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10）

  到底是一種祭奠還是懷念呢？或許誰也猜不透現在秦川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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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就站在趙琳兒的房間裡，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位置，她當時就曾經那麼孤獨絕望的站在哪裡嗎？內心彷徨著深深的恐懼，厭惡自己，同時也厭惡這個世界。

  秦川只感受到了迎面而來的風，沁涼的微風吹在他的臉上，他閉上眼，仿佛就能感覺到趙琳兒還在他面前，她笑著喊他，跟他分享日常的小樂子。

  也許是他執著了，明明知道趙琳兒並不喜歡他，她看他的眼裡沒有那種澄澈的光，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可他卻輸給了一個用心不良的騙子。

  他害死了趙琳兒，而他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可在這一局當中，沒有一個人贏了，他們都是徹頭徹尾的輸家。

  秦川睜開眼，他看到面前落滿了晚霞的天空，金燦燦的，可從頭到尾都透著一種悲慘的絕望，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他人生的黃昏也要到來了。

  秦川聽見了人群喧譁的聲音，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有人在喊他，有人在找他，也有人看到了他。

  是啊，他站得這麼高，應該沒有人看不到吧。

  原來站得高是這樣一種感受，秦川想，琳兒選擇站在這裡的那一刻，應該也想過這麼多吧。

  思索短暫人生的意義，也思索自己到底給這個世界帶來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他並不後悔做這一切，秦川想，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守護了想要守護的人。

  就這樣結束吧。

  秦川抬腳踩在了欄杆上，他想再站得高一點，最後把這個世界看清楚些。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放任自己從高處墜落，像一隻自由的鳥。

  琳兒，我來見你了。

  ……

  顧重雲和李知瀾都已經預見到了這個結果，顧重雲甚至放棄了馬車，大理寺隨行眾人都改用快馬，幸好李知瀾學過騎馬，只是不那麼穩當，也勉強吊在隊尾，追上了他們快馬的行程。

  顧重雲到趙府門口就棄馬改用輕功，直接翻牆沖了進去，其他人跟不上他，只能用跑的。李知瀾心急如焚，她心裡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可奈何身手有限，現在的她，根本阻止不了慘劇發生。

  李知瀾和眾人趕到的時候，顧重雲已經站在樓下，看著花叢當中倒伏著的那個身影。

  他還是來晚了。

  秦川已經死了，就在趙琳兒同樣的地方，用幾乎同樣的姿勢。

  這場連環悲劇，似乎在這一刻，已經將死亡的氣息拉升到了最高點。

  李知瀾氣喘吁吁地站定，緩了片刻，還是無奈又遺憾地閉上了眼睛。

  第三個死者。

  一個看似普通的名門千金墜樓案，現在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個連環兇案，這場趙秦兩家的聯姻仿佛某種詭異的詛咒，奪走了一個又一個人的生命。

  他們誰是無辜的，誰又有罪呢？

  顧重雲重重嘆了口氣，上前檢查秦川的屍體，他的懷裡露出信封一角，顧重雲將信抽了出來，上面已經染了血跡，仿佛暈開幾朵高傲的紅梅，顧重雲展開信看了看，目色沉凜下來，他轉手把信遞給了李知瀾，然後吩咐同來的大理寺眾人開始封鎖現場，找圍觀的證人調查問話。

  李知瀾拿著信，站在距離屍體不過數丈遠的地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在了眼裡。

  這封信並不長，可李知瀾卻感覺到了字裡行間的重量。

  秦川在信里寫了他所想告知眾人的來龍去脈。

  回憶是從他和趙琳兒的兩小無猜開始的。

  他們相識於兒時，童年時懵懂的情愫，讓他對同齡的趙琳兒有種莫名的好感，他喜歡她的樂天開朗，甚至連她備受寵愛之後驕縱出的小毛病都覺得可愛，他一直認定自己是要跟趙琳兒成婚的。秦趙兩家的長輩從他很小的時候起，就總是會告訴他，趙琳兒會成為他的妻子，他覺得那是件很快樂的事情。

  曾幾何時，他努力期盼著自己早點長大，考取功名，然後風光地迎娶趙琳兒，讓她做這個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子。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都長大了，可事情卻並不如同他所想，趙琳兒並不愛他，只當他是兄長般的依賴而已。

  他越強調兩人之間的婚約，趙琳兒就越反感。

  在趙琳兒死後，秦川曾經無比後悔，如果他沒有步步緊逼，是不是趙琳兒就不會為了打破婚約，故意反抗，而選擇了那個虛有其表的柳相音。

  哦不，事實上，他叫孫七。

  連名字都是假的。

  孫七不過是個才學疏淺的窮書生，讀書考不上功名，又賣不了力氣活，只能靠自己天花亂墜編故事的本事，給書局寫話本。原本他的話本賣不了多少，可後來書局老闆見他長相俊秀，便想了主意，為他捏造出柳相音這個秀英公子的假象，引來了不少富家小姐的傾慕，自然話本也賣得越來越好。

  可孫七依舊賺不到多少錢，書局老闆給他的稿費極少，賺到的錢也要用來僱人幫他傳遞好的口碑，一來二去，孫七心裡便起了別的主意。

  他在富家小姐當中口碑很好，願意與他結交，為他花錢的小姐不計其數，他從中選擇了幾個，假意與她們交好，哄她們開心，同時，讓她們心甘情願地為他花錢。

  或許是編故事的天分太好，孫七在幾個富家小姐當中輾轉纏綿，每個都聽信了他不同身份的故事，有的童年悽慘惹人憐惜，有的內心信念堅定讓人支持，還有什麼少年不得志，三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的，諸如此類等等。

  趙琳兒就是被孫七欺騙的眾人之一。

  秦川是從邱凝口中得知一切的，可邱凝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所以秦川自己去查了，他查了許久，終於從同樣被騙的幾位小姐那裡問到了真相。他沒想過放棄婚約，他覺得被騙不是趙琳兒的錯，他想勸她迷途知返。

  趙琳兒起先很反對成婚，但後來突然有一天她同意了。

  秦川自私的想，他還是應該在成親之後再向趙琳兒說明一切。

  可他沒想到，趙琳兒竟然懷孕了，下聘當日，他收到約他見面的字條，趕來卻見到趙琳兒墜樓的一幕。

  秦川堅信是孫七害死了趙琳兒，無論是情傷，又或者是他逼死了她。

  他要替她報仇。

  於是，秦川想辦法找到了孫七。孫七聽在趙琳兒死之後躲到了城外，秦川花了很多錢尋人，終於在城外的破廟找到了孫七。他用一把買來的尖刀狠狠捅了他幾刀，看著他趴在地上苟延殘喘，血一點一點流光而死。

  憤怒或許只是一時衝動，但殺了人之後他害怕極了，秦川第一反應是不想被發現，所以他在孫七的屍體上澆了酒，趁著天剛亮的時候返回孫宅，然後偽裝成孫七跟朋友喝醉酒之後不慎碰翻了蠟燭的意外。

  實際上，是他用牛筋、秤砣還有冰塊做的一個重量平衡的機關，冰塊原本和秤砣同等重量，蠟燭就不會倒，但冰塊漸漸融化，秤砣的重量會將拉扯牛筋，然後拽倒蠟燭。

  他同時帶了很多沾了酒的書，專門用來引燃蠟燭的火焰，有酒助燃，火越燒越大，就將整個孫府都燒了。

  可孫七死了之後，他卻並不高興。

  也許是因為他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秦川忽然覺得活著也沒有了意義。

  所以他選擇將一切寫下來，然後去了趙琳兒墜樓的地方，選擇了同樣的方式去結束他的生命。

  李知瀾看完這封信之後先是唏噓，但同樣充滿了疑惑。

  秦川明明先前篤定趙琳兒不是自殺，為什麼會選擇跳樓自盡，而且又說是在跟趙琳兒選擇同樣方式結束生命？

  如果他是自盡，趙琳兒也是嗎？

  可之前顧重雲的推論是，趙琳兒墜落的位置更遠，應該是被推下來的。

  她還沒把疑惑說出口，顧重雲已經從三樓落下，落在距離秦川屍體不遠的地方，他神色沮喪：「原來搞錯了。」

  「什麼錯了？」李知瀾問。

  顧重雲指了指三樓：「上面有圍欄，圍欄有半個腳印，秦川是踩在圍欄上跳下來的。」

  「所以？」李知瀾沒抬懂他的意思。

  顧重雲解釋：「如果翻圍欄，秦川墜落的距離更會近一些。」

  李知瀾瞬間明白了：「所以趙琳兒也是踩著圍欄跳下來的！」

  「沒錯，所以墜落的距離更遠，讓我誤以為她是被人推下來的。」

  謎題終於解開了，趙琳兒是自殺。

  李知瀾心中先是一陣慶幸：「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好在秦川留下了這封書信，才讓他們能更快得知真相。

  她轉念又一想，卻覺得哪裡很怪，這件事看起來太順了，順得讓她心裡沒底。

  「可是……」

  「有疑點，對嗎？」

  顧重雲似乎是猜到了李知瀾要說的話。

  他也覺得這件事還有古怪，要說最古怪的，就是秦川留下的這封信了。

  如果沒有這封信，他會相信這就是真相。

  可現在，他真的開始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