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憤怒

  戈弗雷睡在抄寫員曼茲克的房間裡,這時有人敲門。他動了動，站起來，抓起劍鞘里的劍。

  「是我。」卡姆蘭的聲音說。

  戈弗雷放下武器，打開門讓他進去。「情況怎麼樣?」

  「是一樣的。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比以前更接近於發現你——也沒有跡象表明他們比我們更接近於發現你。」

  「這讓人放心。瓦拉什的妻子和兒子呢?他們還在被監視嗎?」

  「我不知道，」卡姆蘭承認，「我沒有參與其中。」

  「你會怎麼想?」

  卡姆蘭聳聳肩，坐了下來。「很難說。城市裡有一把毀滅之刃的消息讓弗拉瓦什一片譁然。一方面，這可能會使他們像沙漠一樣耐心等待雨水。另一方面，他們似乎急於懲罰任何叛亂，並炫耀武力。」

  

  戈弗雷坐在床上，搔著臉頰。「不管怎樣,我們都會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我們再等一會兒，等他們累了，再安排把邁羅德和澤恩帶到別的地方去。」

  「如你所說。」

  「明天我要去酋長的辦公室，給他們倆拿文件。」戈弗雷拍拍腰間癟了的錢袋。「我就所剩無幾了。」

  卡姆蘭建議說：「我可以試著再給你帶些硬幣來。」

  「如果可以的話。不然我就得去偷了。」戈弗雷建議道。「不管怎樣，你還帶來什麼消息?」

  「不多。有傳言說傑拿布·西干達很快就會帶一支軍隊來朗德，但這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本周晚些時候，我和我的兄弟們將被派到城外去獵殺乾的人。」

  「你認為你能避免發現他們嗎?」

  卡姆蘭看上去有些懷疑。「也許。恐怕他們人太多，藏不好。」

  「讓我們往好處想吧。我們正在Hæthiod慢慢地扼殺神王的軍隊。如果這能再持續兩個月，我們的地位就會大大加強。也許足以讓天王再拖延一年。」

  「兩個月是一段很長的時間，賈韋德。」

  「我總是志存高遠。」戈弗雷笑著說。他緊緊抓住卡姆蘭的胳膊。

  傍晚,剛過黃昏，戈弗雷就離開了位於市中心的沙赫班辦公室。幾份文件藏在他的衣服里，被安全地拖走了；另一方面，他的硬幣錢包是空的。他走出廣場，看到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他把目光轉向中間，望向神王雕像前豎起的柴堆。早些時候,它是空的。現在，一個女人被綁在木樁上，被堵住了嘴。在它旁邊，放著一個小台座；一個火焰的僕人已經站在上面，所以人群可以看到他。

  看哪，這褻瀆神的人！他指著那女人叫道。「她的罪很多，但其中最主要的是對神主的反叛!她的黑心密謀了叛國，直到現在還不肯懺悔！」

  「褻瀆者！人群中許多人喊道。那些最願意目睹這一場面的人擠到了前面，他們熱切地看著，大聲地說著他們對所有人的蔑視。

  「只有我們神王的神聖火焰才能淨化她的靈魂！」他的眼睛反射出他話語中提到的同樣的火焰，並織進他的衣服里。「只有死亡才能給她解脫！」

  他的話激起了人群的狂熱。「死！死亡！死亡！」

  「這個女人叫邁羅德，嫁給了陶工瓦拉什。別讓她的名字再被提起！願火焰吞噬她的血肉，將她的名字、她的生命和她的一切記憶都燒盡！」

  「燒！燃燒！燃燒吧！」

  牧師轉身面對著邁羅德，一名士兵遞給他一支火把。「即使是叛徒和褻瀆者也會有目的。你的犧牲證明了我們對神主的忠誠。很快，山上的神就會醒來，」他宣布。他舉起一隻拳頭，把火炬扔到柴堆上。

  戈弗雷轉身離開了廣場。邁羅德低沉的尖叫聲持續了很長時間。

  ~~~~

  第二天中午，卡姆蘭又出現在曼齊克的房間裡。「我帶來壞消息。」

  「我知道。我正好在場。」

  「被火燒死。」卡姆蘭喃喃道。「他們的殘忍沒有界限。」

  「我們再也幫不了她了。」戈弗雷說。「澤恩的情況就不同了。」

  「我不確定。那男孩已被帶到神殿去了。他們會把他變成僕人的。」

  戈弗雷喘著氣，瞪著天空。「我也很擔心。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我們追不到他。」

  「沒有超出我的範圍。」戈弗雷抬起頭看著卡姆蘭。「我會抓住他的。」

  「賈韋德，」卡姆蘭反對說，「你總是勸我們規避風險！弗拉瓦什，僕人們——你不能指望不被發現！」

  「卡姆蘭，你不必擔心——」

  「賈韋德，」他又說了一遍，「我知道你掌握的力量甚至能把我這樣的傻逼弄糊塗。沒有人能像你一樣逃避弗拉瓦什。但是——」

  「Kamran。」現在輪到戈弗雷插話了。「他的父母都是因我而死。僕人們會強迫這孩子服從命令，直到他變成一個沒有頭腦的奴隸。」他轉過身去看著緊閉的窗戶，仿佛他的眼睛能穿透障礙物看到外面。「數百人死在街頭或祭壇上，因為天主命令他們死，因為我命令他們反抗。」

  「你不能怪——」

  「我可以。每一個逝去的生命都是我必須承受的負擔，我願意這樣做。但我不能承受超出我必須承受的範圍。我要讓這孩子自由。」

  卡姆蘭盯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我們該怎麼辦?」

  「我去找那孩子，把他藏在這裡。你必須想辦法把他帶出城。今晚來接他吧。」

  卡姆蘭舒了一口氣。「很好。今晚見。」

  「今晚。」

  戈弗雷潛入兩棟建築之間，四處張望。看到自己孤身一人，他彎下腰，想把一塊鵝卵石從地上撬開。它一動也不動。他皺著眉頭，試了試它的鄰居，同樣沒有成功。他直起身子，開始踩著路上的每一塊石頭，有條不紊地向前走去。最後，其中一個微微動了一下。戈弗雷用耐心和長指甲慢慢地把石頭弄鬆，直到他能把它舉起來。

  門上露出一個洞，戈弗雷從洞裡掏出一個簡單的麻袋。他把手伸進裡面，拿出一件長袍。它是紅色的，織物上編織著火的圖案。他撣了幾次灰塵;它顯然又舊又舊。戈弗雷再次環顧四周，發現還是自己一個人，便開始脫衣服。

  除了火焰祭司和弗拉瓦希之外，沒有人可以自願進入神王的神廟。普通市民只有在僕人們的召喚或拖拽下才能進去，很少有人回來。正因為如此，大多數人只能從外面知道寺廟，大門兩側的火在燃燒。戈弗雷打扮成牧師，邁著堅定的步伐，穿過廣場，走進朗德的大禮拜堂。

  過了大門，他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里。在他的兩側，神王的面具被雕刻在牆上，俯視著他。每走一步，另一組面具都注視著他走到通道盡頭，那裡有一個大火盆在燃燒。火提供了充足的光線，但作為唯一的光源，它也在整個空間中投下了長長的陰影。戈弗雷在這種光影的相互作用中走著，走到火盆前，不得不向左或向右走。

  戈弗雷左顧右望，選擇了左邊。他立刻遇到了一個僕人。「你是誰?」牧師唐突地問。「我以前沒見過你。」

  「真的，兄弟，我剛從第七區來。我的守護者派我來的。」

  「什麼?」僕人懷疑地瞥了戈弗雷一眼。

  「她認為我玩忽職守。我要去接受再教育。」

  牧師露出殘忍的微笑。「毫無疑問，這是活該。你的袍子又髒又破!」他的表情變得輕蔑起來。「你就是這樣接近天王的祭壇的嗎?」

  戈弗雷低著頭，像條丟臉的狗。「原諒我，兄弟。」

  「你不必向我乞求原諒，」僕人譏笑著說。「跟我來!」他抓住戈弗雷的胳膊，把他往神廟深處拖。

  他們冒險穿過狹窄的走廊，和以前一樣，拿著火盆召喚影子，神王的面具向下凝視。最後，他們來到了大樓的正中央。這是一間方方正正的小房間。它就在朗德最高建築的塔尖下面。每個角落都掛著火把，照亮了中心。裡面有一塊石板，雕刻得像鏡子一樣，映照出房間的形狀;上面立著一尊血紅色的神王雕像。

  「在這兒等著。」牧師命令戈弗雷。他離開了房間。過了一會兒，戈弗雷走到門邊，向外面張望。沒有人，他向前走了一步;聽到長袍的沙沙聲，他立刻跳回房間，擺出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僕人回來了。他一手拿著刀和碗;在另一個房間裡，他用鐵鏈拖著一個人。那囚犯臉色蒼白，幾乎是病怏怏的、營養不良的樣子。牧師拉著手裡的鐵鏈，把那個戴著鐐銬的人絆倒在地。

  他把刀和碗遞給戈弗雷。「讓我看你做祭祀。」他用刺耳的聲音要求道。

  戈弗雷低頭接受了工具。刀子很乾淨，反射著火把的光。燈光照在囚犯身上時，他看著他。除了顯示折磨的跡象，舞動的火焰顯示他是瓦拉什。沒有任何認出他的跡象表明陶工認識劊子手。「哥哥，我不能。」戈弗雷開始解釋。「我很久沒有清理自己了。我不配。」

  「你是認真的?」僕人用瘋狂的眼睛盯著他。

  「恐怕是這樣，哥哥。」

  「可悲的」。牧師用一隻手抓住了刀；另一個抓住瓦拉什的頭髮，把他的頭靠近祭壇的石頭。「看著，你這蟲子。」他用堅定的手割斷了死刑犯的喉嚨，鮮血四濺。「一切都是為了你，我的上帝，我的國王，」僕人半閉著眼睛低聲說。他用刀刃平坦的一側擦著臉頰，把溫暖的鮮血塗在臉上。「我們懇求你，從睡夢中醒來！請引領我們吧，忠實的信徒們。」他從戈弗雷手裡接過碗，拉起垂死的受害者，讓他流血更多，同時吸了一些紅色液體。牧師慢慢地把它倒在雕像上。「一切都是為了上帝！」

  「都是為了神王。」戈弗雷又說了一遍，口氣不那麼熱情了。

  僕人不再欣喜若狂了，他猛地把頭轉向戈弗雷。「幫我清理一下。一旦你完成了，我想在塔里過夜，不吃不喝對你有好處。明天，當你有時間反思你的許多缺點時，看守人將不得不決定你的命運。」

  「是的，兄弟。」

  寺廟的塔上有一個螺旋樓梯，盡頭是屋頂下面的一個小房間。它沒有窗戶，只有牆上蝕刻著神王的面具。除了地板上的小口，裡面只有一小點燈油，燃燒著變幻無常的火焰。在黑暗中，只有火焰可以關注，火焰的助手被派到這裡來思考他們的弱點，並為他們的祭司服務做好準備。這也是對玩忽職守的僕人的典型懲罰。很少有人經歷過兩次；如果需要懲罰不止一次，通常只有在祭壇上獻祭就足夠了。

  戈弗雷盯著油燈坐在地板上。一分一秒過去了，最後變成了幾個小時。當他走進寺廟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他終於動彈起來時已經過了午夜。他不停地眨眼，站起來伸伸身子。他打開艙門，走了進去。沒有任何警衛。很難想像有人會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離開塔樓；對此的懲罰是毫無疑問的。戈弗雷不受打擾地走下樓梯。

  到了二樓，他離開樓梯，開始慢慢地搜索大樓。這些是寺廟所有居民的住處，很像軍營的結構；天王的臣民不鼓勵創造。所有人，不論等級和年齡，都睡在這些大廳里，每個房間有十二張床。戈弗雷默默地走過每一扇門，直到找到自己的標記。他用一隻手捂住澤恩的嘴；另一個把男孩搖醒。

  咕噥著，Zayen扭動著想要獲得自由；他嚇得睜大了眼睛。「澤恩，是我。」戈弗雷小聲說，靠得更近了。

  男孩終於平靜下來，戈弗雷把手抽出來。「叔叔，」他低聲說。

  「把這個穿上。」戈弗雷把掛在床邊的外衣遞給他，澤恩站起身來。「不要說話。等我們到了外面，我再解釋。」

  澤恩完全按照他說的去做，穿上束腰外衣，拉住戈弗雷的手。後者領著他走出大廳，回到樓梯上；進出寺廟的路只有一條。他們邁著急促的步伐，穿過空蕩蕩的走廊，在那裡，光明和黑暗不斷地閃爍著舞蹈，直到他們來到門口。

  他們剛走進出口前的最後一條走廊，戈弗雷嚇了一跳。在另一端，一個暗影戰士穿過大門走進來。面具下，他的黃眼睛盯著戈弗雷。

  一時間，誰也沒動。戈弗雷第一個反應過來，抱起澤恩，轉身就跑。暗影戰士咆哮著追了上去。

  由於入口被堵住了，戈弗雷別無選擇，只能逃進神廟深處。他經過聖壇的房間，回到旋轉樓梯旁。他已經因為衝刺而喘不過氣來；扎恩在他的胳膊下哭了起來。到了二樓，可以看到幾個僕人從大廳里探出頭來尋找騷亂。戈弗雷繼續往上走。

  他走到艙口，用力推開艙門，把門栓弄斷了。他又一次來到尖頂裡面的上層房間，四周只有牆壁。在樓梯腳下，暗影戰士逼近了他的獵物。

  戈弗雷拉住澤恩，朝牆上的一塊磚頭猛擊。它飛了出去。戈弗雷把手伸進洞裡，把剩下的石雕往後拉。牆開始坍塌時，他吃力地呻吟著。磚頭掉到地上，使裂縫變大了。

  他蹲得很低，把澤恩背到背上。「抓緊了，」他告訴男孩，把澤恩的小胳膊摟在他的脖子上。戈弗雷緊緊抓住男孩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從牆上的洞裡跳了進去。

  他落在寺廟的下層屋頂上，雙腳平放在地上。他毫不猶豫地向前跳了幾下，從屋頂跳到下面的街道上。

  戈弗雷畏縮著站了起來。他轉頭，看見影子戰士站在塔尖新形成的缺口裡，回望著他。帶著澤恩，戈弗雷消失在城裡。

  戈弗雷回到了曼茲克的房間，在過去的幾天裡，這裡一直是他的家。澤恩走在他身邊；那男孩從神廟回來就沒說過一句話。

  「請坐。」戈弗雷吩咐他，指了指床。「也許你應該睡一覺。」澤恩按照指示坐了下來，什麼也沒做。「你渴嗎?」戈弗雷拿起一個杯子裝滿了水，然後遞給了男孩。他把它收在手裡，別的什麼也沒做。戈弗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在他身邊坐下。

  「他們告訴我，我的父母都死了。」

  戈弗雷吞下。「是的。」

  "他們是天主的叛徒"男孩的眼裡開始充滿了淚水。

  戈弗雷一隻手搭在澤恩的肩膀上。「你的父母都是好人。永遠不要懷疑這一點。他們不應該遭受這樣的遭遇。」

  「那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戈弗雷舔了舔嘴唇。「上帝統治著你的人民，澤恩，但他不是一個善良的統治者。他也不是神，不管他假裝什麼。」

  「怎麼可能呢?」在聖殿裡，僕人們告訴我上帝是如何創造世界並賦予我們生命的。」

  「那些都是謊言，澤恩，都是謊言。僕人所說的沒有一件是真的。」

  「但如果他不是神，那為什麼他有那麼多廟宇呢?」他們說我的父親——我的父親被犧牲了……」男孩失聲了。「你不能救他嗎?」還是我媽媽?」

  戈弗雷吞下。「我想去。但如果我干預去救你父母，我就救不了你了，我的孩子。他們會知道要監視你的。」

  「我希望你救了他們，」澤恩流著淚說，「我真希望他們把我交給天王，而不是他們。」

  戈弗雷把他拉得更近一些，讓他靠著僕人的長袍哭。「不，孩子，什麼也不能給那個怪物。天王不是神，但他是個暴君。他的統治幾乎是絕對的，為了保持這種統治，他毫不留情地殺人。他只值得我們最深的鄙視。」

  「我什麼都不懂。」澤恩抽泣著說。

  戈弗雷撫摸著男孩的頭髮。「很久以前，我都不願去想，你的人民是自由的，澤恩。他們崇拜真理，生活在和平之中。但是一個大敵來引誘他們。他把真理變成謊言，偷走了火，使它成為他的象徵。」他說話時，聲音里充滿了悲傷。「他按照自己的形象重塑了你們的人民，在這個過程中造成了無盡的痛苦。」

  「為什麼?澤恩用扭曲的聲音問道。

  戈弗雷望著天空。「恐怕是對權力的貪慾。」

  「為什麼我的父母反對他?他們為什麼要——」他的聲音又斷斷續續了。

  「因為在他的統治下，人們會繼續死去。他對犧牲的渴望永遠得不到滿足。他不走，就不會有和平。」

  「這怎麼可能呢?」他統治著世界！」

  「不，孩子，他想讓你這麼想。在他的國土之外，有人公然與他作戰。這個世界遠比他們在寺廟裡所說的要大得多。」

  「僕人們提到了這一點。」澤恩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稍稍收斂了些，哭得也少了些。「天王的敵人住在世界的盡頭。他們是野蠻人，吃自己的孩子，生活在污穢中。」

  「不過是謊言。」戈弗雷向他保證。「當然，他們中的一些人可以更經常地洗澡，」他苦笑著繼續說。「但他們都是好人，沒有天主的暴政。總有一天，你的人民也會如此。」

  「叔叔，我還有一個問題。」

  「是嗎?」

  「你為什麼一直說『你的人民』?」Zayen問道。

  過了一會兒，戈弗雷露出了微笑。「好問題」。

  「你不是我叔叔吧?」

  「我不是。但我希望我是。」

  「我也是。」男孩終於喝下了他一直拿著的杯子裡的水。

  有人輕輕地敲門。「是我。」

  戈弗雷安慰地捏了捏澤恩的肩膀，站起來打開了門。卡姆蘭走了進來。看到黑靴，澤恩尖叫了一聲，扔下了杯子。

  「澤恩，沒事。」戈弗雷急忙說，又回到男孩身邊。「這是卡姆蘭。他是一個朋友。」

  「他是個aāyag，」男孩睜大眼睛嘟囔著。

  「是的，而且是我最親愛的朋友之一。」戈弗雷告訴他。「他每天都冒著生命危險與天王戰鬥，就像你的父母一樣。」

  卡姆蘭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跪在床邊。「很好，澤恩。對於發生在你父母身上的事，我很抱歉。」

  男孩沒有回答。

  「我要把你從這城裡帶出去。我們會給你找個離這裡很遠的地方，僕人們永遠也找不到你。你明白嗎?」

  「我想是的。」

  「你必須相信我，按我說的做。你能做到嗎?卡姆蘭問道。

  澤恩看著戈弗雷，戈弗雷點點頭。「是的，」他喃喃地說。

  「很好。我們不應該逗留，」卡姆蘭宣稱。

  「一個。」戈弗雷打開房間裡的一個抽屜，拿出一份摺疊好的文件。這可能會有所幫助。上面有男孩的描述，但名字是空的。酋長已經簽字了。」

  卡姆蘭把紙塞進衣服里。「我要過很多天才能回來。我至少要在山上觀察一個星期。」

  「明白了。你一回來我就會來。還有一件事。」戈弗雷從另一個抽屜里拿出他第一次到澤恩時送給他的木馬。「這是你的。」男孩默默地接受了雕像。

  卡姆蘭向澤恩伸出手；男孩猶豫地抓住了它。「別擔心，」卡姆蘭說。「你和我在一起很安全。」他抬頭看著戈弗雷。「直到明天。」

  戈弗雷目送他們倆離去。「在那之前。」

  日出前，多蘭挑選的十四個男人和女人聚集在密西亞營地。他們與馬修中士和利奧弗里克國王一起，聚集在布蘭德周圍。這群人是混合的，是整個部落的代表，包括更多的國王坦人和其他德拉科尼亞人，一些高地人和異教徒，甚至還有一個達勒曼人。他們都穿著阿納烏薩人的紅色服飾和盾牌。

  「我們的目標是清除十字路口東邊的三個瞭望塔。這將給我們更多的警告，如果敵人從朗斯坦向下移動或以其他方式威脅到我們對過境點的控制。」布蘭德解釋說。「有什麼問題嗎?」戰士們搖了搖頭，表示他們準備離開。船長轉向了站在附近的多蘭。「我不在的時候，你全權負責。」他又看了看集合起來的士兵。「我們搬出去吧。」

  他們開始行動，布蘭德走在縱隊的最前面;在其他人當中，後面是由傑羅姆帶隊的。

  這群人保持著良好的步伐，在中午之前到達了朗斯坦。利用外地人的坡道，他們登上城牆，沿著城牆向東。十字路口以西的所有塔樓都已肅清了敵人;是時候把外來者的控制推到另一個方向了。

  東邊的第一座塔樓是空的;格勞科斯狂熱地領導著一支和這支樂隊很像的樂隊，幾天前就這樣做了。

  一英里後，布蘭德的戰士們到達了另一座塔，格勞科斯和他的戰士們也清除了這座塔。他們被留在後面的兩個哨兵招呼著。

  「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事嗎?」布蘭德問，這時他們都聚集在塔樓的上層。

  「很安靜。」一個警衛回答。「我們沒有看到任何舔鹽者的跡象。」

  「很好。我們一回來，你就可以免職了，可以和我們一起回營地去。」

  「啊，隊長。在那之前，我們會守著這隻表。」

  布蘭德向他的追隨者微微點了點頭。「搬出去。」這十七個男人和女人像巡邏隊一樣列隊，沿著城牆向東，走出了塔樓。

  離十字路口最近的外地人保持著警惕;他們在很遠的地方發現了布蘭德和他的士兵。被偷的制服並沒有減輕人們的懷疑;外地人已經意識到密西亞士兵可能就在附近。他們向走近的戰士們歡呼，他們沒有回應;他們沒有一個人和外地人說同一種語言。警報拉響了，一切偽裝都被拋棄了。

  外地人沒有等待，而是打開了城牆和塔樓之間的門，手持長矛向前衝去。與此同時，他們的許多兄弟在塔頂上用弓射箭。密西亞人中為數不多的弓箭手也給予了回報，但角度和鋸齒意味著他們幾乎沒有機會命中。

  進攻方也放下了他們的長矛，由於雙方都無法取得進展，導致了僵局。這很適合外地人，讓密西亞人守在城牆上，暴露在上方的箭下。動作迅速，一名Hæthian長弓手跳上了他旁邊的垛口。這額外的高度雖然不能讓他對抗外地人的弓箭手，但卻能讓他的視線高於同胞的頭頂。他迅速地向門縫射出了幾支箭，擊中了不止一個外地人，破壞了他們的城牆。他的位置也使他成為一個明顯的目標，外地人的箭飛向他。其中一隻擊中了他，把他摔了下來，但傷害已經造成了。

  布蘭德迅速點了點頭，他身邊的里奧弗里克被激勵著開始行動。他把長矛像標槍一樣向前一擲。它太重，太不平衡，沒有任何致命的影響，但它進一步擾亂了外地人的陣型。與此同時，國王拔出劍，投入近身搏鬥。他擊倒了一名士兵，把其他人推了回去，在他身後創造了一個缺口。

  利用這一點，布蘭德揮舞著海鋼之劍加入了戰鬥。它能輕而易舉地把長矛劈成兩半。鐵鏈襯衫上的戒指一碰就爆了。肉、血和骨頭都沒有抵抗。自從他們來到河灣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龍心在戰鬥中，以及他的利刃是如何造成破壞的。敵人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他的打擊之下。看到這一幕，密西亞人怒吼著衝進瞭望塔。

  隨著外地人陣型的瓦解，他們的抵抗能力也隨之喪失。在近戰中，他們根本不是經驗豐富的密西亞人的對手。一旦上下兩層的人都被清空了，就會有少數人繼續爬上樓梯，殺死塔頂上剩下的敵人。剩下的被包圍著的布蘭德，肅然起敬地盯著他擦肩，將劍插進鞘里。

  總共有二十名外地人死亡，而密西亞人卻毫髮無損。勝利仍然是有代價的。已經開了通往城樓之路的長弓手胸口中了一箭，無法繼續戰鬥；他必須留在這裡，直到樂隊回來接他。除了他之外，其他幾個人也受了傷，最引人注目的是里奧弗里克，他是第一個加入攻擊的。他不屑於任何掉隊的想法，最後，十六個戰士繼續朝著下一座塔前進。

  和以前一樣，偷來的制服騙不了外地人多久。密西亞人舉起盾牌，箭矢四散。這一次，門仍然關著；相反，這些外地人完全依靠他們的弓箭手進行最初的攻擊。

  幾個襲擊者放下長矛，爬上鑿在石頭上的外層梯子。與此同時，布蘭德召集了一名戰士到前線，他帶來了一把大斧頭。雖然此刻他穿著紅色的衣服，但他是一個白人，知道如何處理手中的工具。他迅速地開始把門關上。

  當他的斧頭劈開木板時，長矛從縫隙中刺了出來。牧師憤怒地咆哮著，再次舉起斧頭。他在鉸鏈處敲了一下，最後把門弄壞了。

  布蘭德不顧總督的抗議，第一個投入戰鬥。他的盾牌保護著他，他的劍砍碎了長矛，讓他開闢出一條前進的道路。外地人看到這把海鋼劍，驚恐地大叫起來；一些人開始逃跑。當密西亞人湧入房間時，剩下的人被毫不留情地砍倒了。

  一些人急忙上樓去幫助那些爬上塔樓的人；在利奧弗里克和馬修的陪同下，布蘭德下到樓下，發現裡面空無一人。門大開著；在遠處，可以看到幾名士兵在空曠的平原上向北逃跑。

  布蘭德再次衝上樓梯，找到了剩下的弓箭手。「和我一起。」他沖他們喊道，從他們身邊跑到牆上。一出塔，他就指著逃竄的人影。「射!」

  弓箭手們欣然聽從了他的命令，迅速地將箭射向空中。他們優雅地向上飛行，到達飛行的最高點，然後下降。所有的人都被打倒在地。「對不起，隊長。」一個弓箭手說。「他們太遠了。」

  布蘭德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跳上梯子，到達塔頂。他爬過胸牆，看到戰鬥結束了。山頂上躺著許多屍體。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有人恐懼，有人憤怒；大多數人似乎只是對自己的生命走到了盡頭感到驚訝。

  在死亡的包圍下，密西亞人平靜地站著，滿足著他們的需要。許多人的傷口需要包紮。布蘭德召集他所有的戰士，評估他們的情況。兩名男子和一名女子被判定不適合繼續戰鬥，只剩下十二名戰士。

  「您不打算回去吧，船長?」傑羅姆看到布蘭德皺起了眉頭，問道。石楠人沒有受傷；兩場比賽他都在後面。「你要清除三座塔樓。」

  「兩個應該夠了，」布蘭德想。

  「我們到了，船長。」里奧弗里克爭辯道。「我們來做我們想做的事吧。」

  「讓我們把他們幹掉！」馬修強硬地說。今天，他的刀刃上第一次沾上了血。其他人點點頭，低聲表示同意。留下三個人，剩下的十二個人和他們的隊長繼續沿著朗斯坦河前進。

  再一次，外地人沒有被穿著紅袍的密西亞人欺騙。他們一進入射程，箭就會擊中他們。這一次，布蘭德命令任何人都不要試圖爬上塔。像以前一樣，白鯨帶著他的斧頭被叫到前面，很快地把門打開。

  第一個通過的人，布蘭德揮舞著他的傳說中的劍與騎士的技巧。他的目標不是致命的打擊，而是把外地人擊退，讓他的士兵進入。他們湧進了房間，把外地人的隊伍撕裂了。屋頂上的外地人衝下樓梯，加入了戰鬥，混亂的戰鬥到處爆發。

  在戰鬥中，布蘭德將左、右、正面的幾個敵人擋在了海灣之外。他身後站著傑羅姆。健康男放下長矛，抽出適合近身格鬥的匕首，盯著布蘭德的後背。他走上前去，準備一擊。

  馬修推了進去。在傑羅姆站著的地方，一支外地人的長矛擊中了馬修的盾牌。恢復過來後，傑羅姆倒在外地人身上，將匕首刺向敵人，殺死了他。他迅速站起來，看到剩下的外地人被擠到房間的一個角落裡。密西亞人堅持自己的立場，團結一致，控制了戰鬥。布蘭德後退了幾步，沒有參加最後的屠殺。他們的目光相遇了一會兒，布蘭德向傑羅姆點頭表示認可，這是一個士兵對另一個士兵的致意;傑羅姆收起匕首，回敬了他一個手勢。

  戰鬥結束後，密西亞人聚集在樓上。「船長。」其中一人說，引起了布蘭德的注意。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指著地面和里奧弗里克的屍體。布蘭德走過去跪在他旁邊。國王身上的傷口和鮮血表明了真相。

  「我看見他了，船長。他深入到他們的隊伍中，就像他在其他塔樓里做的那樣。沒有什麼能阻止他。」

  「他像我們中最好的人一樣戰鬥。」

  布蘭德宣稱:「照顧活著的人。」「照顧好你的傷口。傑羅姆，你上屋頂去看守。」

  「啊，隊長。」

  士兵們按命令散去了。與此同時，布蘭德和其他幾個人找到了工具，到外面挖了一個墳墓。

  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這個洞才挖得足夠深，成為一個合適的墳墓;如果太淺，就會引來野生動物挖出屍體來吃。他們輕輕地把利奧弗里克放了下去，不僅是他的武器，還有從外地人那裡拿走的所有武器。作為最後的姿態，布蘭德撕下了自己破舊的紅袍制服。他的隨從們見了，也照樣行，直到都像密西亞人一樣站著，沒有人穿偷來的衣服。

  「這裡躺著里奧弗里克。」布蘭德說。「他在戰鬥中很強大，在精神上也很強大。強壯的手臂，強壯的手臂。他蔑視恐懼，蔑視懦弱。」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布蘭德又開口說話了。「他放棄了舒適和金錢，追隨誓言和榮譽。從希歐倫山直到希希提奧德的曠野，他都與我並肩作戰。在Mearc和Reach，他支持我。只要我還活著，他的名字就會留在我的心上。」布蘭德最後把拳頭放在胸前，其他人也跟著他敬禮。

  他們同伴中的白鯨走上前來。「睡吧，米丹哈爾的利奧弗里克。烏鴉來找你了。你的靈魂將與雄鷹一同翱翔，直到藍寶石城向你招手。」他抽出一根烏鴉羽毛，扔進了墳墓。「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你的休息。在龍、鴉、牛、馬、熊、鹿、鷹的眼皮底下，這一切都將成為現實。」

  「這將是。」

  葬禮結束後，密西亞人開始向營地行軍。天已經很晚了，他們到家前已經是晚上了。

  「我欠你一聲謝謝，」傑羅姆對馬修說，在男孩旁邊跟上腳步。「你剛才救了我。」

  「沒事，」馬修微笑著回答。「我們一起戰鬥。我們都是船長的人。」

  「是的，」傑羅姆喃喃地說。

  「多麼精彩的演講!」我是說對里奧弗里克。」

  「這很了不起。」

  馬修凝視著他讚美的對象。「能讓他這麼說我，我就很幸運了。」

  「我們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