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憑空失蹤的青樓雅客(7)
2024-08-29 00:37:51
作者: 唐小藍
王春大人要是知道顧重雲說過這些話估計能把鼻子氣歪了,當然了,他就算氣死了,顧重雲也不會聽他的話。
畢竟這位小爺不但能扮成殺手查案,還能讓百草堂的大小姐冒充大理寺的人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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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是大理寺的規矩一樣不聽,我不要你覺得,我只要我覺得。
所以李知瀾拿到了一張問題清單,上面詳細列著顧重雲想問凌秋姑娘的問題,天知道他是多麼頭痛去問那些動輒就哭哭啼啼的姑娘們的話,有李知瀾替他分憂真好。
李知瀾雖然詫異,但還是對一些大理寺的日常工作產生了濃厚興趣。
她自小就混跡商場,對這種與人打交道的事情並不反感,相反,一想到這是在幫顧重雲查案,做一些懲惡揚善的事,她心裡還覺得很高興。
甚至,李知瀾邊看著顧重雲列出來的問題,一邊拎著一支筆開始修修改改。
這裡不能問得太直接,這裡要直接問,這裡可以迂迴套話,那裡看能不能拆成兩個問題……
顧重雲回答著李知瀾的問題,內心還感慨她突然認真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所以他也開始認真向李知瀾介紹起了他的日常工作,大理寺辦案的規矩是如何如何,李知瀾邊聽邊記,學了個大概,覺得自己也就夠用了。
當然不能帶著單子去見凌秋,李知瀾大概記下了問題,問話更多需要技巧,比如有些問題,可能對方是不會那麼配合的。
李知瀾設想的是問話會很艱難,可實際上凌秋比想像中還要配合,甚至有點令她詫異。
福州的飲食跟泉州差異不大,只是酒樓有些招牌的糕點讓人耳目一新,凌秋特意選了樓上的雅座,隔著屏風環境優雅,方便單獨交談。
顧重雲沒有以保鏢的身份跟著李知瀾出現,而是喬裝打扮,坐在了隔壁雅座,說起來兩桌之間只有一道屏風,對於顧重雲這種耳力極佳的人來說,也就等於沒有屏風。
他慢慢喝著一碗麵線糊,這是當地的一種常見小吃,用細面線和地瓜粉煮成,然後加入各種菜和海鮮等配料,搭配馬蹄酥、油條來吃。
李知瀾和凌秋正在談論香料買賣,凌秋有意參與萬香會,不過她現在在江南開香鋪子,售賣的香料都很常見,沒什麼競爭力,所以想趁著這次萬香會,聯絡一條海上商路,能運一些稀罕的香料,再由百草堂搭配藥用方子做香餅或者香掛,然後回江南銷售。
李知瀾確實有意打開江南的市場,畢竟現在香料生意越做越大,不但達官貴人崇尚玩香品香,現在就連平民百姓家裡也有富裕錢可以趕一趕流行,效仿著搞些清雅的玩意兒。
不過,凌秋的商鋪畢竟不是大門大戶,這種做藥用香薰的思路走得是薄利多銷的路子,針對的是百姓日常生活所用,正適合她現在的生意規模。
兩人說定了一些生意上的合作意向,凌秋給李知瀾倒了杯茶,兩人都放鬆了些,畢竟這已經是第二次見,聊完正事,整個狀態也沒那麼緊張了。
兩人閒話了幾句家常,李知瀾抿了口茶,覺得氣氛差不多了,就主動帶起了新的話題:「有些事情,想冒昧問幾句。」
「請問。」凌秋看李知瀾神色嚴肅起來,倒也沒覺得太過意外。
李知瀾回憶著清單上的問題,選了一個切入:「我聽說,你是侯叔叔的舊友。」
聽到「侯鵬」兩個字的時候,凌秋分明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李知瀾會問這個,但很快回神:「是,我們認識很多年了。沒想到李大小姐也認識侯老爺。」
「嗯,是家父的一位朋友,算是長輩了」,李知瀾拿出了之前跟侯府管家套話的勁兒,謊話都是一半真一半假,再加上她臉上的表情沉穩如水,連點波動都沒有,很容易就把人騙過去:「我前幾天還去府上拜訪了。他過世的匆忙,案子至今還沒查出端倪。」
李知瀾一邊說一邊暗中打量凌秋,看她的反應,她看起來也有點悲傷,並沒有否認自己和侯鵬的關係:「侯老爺對我有知遇之恩,沒想到……」
「我聽侯府管家說,你與他約了去府上做客?」
「沒錯,我來福州就是專程拜會他和幾位舊朋友的。」
「那為什麼後來沒去?」李知瀾盯著凌秋,觀察她的表情,凌秋低下頭,有些愧疚地迴避開李知瀾的目光。
「說起來有些丟人」,凌秋抹了抹眼睛,看得出她眼裡泛著淚光:「原本是要去的,可是……」
凌秋確實與侯鵬約了時間見面,她還沒到福州時,已經派人提前送了信給他。凌秋是與丈夫一起來的福州,他們進城先給韓子鑫遞了名帖上門拜會,又談了幾樁原本就有的日常生意,還拜會了幾個舊友。然後凌秋的丈夫就先去了泉州,畢竟萬香會需要打點的事情不少,而凌秋留下,一來是為了跟侯鵬見一面,另外還要參加韓子鑫的宴會。
侯鵬得知凌秋要來很開心,還親自寫了一封信,約了見面的時間。
不過侯鵬那時候並不知道凌秋要來,早早就花了大價錢定了位子,他說當天還要去聽秀婉的曲子,實在不好取消,所以就說好了,侯鵬到時候從尋香閣直接去凌秋住的客棧接她。
這就跟管家之前說的能對上了,侯鵬當天沒讓小廝跟著,而是自己駕車出的門。
原本他應該從尋香閣離開後直接去客棧,但是他中途突然失蹤了。
凌秋知道侯鵬要大概到了傍晚才會來,白天顯得無聊,所以下午約了原來青樓的舊姐妹一起在客棧里玩雙陸棋。因為大家玩得過於開心,甚至還下了些賭注,最後凌秋玩到興起,竟然忘了侯鵬要來這件事,一直玩到天都黑了才散場。
散場之後,凌秋才想起侯鵬約了自己這件事,詫異他怎麼還沒來,於是就跑到尋香閣去打聽,在門口就聽說尋香閣出了事,一個大活人不見了。
凌秋有點忐忑,想去侯府打聽打聽情況,沒想看到門口站了府衙的人,她沒敢接近,悄悄走了。
她忐忑地等了兩天,侯鵬都沒來,後來就傳出了他死了的消息。
消息也是青樓舊姐妹送來的,她們當中有認識尋香閣的老鴇,這才把當時情形弄清楚,鑑於侯鵬死的蹊蹺,凌秋怕惹上麻煩,就沒再提起她認識侯鵬這件事了。
李知瀾聽了凌秋的解釋,覺得她在時間上撒謊的可能性不大,畢竟幾個人一起玩雙陸棋,中途但凡消失時間長一點都會被注意。
但她還是沒放棄多問問線索:「侯鵬跟你說過,他有什麼仇家,或者最近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凌秋想了想,先是搖了搖頭,後來突然想到什麼,又說:「沒什麼特別的,不過,他提過一句,說府里最近不太平,總鬧小偷,丟東西。」
「都丟了什麼?」
「這他沒說,不過府里的管家應該知道。」
「他什麼時候說的?」
「就是約我見面那次寫的信,他問我認不認識武功好些的護院,讓我幫忙介紹兩個到宅子裡看家。」
李知瀾覺得侯鵬不會無緣無故提到丟東西這件事,或許他的死真的跟這個丟的東西有些關係也說不定。
她跟凌秋又聊了幾句,旁敲側擊打探了凌秋那天玩雙陸棋的細節,用來確認她到底有沒有撒謊。
顧重雲原本在隔壁聽得認真,一碗麵線糊都見了底,他吃飽了,正打算找小二給茶壺續點水,突然面前落下了一壺酒。
顧重雲心中驚訝,頓時警戒起來,畢竟以他的武功底子,能悄無聲息走到他面前並且放了壺酒的人,絕對是個硬茬子。
果然一抬頭,顧重雲就看到了個熟悉的人臉。
笑吟吟的圓臉,另一隻手還端著一盤糕點,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小女孩,但她的出現讓顧重雲整個後背都涼透了。
季靈菡。
一個顧重雲和羅竟夕加起來都可能打不贏的人。
修羅殿主季靈菡出現,證明侯鵬之死,可能與修羅殿,還有背後的那個人也有關。
顧重雲甚至下意識把蝴蝶刀都死死攥在手裡,李知瀾和凌秋都在隔壁,萬一動起手,他唯一能利用的就是酒樓的地形。
或許他硬拼一下,李知瀾還能來得及逃。
可顧重雲內心並沒有把握。
顧重雲緊張地都冒汗了,可是臉上依然努力保持平靜,他在氣勢上不能落了下風,更不能讓對方看出自己內心的慌張。
「尊主不請自來,不知所為何事?」
「路過,見到小顧大人在這兒,所以來請你喝杯酒。」
季靈菡笑笑,在顧重雲面前從容坐下了,把酒壺往前推了推。
顧重雲盯著季靈菡白皙的手,絲毫不敢有半刻放鬆,這隻手隨時出手都是人命,輕輕鬆鬆就能讓這間酒樓血流遍地。
「尊主的酒,本官不太敢喝」,顧重雲伸手按住了酒壺。
「放心,沒毒。」
「當真?」
「我要殺你,你剛才就死了。」季靈菡放開酒壺,對顧重雲的話並不在意,「我不是衝著你來的,你正在查的事,與我無關。」
顧重雲這才敢稍微鬆口氣,只是臉上依然不敢表露:「就算與你無關,但未必與修羅殿無關。」
是個聰明人,季靈菡笑得更開心了:「如果小顧大人同意,也可以與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