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憑空失蹤的青樓雅客(6)
2024-08-29 00:37:46
作者: 唐小藍
顧重雲確實有個秘密,他甚至從未對外人提起過。
他從小就經常會做一個夢,夢裡有一艘航行在海上的大船,寬闊的甲板上,烈火熊熊燃燒著,他站在那兒,總有個驚慌失措的女人朝著他跑過來,她的臉上帶著驚慌失措的神色,目光中閃爍著關切,卻又毫不猶豫地將他從甲板推落海中。
他墜入深不見底的海中,越沉越深。
後來,他又曾經在海島上看到羅竟夕藏匿的那艘帆船的時候,忽然又看到年幼的自己曾經看著陌生男人製造巨大帆船模型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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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起來那是為了什麼,他總在仿佛要想起什麼的時候,自夢中驚醒。
顧重雲知道那或許跟他兒時一些丟失的記憶有關,他只記得年幼時自己生了一場大病,醒來時父母已經不在身邊,只剩下姐姐顧瀟瀟。
他曾經試探著問過一些,顧瀟瀟每每提及總是神色悲傷,他便問不下去。
後來他身體好了,顧瀟瀟便告訴他,他們的父母曾經經歷過一場海難,只剩下他們姐弟二人相依為命,他看到顧瀟瀟供奉在祠堂里的父母的牌位,每到清明,他也會隨同姐姐去祭拜他們。
他相信了這些,可是心裡仍有疑惑。
那些或許是他小時候的記憶,但為什麼其他都想不起來了呢?
他記不得自己父母親的模樣,記不清當時的場景,甚至在他記憶畫面里,只能看到對方的嘴唇在動,卻聽不到她說的話。
她為什麼焦急?為什麼慌亂?到底當時發生了什麼,會讓一個母親選擇親手將她的孩子推落海中?
墜落茫茫大海中,生死不過一瞬,都是渺茫。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的選擇,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這些都是顧重雲心裡的疑惑,可他沒有問出口過,只是深深藏在心裡。
但他依然期待答案,渴求真相。
也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或許不是很好的時機,可顧重雲卻將一切都說出口了。
仿佛是鬆掉了長久壓在胸口上的一塊大石頭,他的秘密終於不再是困擾他一個人的夢魘,身邊有了能分享秘密的人,或許關心,或許分擔,她認真地聽。
李知瀾只知道顧重雲平時睡得不好,但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從大夫的角度,她認為這些記憶可能對當時的顧重雲造成了很深刻的影響,他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很多年後,甚至他已經不記得這些事了,還是會下意識的夢見一些情形。
這或許不是好事,但到底是記得更好,還是忘記更好呢?
誰也說不清這個道理。
所以顧重雲一邊對那段記憶諱莫如深,一邊又心中暗暗想著,或許有一天,他會想起來些什麼。
可真相往往都會很傷人,善意的謊言和刺傷人的真相,到底人們更喜歡哪一個?
終於有一天,顧重雲終歸是要直面這個殘忍的選擇,不過,那可能就是後話了。
顧重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李知瀾做出怎樣的回應,他只是想說而已,背負著秘密的日子太沉重了,他也想活得輕鬆些。
李知瀾拍著他肩膀安慰他:「順其自然吧。」
這件事她沒有什麼判斷的立場,或許不做選擇才是最好的選擇。
顧重雲點了點頭,有些事情確實也沒辦法強求:「是啊。」
聽起來有些無奈,低垂著頭的樣子從桀驁的小狼變成了收斂尾巴的可憐小狗,李知瀾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
顧重雲頓時又支棱起來:「不要摸我的頭!」
李知瀾就喜歡逗氣急敗壞的弟弟,看到顧重雲故意把頭揚得高高的,她立刻跳起來去摸他頭:「就摸,你來打我呀!」
顧重雲又不敢真打,抬起手比劃了一下,結果李知瀾把頭一歪,笑眯眯瞪著他,根本沒在怕。顧重雲比劃之後只能悻悻收了手,且不說他現在還有求於人,就說真要打,這估計要被顧瀟瀟罵成狗了。
李知瀾看著顧重雲的手無奈地在那裡晃呀晃的,越發開心,跳起來又想再摸一下顧重雲的頭,感覺在摸一隻炸毛的小狼狗,很是有趣。
顧重云:你禮貌嗎?
這件事再一再二不再三,顧重雲還不了手,於是決定我惹不起我就躲,結果就在他準備閃躲的時候,馬車突然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李知瀾被晃了個正著,一頭栽向顧重雲!
顧重雲那一刻在心中迅速盤算了一下是任憑李知瀾腦袋撞馬車還是接一下事情的後果更嚴重,顯然李知瀾撞頭可能他遭受的後續傷害會更大,於是他立刻伸手攔了一下,將李知瀾接住了。
然後他就把李知瀾抱了個滿懷。
顧重云:……感覺哪裡不太對。
是哪裡都不太對。
李知瀾雖然在他的意識里是姐姐,可論年紀,兩人其實只相差一歲,顧重雲好歹也是年方二十的一熱血少年,冷不丁又把個年輕少女抱在懷裡,免不了有點心神蕩漾。
其實,李知瀾跟自己也是同齡人,只不過是平常跟顧瀟瀟這個半長輩混得久了點,年輕女子的身體是柔軟的,跟硬邦邦的他自己儼然不同,他甚至想要雙臂再收緊一點,讓她更貼近自己一些……
顧重雲在心裡先是這麼想著,猛然覺得自己好像念頭有點歪了,他感覺有個錘子在心裡重重錘了一下,然後趕緊讓自己忘了這些奇怪的念頭。
想什麼呢!
只不過是禮貌性的照應一下罷了。
越是不讓自己想,顧重雲心裡想得越多越複雜,感覺抱在懷裡的李知瀾也變得柔軟溫熱,他忽然也不是很頭痛與女子接近了……
然後就在顧重雲胡思亂想的時候,李知瀾靠在顧重雲懷裡,笑嘻嘻地又摸了摸顧重雲的頭,問:「你還想抱多久?」
顧重雲猛地反應過來,把人如同燙手山芋一樣放開。
「我不是……我就是……」,顧重雲凌亂了。
李知瀾逗人逗得很開心,搖搖手表示自己並不在意:「跟你開玩笑啦。」
她看起來內心淡定,實際上也沒比顧重雲好到哪裡去。顧重雲的人看似冰冷,但實際年輕的胸膛炙熱滾燙,她跌進去的那一瞬間都昏了頭,恍然間不知道自己是誰,在哪兒,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下一秒她迅速冷靜下來,就聽到顧重雲心跳加快的聲音。
顧小瘋子看起來比她緊張的多,原本內心混亂緊張的李知瀾如此想,漸漸她就冷靜下來了。
只要她假裝若無其事,就能把場面圓滿化解。
於是李知瀾克制了內心擁抱顧重雲的渴望,意猶未盡地摸了摸他的頭,開了句玩笑,終於把幾乎要尷尬到極點的場面重新控制住了。
兩人都重新坐穩當,李知瀾推了推幾乎要墜下來的步搖,朝著顧重雲道謝:「剛才謝謝了。」
「不謝。」
「不然我可能就真撞傻了。」
「不傻。」
「不傻就好。謝謝。」
「不謝。」
兩人的對話越發無趣,眼看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在住的客棧到了。
沒想到有些在韓宅宴會沒來得及交談的商人,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李知瀾的住處,竟然找上門來拜訪,李知瀾跟陌生人說了半天話已經累得不行,這會兒只想一頭倒床上休息,哪裡還有精力應對訪客。可是生意不談不行,眼看著身心俱疲的李知瀾還要打起精神繼續,顧重雲直接把她又按回去,讓她好好休息。
他來解決。
顧重雲雖然不愛與人應酬,但並不代表他不會。
畢竟小顧大人也是堂堂大理寺少卿,要論交際的道理,沒有哪裡比得上官場更錯綜複雜,顧重雲秉承著一個原則,快刀斬亂麻,竟然也獨闢蹊徑,闖出自己的門路來。
所以他就金刀大馬地守在門口,擺開筆墨紙硯,凡是來訪的,就寫下自己來訪的目的,留下可收取口信或者信息的地址,然後統統趕走,讓他們回去等消息。
反正就是大家拜訪都有目的,說完就走吧,別磨磨唧唧的。
李知瀾一覺醒來,發現訪客被打發的一個不剩,顧重雲把他們來訪的目的分門別類,找百草堂合作買賣藥材的、萬香會參與合作的、跟李家拉攏關係的……諸如此類,一張一張列清楚,讓李知瀾喝著茶慢慢看。
那一瞬間李知瀾又想把顧重雲留下除了當保鏢,還想讓他當掌柜的,或者其他的也行,除了帳房算帳他好像不會,花錢花的多了點,其他當個手下真的妥妥帖帖,甚是省心。
然後顧重雲就又列出一張單子,上面寫好了要問凌秋的問題。
李知瀾詫異:「我問?」
「不然呢?」顧重雲想,我都是你的保鏢了,怎麼還要我親自開口嗎?
李知瀾頓時收回了想把顧重雲收來當手下的念頭,哪有手下親自給東家支使活兒的?
「可我又不是大理寺少卿」,李知瀾試圖講講價,不能輕易屈服。
顧重雲笑得有點不懷好意:「不,你可以是。」
他說她是,她就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