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憑空失蹤的青樓雅客（9）

  顧重雲就這麼轉頭一瞬間的閃神，一場刺殺就這樣毫無徵兆的到來。

  路上的人因為意外變故嚇得全躲了起來，沒人敢冒頭，生怕被波及。

  說時遲那時快，看著眼前的箭矢如雨，顧重雲幾乎是下意識反應，藏在身上的數枚石子同時射出，迎著箭矢的方向，將它們盡數打落。

  與此同時，他拽進韁繩，頃刻間拽住了馬，馬也被嚇了一跳，嘶鳴著急停，把馬車當中的李知瀾也差點晃出來。

  李知瀾死死拽住了馬車的窗框，終於硬挺住了。

  顧重雲對著馬車當中的李知瀾喊了一句「別出來」，緊接著憑空躍起，朝著箭射來的方向，擲出手中的蝴蝶刀。

  蝴蝶刀旋轉著，以極快的速度劃破長空，將屋檐上的一名弓箭手直接弓弦被割斷，對方閃躲不及，被氣勁所傷，中招後一頭栽下來摔在地上。

  李知瀾趴在馬車裡不敢動，她聽到了顧重雲的叮囑，深知自己這種身手出去只能添亂，她抱著頭躲在角落，生怕別人注意到自己，連氣兒都不敢喘重了。

  

  也不知道小瘋子現在怎麼樣了。

  聽動靜來的人不少，不過從對方的刺殺手段來看，只能說是毫無新意，並不是什麼殺人如麻的來頭。

  外面逐漸傳來一些打鬥聲音，李知瀾心裡越想越有底了些，只要來的不是季靈菡那種級別的，顧重雲應對起來應該不難。

  李知瀾猜的沒錯，這波刺客實在是沒什麼水平，在堂堂前暗星堂首席殺手忘紅塵面前，那就是小巫見大巫，基本上沒什麼還手的力氣。

  顧重雲有心留活口，下手不重，難得打出了磨磨唧唧的架勢，他的蝴蝶刀所到之處，也沒見多少血，都是致殘，失去行動力，然後迅速扔到街中間馬車前，不一會兒就扔成了一個小堆。

  人疊著人，大家一起慘叫，顧重雲收拾完最後一位，心滿意足把人摞在最頂上，然後自己坐在了對方身上，導致底下想嘗試著掙扎動彈動彈的最後一個都動不了。

  他這才開口喊李知瀾：「沒事了，出來吧，給你看個熱鬧。」

  李知瀾聽見外面打鬥聲聽了，顧重雲還喊她，於是探頭出來，結果看到面前的場景就樂了。

  一堆黑衣人東倒西歪疊成一摞，上面坐著個瀟灑的顧重雲，手裡正轉著蝴蝶刀。

  果然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啊。

  李知瀾這麼想著，就看到顧重雲坐的高高的，溫柔地朝她伸出一隻手：「過來嗎？」

  顧重雲怕她害怕，所以還特意問了她願不願意，李知瀾以前或許還對這些事情有些害怕，自從經歷過了海島上的那一幕，又看過了周府里的那些裝鬼嚇人的伎倆，她現在對這些都已經沒那麼大反應了。

  李知瀾朝著顧重雲走去，顧重雲從人堆上跳下來，大步走向她。

  「沒受傷吧？」李知瀾擔心地問。

  顧重雲搖搖頭，他沒那麼容易受傷。他過去直接照著人堆踹了一腳，把眾人踢了個七零八落，散開躺了一地，都在哀嚎。

  顧重雲把蝴蝶刀在手裡轉了一圈，拿出了混暗星堂的冰冷架勢：「說，誰指使的。」

  眾人雖然害怕，但都閉口不談。

  「我只給你們一次機會」，顧重雲冷哼一聲，蝴蝶刀從手中隨手飛出去，從眾人面前依次掃過，在眾人全然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削掉了他們的頭髮。

  眾人一下子全慌了，七嘴八舌開始說話，因為話說太多，又聽不清，顧重雲有點暴躁，大吼一聲：「閉嘴！」

  蝴蝶刀恰好回到他手中，他隨手一揮，最前排距離顧重雲最近的那個刺客直接被從中間劈開，直愣愣挺在原地不敢動了。

  哦，是他的外袍從中間劈開了，沿著正中，從鼻尖往下，剛好把這件衣服一分兩半，均勻筆挺。

  李知瀾還在場，顧重雲收斂很多，好歹還給這位大哥留了件內衫，沒讓他直接露肉。

  這人都定住了，畢竟剛才只有他才有這種被刀劈了的感受，從鼻尖往下一涼，他甚至都能感覺到刀鋒劈落時帶著的氣勁，是滾燙的。

  幸好他還活著。

  他驚魂未定，連舌頭都不知道應該怎麼用來說話了。

  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發抖。

  其餘人看了也嚇得不行，如果說光劈開人可能對習武之人來說難度不大，但光劈外衣，還留個打底，完全不傷皮肉，這可不是一般習武之人能做到的。

  旁邊距離他最近的那個刺客倒是機敏，趁著其他人被嚇著了，自己立刻上前倒豆子一樣飛快說了。

  「我們都是街上混混，是有人花錢雇我們來殺她的！」

  他說著抬手指李知瀾，他見過她的畫像，那個雇兇殺人的給了他們一副畫像，讓他們在路上堵馬車殺人。

  只是顯然沒想到，李知瀾身邊有這麼厲害的保鏢。

  顧重雲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是針對李知瀾來的，他寧可這些人是殺他的，不會讓他那麼生氣。

  但動李知瀾，他就相對憤怒很多。

  打鬥聲也招來了巡城的城防司，顧重雲把人全扔給了他們。城防司自然要帶二人回去問清楚事情的始末，顧重雲壓低了斗笠，將一塊令牌扔給了城防司帶頭的，對方看了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不敢怠慢，客客氣氣把他們請到了城防司去。

  論官職，顧重雲的品級在整個城防司都能橫著走，城防司的司吏親自都來了，雖然他不認識李知瀾和顧重雲，但令牌這玩意兒本身就代表著身份，不能得罪是真的。

  顧重雲沒有提查案的事，只說正在奉命保護一個重要的人，他這麼說也說得通，司吏根本不敢懷疑，立刻將所有嫌犯都交給他查處。

  顧重雲讓李知瀾先去休息，順路跟城防司吏套好關係，他去了大獄審人，原本說好要探查路線的事情被耽誤了，小顧大人非常惱火，把脾氣都發在了那群不怎麼聰明的刺客身上。

  他們都是福州當地的混混，平時都在街市收些保護費為生，也經常辦些收錢幫人打架要債撐場之類的活計。

  要說殺人，其實是不太敢的，奈何對方錢給的多，又說只是來殺個女人，他們這些人，哪個沒有點什麼賭債之類的在身上，憑空這麼一大筆錢，有錢能使磨推鬼，更別說是一群人去殺個女人呢。

  所以他們就來了，然後就栽了。

  買兇殺人的這個人偽裝的很好，從頭到腳包裹的都很嚴實，還隔著道牆遞給他們銀票，這群混混唯一能確認的是，聽口音，對方應該是個當地男人，身形偏瘦。而且他們誰都不認識，沒聽過這個聲音。

  到底是誰想殺李知瀾呢？

  顧重雲拿著從混混身上搜來的銀票，去找李知瀾。李知瀾跟司吏還聊得挺愉快，她甚至還打聽了點侯鵬的事。

  司吏表示，城防司也聽說了侯府鬧賊的事情，而且已經好多天了，侯鵬是個很大方的人，給城防司送了不少茶水錢，請他們晚上巡視到侯府附近的時候多多留心，司吏還吩咐了人重點盯一盯。

  不過確實只看到黑影從侯府翻牆出來，沒抓到人。

  「不過那賊看著應該是往城東跑了」，司吏補充，他們城防司就見過那賊一回，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一群人都抓不住一個，眾人一路追到城東就不見了。

  從身形看，是偏瘦的一個男人。

  不過沒看到近處，不好判斷年齡。

  顧重雲想到方才問到那個買兇的人，也是身形偏瘦的男人，看來他們應當是一個人了。

  對方懷疑李知瀾也在找那樣東西，所以才動了殺心。

  顧重雲於是又讓司吏喊來當天參與抓賊的人，詳細問了經過，還查了路線，順便交代司吏明天一大早把這群人都扔大理寺找福州司直，辦好一頓雜事之後，已經是深夜了。

  李知瀾和顧重雲終於得以離開城防司，回到客棧。

  案子又有了線索，李知瀾一掃被暗殺的陰霾，顯得格外興奮，她一路翻來覆去的看顧重雲帶回來的幾張銀票。銀票不是銀兩，經手的人多半都會留下痕跡，她有把握能從上面查到買兇之人的身份。

  一認真時間就過得飛快，李知瀾剛把查銀票的事情想出了一個大概思路，就已經到客棧門口了。顧重雲提著燈在前面為她照著路，抬起一隻手想扶她下馬車。

  黑夜裡，李知瀾看著瑩潤的燈光照亮了顧重雲的臉，他還戴著面具，閃著冰冷的光，可眼神確實極為溫柔的。

  他朝她伸出一隻手，燈光環繞著他，期待地望著她。

  李知瀾將手伸入他的掌心，顧重雲的手掌灼熱，毫不猶豫地握住了她的手。

  但一瞬間又立刻放開，因為少女略帶涼意的手讓他瞬間回神。

  他好像又不自覺地逾越了。

  突然一道黑影從馬車後閃過，李知瀾聽到動靜，腳下頓時一歪，她剛從馬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站穩，這一下結結實實就要往前栽倒！

  那一瞬間，顧重雲突然再次握住了李知瀾的手，一把將她接在了懷中！

  下一秒劍光所至，顧重雲一手攬著李知瀾，另一隻手亮出蝴蝶刀，架住了迎面而來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