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誰能挾天子以令諸侯
2024-08-27 23:19:49
作者: 桑景
這夜徐含煙沒有回府,從煙雨樓出來,一路溜達著就到了西市。
夜裡的太安城倒是安靜,夜巡的士兵在街上穿梭,犄角旮旯里偶爾會跑出一隻貓來,在這樣靜謐的夜晚,總能嚇人一跳。
翻牆進了黃覺的家,然後又摸到了黃覺的房間,正在酣睡中的黃覺似乎聽到了動靜,一下子驚醒,一聲『誰』,反倒把剛進屋的徐含煙給嚇了一跳。
「師......師父,你嚇著我了。」
黃覺吐了口氣,透過窗戶照進來的月光,他大概看到一個人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然後屋子裡的燭火也就被徐含煙給點燃。
「我還嚇著你?你半夜摸我家裡來,到底誰嚇誰呀?」
本來天氣就熱,黃覺也是快半夜了才睡著,這還沒睡多會兒,就讓這丫頭給驚醒了,如今腦門上都是汗不說,還有些口乾。
徐含煙倒了杯茶水遞上,「師父,你先喝一口壓壓驚。」
黃覺看她一身夜行衣,一邊喝水一邊問道:「你一個人?」
「沒有,姬輝跟著呢。我一個人哪敢走夜路。」
「你膽子那麼大,還怕一個人走夜路。趕緊出去,我換個衣服,多大的姑娘了,還往男人房裡摸,腦子長哪裡去了。」
黃覺趕了徐含煙出去,幸好他沒有光著身子睡覺的習慣,不然啦......
徐含煙去了外面坐著,不敢弄出動靜來,老太太身體不好,她可不敢半夜驚著了老太太。
沒多會兒,黃覺也換了衣服出來,然後示意她到院子裡去說話。
夏夜的院子倒也涼爽,就是蚊蟲有點惱人。黃覺又點了熏蚊蟲的草藥粉末,院子裡便多了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師徒一人一把蒲扇,於夜色之下,就那樣輕輕搖著。
「師父,你怎麼不問我來幹什麼?」徐含煙見二人坐下有一陣了,他這師父也不開口。
「說不說的隨你,但早飯得你做。」
「師父,我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你捨得讓我這雙手......」徐含煙把那手伸給黃覺看。
黃覺用扇子拍了一下,「又不是我的手,我有什麼捨不得的。」
「師父不疼我。」徐含煙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徒兒不孝啊!」黃覺遺憾地搖搖頭。
師徒二人一說一笑,這個夏夜似乎也就不一樣了。
「師父,你知道什麼叫挾天子以令諸侯嗎?」
黃覺點點頭,「不就是你那三國故事裡說的嘛。曹操半道把出逃的皇帝給劫到了許都,之後由曹操發出的命令皆稱天子之意。前幾天,你那煙雨樓里還說這一段呢,突然問這個,總不能誰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吧?」
徐含煙心想,先生就是先生,這腦迴路,差一點就追上她了。
「那,師父說說看,誰有這個能力?」
「我想想啊......」黃覺一邊搖著扇子,一邊認真思考的模樣。徐含煙也不著急,就等著他。
「有一人,可。」
「誰?」徐含煙稍有點急。
這五年裡,黃覺教了她很多東西,當然,她也教了黃覺一些東西。他們有點互為師徒的意思,所以也特別不像一般的師徒,更不像徐錚與黃覺相處的模式。
「太尉李繼!」
「李繼?太尉不掌兵權,如今他手中無兵,如何挾天子,如今令諸侯?」
黃覺拿那扇子敲了一下她的頭,「小丫頭,還跟這裡考我?你什麼來路,自己都忘了?」
徐含煙摸了摸頭,「師父,別總打我的頭,那樣會變傻的。我什麼來路,我哪能忘了。但現在是我的故事,跟我知道的那個故事早不一樣了。不然,我能大半夜來打擾師父做美夢?」
黃覺嘆了口氣,「含煙,你呢,有你的心思,師父不管,也不攔著。不過啊,這朝堂之事,有些時候,就算你猜到了,你也無能為力。
就算你有能力去改變些什麼,但你最後會發現,結局可能也不是你當初想要的。
所以呢,讓他們折騰去,你就跟著我讀讀書,等他們那幫人爭完了,你該嫁人就嫁人,過你的小日子,哪點不好?非得跟著那些人折騰。」
「那可不行。師父,人的欲望總是無止盡的。我也一樣......」
她回頭看黃覺,院子裡的月光雖然明亮,但還不足以在這樣的環境裡把一個人的表情都看得特別清楚。
但黃覺能感覺出來,這丫頭今晚很不一樣。
「是,人確實都有欲望。我要是你呀,我就把那點心思都花在徐錚身上,你別到時候得了天下,卻把自己喜歡的男人給丟了。」
徐含煙心頭像是被扎了一下。
她默默地垂下頭,有那樣片刻的沉默。黃覺意識到自己可能戳到她的痛處了,又想到徐錚離京後,公主府和唐家都在準備婚事,就等徐錚回來就辦婚禮。
「十天後,他要娶唐梓瑩了。」
幽幽的話語就這樣在夜裡飄了出來。
「公主還病著,非得這個時候?」
「公主說,就當是給她沖喜。」徐含煙這才嘆了口氣。
「那小子呢,也同意?」黃覺連扇子都忘了扇,似乎更想知道答案。
「訂親的時候他也沒反對,娶妻不也是早晚的事,他為什麼要反對。不過,我不是想說這個......」
徐含煙揉了揉額角,腦子裡的事有些多,她還沒能理出一個思路來,但又想跟黃覺聊點什麼。畢竟,有些話,只能跟這個人才能說。
黃覺也沒再追問她,起身回了一趟屋子,然後拿了一個小瓶子出來,遞給她,「把這東西抹在額角處,會比較舒服。」
徐含煙拿過來聞了聞,像是什麼精油之類的,聞起來倒還不錯。她也沒有問,直接就倒了一點在手上,然後抹在太陽穴處。抹上去有些涼,像是清涼油的那種感覺,但味道有些不一樣。
「這是我從西秦那邊帶回來的,可是好東西。我都捨不得用的,便宜你了。」
黃覺這意思是把東西送她了。
她看著那瓶子,確實不是大南會有的東西,帶著西式的風格。
「師父,我懷疑,公主這麼著急給侯爺辦婚禮,是想......」她到嘴邊的話還是生生給咽下去,沒有說出來。
黃覺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知道這事可能捅破天,也沒追問。
只道:「最近這一兩月,西市這邊多了很多外地來的人。雖然他們都做商人打扮,口音也是哪裡的都有,但他們的行事作風,更像是行伍之人。這京城,恐怕是要變天了。」
徐含煙本來垂下的頭,聽到黃覺這話,又抬了起來。她這師父雖然是個讀書人,但對於世事總能有比常人更靈敏的洞察力。
「李繼的人,臨江王的人,可能都有。」徐含煙道。
「我猜也是。李繼回京,不可能真的就帶那麼幾個人。他在邊關多年,那可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皇帝突然讓他回京,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會沒有準備的。更何況,那個人本來也不是什麼忠臣良將。」
徐含煙想著跟黃覺把她所知道的事都和盤托出,想讓黃覺替她分析一下,畢竟她這腦子裡塞了太多東西,都要炸開了。
她也怕自己一時不查,這中間有什麼紕漏,也好早早做好補救之法。
但到底要從哪裡說,她還真不知道。是從淮南侯私造兵器偷偷運到公主府開始,還是從幾個月前臨江王就開始往太安城裡輸送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