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憑空失蹤的青樓雅客（18）

  有時候有些事吧，還真的不是看經驗而是看運氣。

  比如李知瀾這回其實就真的只是想找個能臨時休息一下的凳子，沒想到竟然發現盒子好像是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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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檢查就檢查，顧重雲把自己的椅子給了李知瀾讓她坐著，蝴蝶刀已經在手中，小心地在木盒子上劃了一道，木盒的材質雖然很堅固，但竟然也能在其中區分出薄薄一層空心，當中藏著一張紙。

  原來藏在這兒了。

  顧重雲看到此情此景簡直瞠目結舌，沒想到侯鵬竟然那麼能藏。

  侯府的這種木盒子此刻還有十幾個，一一拆開之後，果然裡面都藏著張紙，那些都是信函。

  他們終於知道為什麼侯鵬堅決不能把這些信交給凌秋了，這些東西出來了，每一樣都是要命的。

  從李家帳目當中去向不明的大筆銀兩，到周家的帳目異常的出海船隊，再到此刻侯鵬藏起來的信件，顧重雲終於窺到了其中隱藏的秘密：修羅殿利用一些其他的藉口，暗中調撥大批銀兩，通過周家做中間人，組織了一隻隱秘商隊出海。

  商隊出海，自然要當地航運司首肯，可修羅殿的這支商隊是見不得光的，不能被人察覺，所以，他們改頭換面，從出海航線到船隊歸屬，都做了一番掩飾。

  以假亂真要瞞過當地的航運司審查，自然需要當時的泉州知府侯鵬，從中助一臂之力。

  侯鵬實際上跟修羅殿並無交集，全都是依靠當時在泉州做生意的「江南商人」何成從中介紹，而為侯鵬介紹何成的人，正是他的「紅顏知己」凌秋。

  這麼看來，何成起初結實凌秋的動機也並不純粹，說什麼一見鍾情，傾慕才華之類的現在看來畢竟是胡說八道了。

  早有居心才是真的。

  李知瀾坐在書桌前翻看著信件，而顧重雲隨意就坐在桌上看，兩人都沒說話，看得心情有點沉重。

  雖然信件中並沒有明確說明，可有一點他們很容易猜到，那就是這趟船隊的最終目的地，就是傳說中的薩林。

  事情就發生在穆家滅門案之後的第二年，大理寺因為證據不足找不到兇手，被迫結案，當時的泉州司直王春無奈返回了京都。

  不久之後，這趟秘密航行的籌備就開始了，修羅殿顯然拿到了《滄海月明錄》，並且暗中組建了商隊出海尋找薩林，只可惜，從後來侯鵬和何成的往來信件上看，所有出海的人，都沒有回來。

  傳說中那條會經過常人難以抵擋的風浪的死亡之角，吞噬了所有人的性命。

  就算拿到了《滄海月明錄》，可是，唯一能夠活著抵達薩林的，仍然只有穆家。

  可惜，這世上再也沒有穆海山莊了。

  環繞在穆海山莊滅門案上的重重迷霧終於被撕裂了一角，修羅殿浮出水面，可再想往下追尋，卻也沒有更深入的證據了。

  但總歸是有了收穫，顧重雲和李知瀾雖然難免失落，可轉念一想，總比什麼都查不到的強。

  畢竟只要他們有所動作，就一定會露出破綻。

  比如他們現在這麼急於尋找侯鵬手中的證據，又殺了孫校，就是害怕事情暴露，會被大理寺盯上。

  「要不要跟小羅他們說？」李知瀾所說的「他們」指的是羅竟夕和李長樂，對於他們倆來說，穆家的意義是不同的。

  顧重雲想了想，說：「我給王大人去封信。」

  事關重大，尤其是涉及到了穆家舊案，相關的發現自然要先向王春稟報，在大事上，顧重雲向來不自作主張，他分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因為東西是李知瀾發現的，顧重雲應該會連她一起避諱，涉嫌大理寺辦案機密，不能馬虎。

  兩人在書房查看東西，大理寺其他人倒是都只敢暗中守在各處，不敢接近，羅竟夕被亂七八糟的來人牽絆，更不會有機會來書房。所以在王春的進一步命令沒到的情況下，顧重雲和李知瀾商量好了要對發現信件這件事完全保密。

  證據都藏在了顧重雲身上，以他的武功，想近身把信搶走幾乎是不可能。

  不過李知瀾覺得還不夠妥當，書房裡反正有筆墨紙硯，她又開始現場編了一些何成和侯鵬的來往信件，還拉上顧重雲一起造假，搞得顧重雲哭笑不得，原本他以為自己搞這些歪門邪道已經夠過分了，沒想到竟然還有比他更過分的，一個羅竟夕還不夠，現在連李知瀾都學壞了。

  顧重雲開盒子的時候十分小心，幾乎沒留下什麼額外的痕跡，所以現在原樣把假信放回去，再把盒子擺放回原位，旁人自然是看不出其中端倪的。

  兩人假裝一無所獲，施施然跑去吃午飯。

  吃了一半飯，李知瀾突然想到了什麼，拽了拽顧重雲的袖子，低聲問他：「你打算把凌秋怎麼辦？」

  凌秋如今還被關押在小院子裡，赤江等人牢牢看守著。

  照理說，應該是要把她移交到福州府衙或者是大理寺司直幫忙接手，可是顧重雲不放心。

  李知瀾心裡還是有些同情凌秋，說到底，凌秋只是個身世坎坷的女子，有些事身不由己，有些事被人欺騙，她或許並不知道，何成對於她到底抱著一種什麼樣的態度。

  要告訴她真相嗎？

  李知瀾沒全說出口，只是目光與他對視，但顧重雲已經看懂了李知瀾心裡的猶豫和顧慮。

  她同情她，出於道義，她想告訴她真相。

  可是她也防備她，畢竟在公義面前，凌秋在助紂為虐。

  「確實不該瞞著她」，顧重雲喝了口湯，抿著味兒說，「但也不能由我們告訴她，她不會相信的。」

  「話都讓你說了」，李知瀾沒好氣地塞給顧重雲一塊千層糕，那到底是說還是不說，顧大人勞煩您給個准信兒成嗎？

  顧重雲想了想，又說：「剛才半天不能白忙。」

  「嗯？」李知瀾一時半會兒沒摸准顧重雲的想法，顧重雲於是拎著筷子朝她做了個寫字的手勢。李知瀾才反應過來顧重雲說的是他們剛才寫了半天假信的事，「你該不會，又想打草驚蛇了吧？」

  要說顧大人真的生猛，別人都是順藤摸瓜，抽絲剝繭。

  他倒好，天天打草驚蛇，恨不得把全福州的蛇都從草叢裡趕出來，然後讓他一條條抓個夠本。

  「先把何成喊來聊聊」，顧重雲歪頭一笑，隔著易容喬裝都能看出他眼中的狡黠。

  凌秋是不能總關在小院裡了，福州司直的大牢他從來沒去過，倒是可以趁機邀請何成去逛逛。

  不過出面的不是顧重雲，而是福州司直老胡。

  老胡其實還沒過三十，只是長得有點著急，和顧重雲差不多前後日子進大理寺，兩人還在一塊兒編排過王春，然後被狠狠教訓了好幾頓，兩人因此結下非常深厚的兄弟友情。

  這趟王春把顧重雲派來泉州，作為大理寺在福州的一把手，老胡早早做好了策應的準備。因為大家都知道泉州水深，起先換了好幾個司直都擺不平，就連老資格的老龐都要告老還鄉，老胡有心無力，幸好顧重雲來了。

  他起初還有點擔心，害怕他經驗淺手段不夠狠辣，偷偷寫了封信去，把自己收集的一些趙強的資料都給了顧重雲，沒想到顧重雲根本不管證據，上來先把趙強一頓嚇唬，御賜蝴蝶刀差點把他腦袋削了。

  老胡徹底領悟了一個道理，要想對付流氓，就要被流氓更流氓。

  像顧重雲這樣。

  這趟顧重雲來福州辦案，老胡更是一個樂呵，要人給人，要錢出錢，把一切後備都打點得妥妥噹噹，讓顧重雲甚是滿意，想摸著老胡的腦袋喊他乖兒子。

  現在要逼一逼何成，看他是鶼鰈情深還是棄車保帥，顧重雲還不好出面，檯面上的事就交給了老胡。

  凌秋是作為殺死侯鵬和孫校的真兇被發了官府榜文，榜文也澄清了先前的公告只是瞞天過海之計，百姓議論紛紛，街頭巷尾一時間都在談論此事。

  凌秋入獄，自然要通知家屬，大理寺這回是毫不掩飾，大大方方的到處找何成過來。

  何成名義上還在泉州，但實際上早已經暗中潛伏到了福州，他是為了侯府宅子出售那件事來的，為了拿到那些證據，他自然不想讓宅子被其他人買走，不過他不願意這麼早就露面，就委託了幾個手下去摸摸情況。

  眼看侯府賣宅子賣得真真切切，何成暫時放下心，準備趁著競拍那天一舉拿下。

  可沒想到中途凌秋卻出了事，信送到泉州，通知他到大理寺見司直。

  何成才知道之前侯鵬和孫校的命案事情敗露了，不過大理寺並沒有來人抓他，顯而易見是凌秋頂下了所有罪名。

  既然如此，他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侯鵬都死了，這顆培養了這麼多年的棋子，也已經沒用處了。

  由大理寺出手幫他把人除掉，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於是何成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匆匆趕回」福州，去拜見老胡。

  可他並不知道，就在一牆之隔的密室，坐著李知瀾和凌秋。

  而老胡身邊看似不起眼的侍衛，則是顧重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