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憑空失蹤的青樓雅客(8)
2024-08-29 00:37:54
作者: 唐小藍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顧重雲如果全無反應,那就是個笨蛋了。
季靈菡也喜歡跟聰明人說話,畢竟她雖然是修羅殿尊主,但極少有人知道,修羅殿其實並非只有她一個尊主。
有些事情雖然是修羅殿的秘密,可出於某種自私的目的,她樂意於顧重雲分享一部分。
修羅殿規模比表面看起來大得多,除了眾所周知的殺人的一部分之外,其實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部分,比如酒樓、青樓這種適合將見不得光的錢財洗到明面上來的部分,還有鏢局、武官這種可能更適用於安排人手的生意。
而季靈菡這個尊主,平時只管殺人的買賣,這種刀口舔血出生入死的事情,說實在的,沒有多少人喜歡去做。
她也想要更多,只不過想要得到更多,只有活在他們之上的那個人才能決定。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你的競爭對手死了。
空缺的位置總是有能力者居之,不過現在一個蘿蔔一個坑,季靈菡想要拔掉身邊那個最大的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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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顧重雲就是她選定的,幫她拔蘿蔔的人。
所以,在她權限合理的情況下,她會適當的透露一點消息給顧重云:「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他們在侯府,還沒有找到那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不太清楚,聽說,是與周家找到的帳本有關的。」
這樣來說,線索其實就串聯上了,周家李家當初接洽到那趟所謂的神秘航隊,都離不開侯鵬這個中間人的介紹,他的手中想必也留下了什麼重要的證據,以至於從百草堂的案子到現在雪球越滾越大,侯鵬也死得不明不白。
顧重雲想了想,這跟侯鵬府中說總出現小偷應該也有聯繫,不過那是侯鵬還沒出事的時候,前後關聯還有時間差:「侯鵬的死,不是修羅殿動的手?」
「不是,他們沒接到命令,不敢動手。」季靈菡斬釘截鐵的說。
那就是與之有關的第三方,可是誰會成為這個第三方呢?
顧重雲還是覺得凌秋有些問題,雖然她和侯鵬看起來並沒有表面仇恨,也構不成殺人動機,可直覺告訴他,凌秋這時候來福州,還拜訪侯鵬,這件事當中顯然就透露著故意的成分。
只是他還沒找出兩者之間潛在的聯繫,又或者說,他還沒看透這其中隱藏的作案手法。
如果是修羅殿出手,侯鵬原本可以死得悄無聲息,一根毒針又或者一杯毒酒就能解決,實在不必搞得這麼轟轟烈烈。
難道說,真是出了什麼誰都沒預料到的意外?
季靈菡顯然對這件事所知不多,不過她還是表達了極大的誠意,她給了顧重雲一份名單,侯府當中有修羅殿安插的人,如果需要,顧重雲可以向他打聽情況,尋求幫助。
李知瀾並不知道季靈菡的突然出現,她又跟凌秋攀談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告辭。
顧重雲送走了季靈菡才覺得鬆了口氣,心中慶幸這趟小妖女沒有插手,否則真的要九死一生,他硬拼一下倒是沒什麼,可李知瀾一個絲毫不會半點武功的,恐怕就要被他連累死死的了。
顧重雲並沒有隱瞞季靈菡來過這件事。
李知瀾站在樓上,看著凌秋乘馬車離開,她身邊站著顧重雲,她沉沉嘆了口氣,心事重重。
如果凌秋有所隱瞞,侯鵬的死跟她有關,那她現在所表現出來的從容鎮定,只能說明她是個可怕的對手。
如果凌秋真與此事無關,那麼現在的局面已經非常令人絕望,線索幾乎全斷了。
「別急,會有辦法的」,顧重雲看出了李知瀾此刻的情緒,低聲安慰她。
李知瀾無力地搖搖頭,長久說話讓她有點脫力,內心不由自主又升騰起了束手無策的感覺。她很討厭這種感覺。
「抱歉,沒幫上什麼忙」,李知瀾喃喃地說。
每到這種事情她總會多想,顧重雲此前已經發現她有這種往身上攬事的毛病,趕忙給扯開:「已經很好了,放心,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顧重云為了轉移李知瀾的注意力,別讓她東想西想,所以很耐心給她講起了自己查案的心得。
世上必定不會存在完美的兇案,所以,凡是案子,必有破綻。
如果他們還沒發現破綻,那就意味著,他們或許漏掉了什麼關鍵的細節。
每到這個時候,顧重雲就會將所有已經掌握的線索都列出來,重新過一遍,尋找其中可能被遺漏的細節。
於是,回程的馬車上,顧重雲開始帶著李知瀾開始耐心復盤。
侯鵬案的前後他們其實都已經知道了個大概,現在唯一搞不清楚的,是兇手作案的動機,顯然,此事應該與他們要在侯府當中找的東西有關。
而解不開的謎團,是行兇的手段。
畢竟兇手在聽曲聽了一半時將侯鵬帶走,不但沒有遭到反抗,甚至連秀婉和守在外面的衙役都沒發覺,這事本身就很詭異。
李知瀾心裡一直有個疑問縈繞不開,突然想起顧重雲對她說的那句,如果是修羅殿殺人,應該會讓侯鵬死得悄無聲息。
可無論是挑了侯鵬重金到訪尋香閣這天,還是讓他當眾失蹤,這件事都顯得過於張揚了。李知瀾怎麼想都覺得不合理,哪有人要殺人殺得人盡皆知?除非……
「除非,兇手故意要搞得這麼張揚呢?」
顧重雲覺得李知瀾想得有道理,以往他辦過的案子當中,記得也有這種故意張揚的手法,實際上,都是故意引人關注,目的是為了給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
但最後侯鵬的屍體是發現在城郊池塘里的,那地方向來都偏僻,去的人不多,被看到的概率很低,如果做得隱蔽點,根本都不會被人看到。
何必要什麼不在場證明?
殺人手法都跟之前轟轟烈烈匹配不上,這就不符合常理。
李知瀾用手指敲著自己腦袋思考,信息太多,她第一次理得這麼艱難。
但也未必沒有收穫,李知瀾反覆想著想著,突然靈機一動,問:「有沒有可能,兇手不想讓侯鵬和凌秋見面?」
如果單純只是要殺侯鵬的話,隨便找個更合適的時機不是難事,悄無聲息動手也不麻煩。
除非,那是一個獨特的時機。
比如兇手要阻止侯鵬和凌秋見面,所以提前帶走了他。
並不是沒有可能,顧重雲點了點頭,目前來說,沒有更合理的解釋了。他順著李知瀾的思路一想,突然產生了個想法:「你知道凌秋住在哪間客棧嗎?」
李知瀾聽凌秋提過,便說了個地方。顧重雲吩咐車夫先去尋香閣,然後順著再去凌秋所住的客棧,但他轉念一想,又加了一句,讓車夫先去侯府,從那裡出發。
他想把侯鵬的路線重走一遍。
車夫是大理寺的人,是顧重雲專程從京城調來的手下之一,名叫赤江,他是個活地圖,早就把福州各地的路線記得一清二楚,立刻就往侯府去了。
侯府此刻正在辦喪事,馬車停在府外的街角,李知瀾掀起車簾悄悄往外看。
到底藏著什麼要命的東西,才讓侯鵬丟了性命呢?
顧重雲吩咐了赤江幾句,赤江下了車,匆忙往對街走去,顧重雲則戴上了赤江留下的斗笠,壓下帽檐遮住大半張臉,親自駕車走了。
侯府丟東西這個線索十分重要,為了防止東西被找到帶走,顧重雲讓赤江先以福州府衙的名義帶人把侯府守住,不是說府上鬧賊嗎,那就抓賊給他們看看。
這時候就想念羅竟夕了,這種能在別人家進出如若無人之境的小飛賊,最適合把藏在府里的東西找出來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能過來會和。
顧重雲一邊想著,一邊安慰馬車裡的李知瀾:「你要不要先小憩會兒。」
他看得出來李知瀾非常疲倦,她執著的勁兒上來了,非要從一大堆線索里找出點什麼來。顧重雲不忍見她自己難為自己。
「我不……」,李知瀾剛想說自己沒關係不累什麼的,就忍不住淺淺打了個呵欠。
顧重雲雖然沒看李知瀾此刻的表情,他正目視前方專心駕車,但聽到了她那個抑制不住笑笑的呵欠,頓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李知瀾感覺自己當眾打了自己的臉,甚是尷尬,臉有點紅,捂住了自己的臉裝睡:「我累了,我睡了。」
只要她不看,尷尬的就不是自己。
李知瀾把自己團吧團吧靠在馬車角落裡,埋著頭裝睡。
顧重雲覺得有趣,於是一手拽著韁繩,轉頭掀開車簾一角,抽空往馬車裡看了一眼。
就看到如同小鵪鶉一樣蔫蔫的李知瀾,當真是不常見這樣的她,平時都是冰雪一樣清冷的,高高在山尖閃著光,此刻終於墜落凡塵,落在普通人的掌心,才發現其實也只是小小一片,還挺可愛的。
顧重雲感覺自己的心跳亂了一拍。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亂了。
不知道從何處來的冷箭鋪天蓋地,朝著馬車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