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憑空失蹤的青樓雅客(10)
2024-08-29 00:38:01
作者: 唐小藍
一天裡接連遭遇兩次危險,顧重雲的暴躁脾氣已經壓制到了極點,現在只想爆一次,給對方結結實實來場教訓。
蝴蝶刀在他掌中轉了個圈,架住了對方的長劍,兩人的武器都是利刃,對撞間甚至能看到黑夜裡一閃即逝的花火。
顧重雲心想這是你們逼老子大開殺戒的。
他下一秒就想反手就是一刀,直接割喉吧,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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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要抬手,黑暗裡頓時揚起一張笑嘻嘻的臉,手持長劍的年輕人語調輕鬆,是許久不見的調侃:「喲,幾天不見,脾氣見長啊小顧大人。」
顧重雲當即沒好氣一腳踹過去,什麼玩意兒,嚇死老子了。
原本以為是什麼窮凶極惡的殺手,搞了半天是個小騙子。
羅竟夕笑嘻嘻收了長劍,掄長一圈又給掛回背後去。
顧重雲已經放開了李知瀾,警報解除,客棧里還是安全的。
李知瀾對羅竟夕也是無語了,好好的不能走門嗎?非要搞得草木皆兵,顧重雲再手快一點現在面前就是個死羅竟夕了。
李知瀾忍不住把羅竟夕批評一頓,這種內耗要不得。
「我就是開個小玩笑」,羅竟夕聽了李知瀾的話才知道下午剛發生過一場刺殺,他這確實是有點撞槍口上了,趕忙賠不是:「是我不對,不該鬧你們。」
「知道就好」,顧重雲冷哼一聲,忍住想要削死羅竟夕的衝動。
反覆在心裡跟自己說,羅竟夕還有用,暫且留他一條命。
羅竟夕確實很有用,他從泉州帶來了關於凌秋的一些消息。
凌秋確實出身泉州的青樓,也是有名的花魁,尤其擅長樂理,羅竟夕來之前專程去打聽過,想弄清楚到底當時是誰給凌秋贖身的,因為時間太久,當初青樓里知情的老人幾乎已經都找不到了,羅竟夕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當初的一個小廝,他如今在鄉下的莊子裡幫人養馬。
小廝回憶說,當初為凌秋贖身的男人姓孫,具體叫什麼記不得了,只記得聽凌秋還有青樓的老鴇都喊他孫大人。
孫大人的意思就是,他當時應當是泉州府衙當中任職。
可是,泉州府衙里這麼多姓孫的。
但羅竟夕是誰,他總有一些辦法,他拿著顧重雲留給他的大理寺令牌,去府衙里謄抄了一份當年的官員名單。
顧重雲的臉色好歹是好看了些,羅竟夕沒漏掉關鍵線索,是個靠譜的。
然後顧重雲打開謄抄的官員名單一看,頓時看到一個特別眼熟的名字。
孫校。
孫校是誰?他們一來福州就見過的,趙強派來找侯鵬的那個領頭的。
說起來,侯鵬還是孫校找到的,而且他還親自追查,找到了侯鵬的屍體。
全程他可都沒說,侯鵬當時任泉州知府的時候,孫校就已經在府衙中任職了。儘管當時他只是個普通衙役,但這意味著,孫校可能當時就已經認識侯鵬了。
如果他就是去為凌秋贖身的人的話……
顧重雲和李知瀾一起警覺:「不好!」
孫校不對勁啊。
孫校一直都沒提過他和侯鵬的淵源,整個過程中,他都表現的像一個陌生人。
刻意隱瞞只能代表他心中有鬼。
顧重雲和羅竟夕連夜趕到了孫校的住處,照理說他還留在福州沒走,住在福州府衙為他安排的驛站,可他們到的時候,房間裡一個人都沒有,行李還有值錢的東西倒是一點不剩,據驛站的衙役說,孫校傍晚還去買了不少吃食回來。
恐怕是跑了。
此時逃跑,那顯然是真的心裡有鬼。
不過摸了被子倒是還沒涼透,顯然走了沒多久。
羅竟夕和顧重雲立刻找了兩匹快馬,羅竟夕是輕功高手,追蹤也略懂一二,不過夜黑風高人不好找,兩人一路追到了天亮,追出了城,終於在城外的一個破廟找到了孫校。
人已經死得透透了。
屍體掛在破廟的房樑上,乍一看像是自盡的。
可顧重雲見多了這種手段,屍體放下來一檢查,脖子上的勒痕都是交叉的,顯然是先被人勒死了,之後再被吊上去的。
身上的財物都在,乾糧也沒少,可以排除為了財物或者吃食打劫的可能。
這樣一來,凌秋的嫌疑就更大了。
顧重雲在孫校身上仔細檢查了一遍,恨不得連頭髮絲都不放過,還真讓他找到了一些有趣的發現。
孫校身上有些香味,聞起來很像是尋香閣里用的薰香。
「這不奇怪,孫校找侯鵬的時候去過尋香閣,可能是那時候身上沾了味道」,羅竟夕也看過案情資料,他雖然沒有顧重雲的狗鼻子,不過也差不太多。
顧重雲從孫校身上抬起頭,他正在努力分辨香氣:「不,是裡衣。」
他能分辨出些許不同,孫校的外衫是換過的,顯然不是他先前去尋香閣時穿的那件。據孫校說,他當時去尋香閣找侯鵬時,穿得是衙門的官服。
如果是那樣,沾染了香氣的應該是官服,而不應該是裡衣。
除非,孫校曾經在尋香閣里換過衣服。
「換衣服?」羅竟夕難以置信地扒拉著孫校的裡衣,一個成年男人究竟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在青樓楚館換衣服?想想也不太對。
總不會是孫校綁走了侯鵬吧?
羅竟夕提出猜測,可這個猜測他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
畢竟當時誰也沒有看到一個形跡可疑的黑衣人,「他的武功,帶著侯鵬不被發現的可能性太小了」,羅竟夕檢查了一下孫校的手指,看到他手掌上的繭子,是習武之人,但不是高手。
他邊看邊嘀咕:「他的輕功加上侯鵬的體重,上房頂何止是瓦片被踩碎,屋頂都得塌。除非,他自己走還行,可他自己走有什麼用呢,丟的是侯鵬又不是他。」
顧重雲正覺得自己被重重迷霧包裹,看不見前路,一片迷茫,突然黑暗裡亮起了一道光,羅竟夕的某句話就仿佛是驅散雲霧的那道亮光,他頓時眼前一亮:「你說什麼?」
羅竟夕一下愣住,他剛才碎碎念說了好長一段,誰知道顧重雲指得是哪句?
顧重雲盯著羅竟夕,羅竟夕只能弱弱地問:「丟得是侯鵬不是他?」
顧重雲腦子裡突然有了一個難以置信的想法,但並非沒有可能性,他想試試。
與此同時,李知瀾也在嘗試。
赤江辦完了差事回來保護李知瀾,李知瀾就喊他駕車,帶她出門。她一直有個疑惑,想用過實踐來印證一下。
赤江駕車先到了侯府門口,按照管家的回憶,那天是侯鵬先出了門,沒有帶小廝,並且告訴管家,當天晚上要來個舊友到府中做客,然後他就自己駕車去了尋香閣。
隨後,孫校上門來找侯鵬,侯鵬那時候已經走了,孫校就趕去尋香閣追他。
侯鵬到了尋香閣的時候,門口已經有孫校帶來的兩個衙役在了,他們都看到侯府的馬車停在尋香閣門口,侯鵬從車上下來進了尋香閣。
然後,侯鵬在秀婉的雅間裡聽了曲子,秀婉彈完一曲,發現侯鵬不見了。
此時孫校趕到,帶著衙役開始找人。
李知瀾之前就覺得什麼地方怪怪的,但是一直都沒想通到底哪裡怪,直到確認了孫校這個人有問題,她才從孫校身上想明白一點。
時間有問題。
從侯府到尋香閣的距離其實並沒有很遠,李知瀾正在親自嘗試,赤江駕車很平穩,他們用了不緊不慢的車速,趕到的時候,大概也只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而秀婉姑娘的一首琵琶曲,絕對是比一刻鐘還要長不少的。
孫校從侯府趕到尋香閣,為什麼竟然用了這麼久?
李知瀾站在尋香閣門外,看向對面街口,那裡就是兩個衙役看到侯鵬進了尋香閣的地方。李知瀾想了想,下車朝著那裡走去。
到底在那裡能看到什麼?是不是真會漏掉什麼?
赤江不敢怠慢,一直緊跟李知瀾,生怕她再遇上什麼暗殺。
李知瀾走到街口停下腳步,抬頭往尋香閣的方向看去,尋香閣此時已經開了門,不時有馬車停在門口,客人進去,每個都行色匆匆,而且……
李知瀾突然一愣。
或許是尋香閣這種青樓楚館故意的裝潢,門口擺著兩盆盆栽,一左一右,將客人的側臉擋了個嚴嚴實實。
站在這裡,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背影。
所以,兩個衙役當時應該根本看不到侯鵬的臉,他們又是如何確認進去的人一定是侯鵬的?
只有衣服。
她突然心中有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晰無比。
一切疑惑,在這個想法當中似乎都能解釋通了。
為什麼必須選在那一天,為什麼會用如此高調的方式,為什麼侯鵬會離奇失蹤……
李知瀾那一刻突然心臟狂跳,欣喜若狂,她似乎已經接觸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真相。
可惜顧重雲不在身邊,不然李知瀾應該會開心地抱著他的脖子告訴他:「我明白了!」
她應該知道答案了!
李知瀾只能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努力壓抑內心的興奮。
就在這時,李知瀾身邊突然多了個人,他看到李知瀾緊緊攥著的手,自然而然地拽過來握住,抬眼看到她興沖沖的模樣,立刻就明白了什麼:「你想到什麼了?」
是顧重雲。
那一刻他如同神降,李知瀾仿佛看到了他背後的光。
她期待出現的人,就這麼活生生出現在身邊,與她一起分享情緒。
李知瀾雙手都攥住了顧重雲的手掌,儘量用鎮定的語調對他說:「我知道侯鵬為什麼會失蹤了!」
顧重雲笑著看她,果然,她是這麼聰明。
他們幾乎是一同猜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