾想其實就不是錢的事兒，只是有些你不知道的小辦法而已，她喊過暮紫，與她耳語了幾句，暮紫點頭，照著李知瀾所說的去辦了。

  李知瀾這才又對採買小廝說：「我與你去看看。」

  「這……」，採買小廝不解：「還要去看冰窖？」

  其實不用，李知瀾心裡想，但直覺告訴她，她一定要親自去看看。這件離奇的事情或許會與秦川的死有關。

  於是，採買小廝半信半疑地帶著李知瀾去了秦府。

  秦府書香門第，府宅的格調雖然不如趙府這些商賈人家那麼奢華，可亭台樓閣極為雅致，一看就是悉心雕琢過的。

  只有富庶人家家裡才能有冰窖這種東西，炎炎夏日存儲冰塊用以解暑，這些冰差不多是要用一個夏天的，所以中途冰窖里有了異味，很可能會導致後半程的冰都不能用了，也難怪管家會急得不行。

  秦府的冰窖挖在後院，廚房旁邊有小鐵門直通，順著樓梯下到地下去。一進冰窖首先就感覺到一陣涼意撲面而來，李知瀾家雖然也有冰窖，可是說實話，她之前確實未曾去過，甚至還有幾分好奇。

  但很快她就聞到了異樣的味道，李知瀾的嗅覺比其他人要靈敏許多，所以幾乎是還沒下到地窖的最低處，她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妥。

  很重的血腥味，當然，這完全是從她的感覺來說。

  可能對於其他人來說，只是有些許不妥的味道，可對於李知瀾來說，那可就是大問題了，不過令人疑惑的一點就是，為什麼冰窖里會出現血腥味？

  冰窖在府中算是比較金貴的地方，平時也不會有很多人來，可是冰是稀罕物，總會有固定一兩個人看著，要說在取冰的時候受傷確實不太可能，就算是，也不會有那麼重的味道。

  這味道就像是，血在冰窖里存了兩天似的。

  李知瀾疑惑地向前走去，管家在牽頭打著燈照亮，這裡深入地下，涼意越來越重，管家邊出言小聲提醒：「您小心腳下。」

  管家並不知道李知瀾的身份，她也沒有言明，可看著穿著打扮和舉止氣度，也不像是普通藥鋪的夥計，管家不問，是覺得對方並不太想透露身份，他深諳此道，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暮紫跟在李知瀾身後，規矩地捧著一個木盒，裡頭是李知瀾讓她準備的東西，她嗅覺不如李知瀾靈敏，起先自然分辨不出，可等走到最底下，已經能看到木桶里存著的冰塊，頓時也感覺到了不妥，皺起眉，低聲跟李知瀾說話：「小姐，這味確實不對。」

  「你覺得是什麼味道？」連暮紫都感覺到了，李知瀾此刻的感覺就更重。

  暮紫停下來分辨了一下，答道：「臭味。」

  管家連連點頭：「確實如此。」

  大概是兩天前開始，府中的冰窖里就一直有若隱若現的味道，管家為此把四處都翻查了一邊，連一隻老鼠都沒找出來過。

  李知瀾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環境，這地窖還算挺大，主要是存冰用的，左右都是木桶，管家還忙著向她解釋不同的用途：「這邊是用來降溫做冰盆的，那邊是用來做飲子解暑的。」

  降溫做冰盆的冰保存起來沒那麼多講究，只要別化掉，看起來乾淨整潔就可。但食用的冰塊那將就可就多了，製作的時候都是要采乾淨的可食用冰，不能沾灰，平時都要放在封閉的木桶里，取拿都要專人穿著專門的防塵衣，用乾淨的器具來盛，可容不得半點馬虎。

  李知瀾第一次知道自己平時喝的冰飲子原來是這麼來的，倒是長見識，她不動聲色，四處慢慢踱步，看起來像是在思索，實際上，她在分辨哪邊的味道比較重。

  雖然說感覺到自己目前的功能有點像只獵犬，李知瀾心裡自嘲著，可越發覺得這件事跟案子是有關聯的，否則為什麼偏偏是秦家的冰窖出了問題呢？

  降溫一邊的味道顯然就淡一些，可能是被另外一邊沾染，李知瀾將暮紫喊過來身邊，對她耳語了幾句，暮紫點點頭，便走了過去，打開盒子，從中拿出了幾個紙包，分別擺放在了木桶的旁邊。

  管家看得不解：「這是？」

  李知瀾隨口解釋起來：「這些在冰窖里放上三至五日，就能祛除異味，而且，不會影響到可食用的冰。」

  管家看暮紫將一個個紙包排列差不多的距離擺好，紙包並不是用那種油紙包著，而是更纖細的絹紙，看起來細細軟軟的。

  管家以為是什麼稀罕的方子，甚是新奇：「是何新奇的薰香？」

  李知瀾笑笑，朝著暮紫伸手，暮紫會意遞過來一個紙包，李知瀾在掌心緩緩攤開，她的十指本就纖細白皙，被冰窖里的涼意一掃，更是顯得雪白晶瑩，美輪美奐。管家都被她雪白的肌膚晃了一下，隨即看到紙包里的東西，頓時一愣。

  該不會是他看錯了吧？

  管家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但似乎並沒有看錯，紙包里並不是他所想的一些稀奇的薰香，而是果子皮，他甚至還聞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果香，是蜜桔還有柚子味。

  「您沒看錯，就是果子皮」，李知瀾介紹到，「就算是再昂貴的薰香，真熏在吃食上久了也不好，要去這味道又不會影響到冰的話，果子皮最好了。」

  她笑意盈盈給管家解釋，果皮不但有果香，還能中和異味，放在冰窖里三天之後，冰上都會帶一點淡淡的果香味，非但不影響食用，還會更有果香的口感。

  管家半信半疑，李知瀾見他不全相信，於是淡淡保證：「三天之後，如果味道還在，我不收你的錢。」

  李知瀾聞著味道，走到了冰桶旁邊，這邊都是用木蓋子蓋著的桶，她慢慢挨個走過，終於在最靠裡邊角落的冰桶前停步了。

  「就是這個」，李知瀾指著封閉的木桶說。

  味道就是從這個桶當中發出來的，雖然從表面上看，這個桶跟其他的木桶並沒有任何區別，可李知瀾蹲下仔細觀察了片刻，就發現了端倪。

  她沿著地面一路看去，地上因為涼，結了一層淡淡的霜，此時有一道很淺淡的劃痕，直直通向冰窖的出口。

  李知瀾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凝神思索了片刻，然後又說：「這個桶，兩天前應該被人故意移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