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思之不得2

  在給孩子取名的時候，村里人爭論了好久也沒個結果。

  而繡雲卻直接說，這孩子是趙凡釣上來的，跟趙凡又長得如此之像，要不，就給他取名為念吧。

  趙念，思念的念。

  繡雲沒有明說這是對於趙凡的思念，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念娃從來都沒睜開過眼睛，村裡的每個人幾乎都使出了渾身解數，然而，他卻像是在做一個美好到極點的夢一般，一直不願意醒來。

  作為村中的唯一通曉醫術的人，念娃自然而然地住到了村醫的家裡。

  只是村醫年齡確實大了，有時候，他連自己都照顧不過來，更別說是照顧這麼個昏迷的孩子了。

  村里把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交給了閒人，畢竟，他是村子裡最遊手好閒的人了。

  開始的時候閒人倒還是比較上心，可時間久了，他不免也就懈怠了些。

  而唯一雷打不動的每天都來看望念娃的人，只有繡雲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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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路過的時候，她會來幫忙給孩子翻翻身。

  念娃被照顧得很好，這麼大個孩子，一直躺在床上，但卻一點褥瘡都沒有。

  「念娃。」繡雲小心地擦拭著他的下巴，「你說，你是不是趙凡的兄弟啊，不然，你們為什麼會長得這麼像呢？」

  「你啊，跟他一樣奇怪。」

  「你說，在那水底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桃花潭底，可是連漁夫不敢下去。」

  「畫師說你就是的趙凡，他可真會說笑。」說著，繡雲掩面笑了兩聲，「他還說趙凡就是桃花院裡那幅畫上的人，你說好笑不好笑。」

  「畫中人可是桃源村的締造者，他一個混小子，怎麼可能跟那種人物扯上關係？」

  「他就知道吃！學的涼拌豆腐，那滋味，我到現在想想就覺得反胃。」

  「每天都遊手好閒，每次我做飯的時候，他只知道燒火。燒火就燒火嘛，還總是盯著人家看。」

  繡雲「噗呲」一聲直接笑出了聲兒，「念娃，你說，他那個人好笑不好笑。」

  念娃沒有回應。

  「忘了，你還睡著呢。」繡雲臉上頓時有些落寞。

  她洗了洗帕子，又替念娃擦了擦手腳。

  一切完畢後，繡雲看了幾眼念娃，這才起身走出了房間。

  「村醫，可別關門，今天日頭大，正好讓他曬曬。」

  「知道知道。」

  桃花溪上，一塊碎石子打了十幾個水漂之後才沒入了水中。

  「哈哈！」溪邊的閒人見狀笑了兩聲，又在地上搜尋著扁平的石塊。

  「這塊不錯！」閒人伸手去撿，可手剛接觸到石塊的時候，他「哇」的一聲直接將手收了回來。

  「流血了！」閒人看著自己的手掌，手心上，一個小小的紅點不斷擴大。

  他這才注意到，不知怎麼回事兒，那石塊上居然扎著一根明晃晃的銀針。

  「繡雲！」閒人左顧右盼地尋找著。

  不遠處，繡雲提著竹籃，黑著臉就過來了。

  她躬身取下扎進石頭的銀針，閒人見狀直接退了兩步。

  繡雲從懷中摸出個指頭大小的針匣，她將銀針放回匣子才冷聲說道：「今天又沒去村醫那裡？」

  「嘿嘿！」閒人尷尬地摸了摸腦袋，「忘...忘了。」

  「忘了？」繡雲攤開手掌，三支銀針瞬間來到她的掌心。

  「真忘了？」

  繡雲抬頭看了眼閒人，此時，她掌中的銀針正「嗡嗡嗡」地跳動著。

  「沒忘！」閒人咽了咽口水，「我現在就去。」

  閒人朝著村醫院子的方向撒腿就跑。

  跑了大概幾十息的時間，閒人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見繡雲沒有跟來，他這才放慢了腳步。

  閒人順手扯下路邊的一朵野花開始扒拉起花瓣，「趙凡，你個混蛋玩意兒，自從你走了，繡雲人都變了。這一天的，一言不合就用針扎人！真是的！」

  「哎喲！」閒人直接反手捂住後腰跳了起來。

  就在剛才，三道刺痛感直接從他的後腰傳遍了全身。

  遠處，繡雲扯著嗓門兒喊道：「沒事兒少嘴碎！記得把針放在村醫那裡，明天我來取！」

  看著閒人一瘸一拐的身影，繡雲不由得掩面大笑。

  可笑著笑著，她臉上的表情又不自覺地凝固了。

  閒人說得不錯，自從趙凡離開之後，她的確變了。

  這種改變，連她自己都已經察覺。

  趙凡留下的吐納術，不止畫師和漁夫修習，她每天也會練上一會兒。

  自從堅持每日吐納之後，她發現，自己刺繡用的銀針越來越聽自己的使喚了。

  即使是相隔幾百步，她的準頭依然無人能比。

  而且，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繫似乎建立在了她和自己的銀針之間。

  這種感覺很奇妙。

  然而，繡雲改變得更多的卻是自己的性格。

  也許是由於廚子就死在自己面前，也許是因為趙凡就那麼被硬生生地帶走，繡雲一個只會刺繡的姑娘，在這一刻居然也有了對力量的渴求。

  而這種渴求中，又或多或少地帶著些戾氣。

  她曾經告訴村中人，大家要修行，要提升實力，要出去尋回趙凡。

  可這麼多人，也就畫師和漁夫聽了進去。

  看著那些每日循規蹈矩，依然活在自己世界裡的村民，繡雲甚至會發怒。

  不止一個人說繡雲變了。

  可繡雲卻覺得，自己從來都沒變過。

  就算變，那也是因為這方世界變了。

  趙凡的來到，使桃源村不再是曾經的桃源村。

  至少，廚子沒了。

  至少，他也在外面，依然生死未卜。

  朝著桃花溪向上遊走了一段距離，繡雲看到漁夫和畫師正蹲在溪邊。

  「繡雲來了？」

  「嗯。」

  「你們這是做什麼呢？」

  畫師舉起手中的一隻鯉魚，「這隻魚是漁夫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喚來的。」

  「不就是只鯉魚嗎？」

  漁夫搖了搖頭，「這可不是普通的鯉魚，這隻鯉魚，可躍龍門，可渡江河，天底下，只要有水的地方，它都能去。」

  繡雲看了看正在魚背上畫著什麼的畫師，問道，「那你這是畫什麼呢？」

  畫師沒有抬頭，「我要在這魚背上畫一隻眼睛，這隻眼睛，能看到魚看到的一切。」

  「我還要在這魚背上畫上一張嘴，這張嘴，能代替咱們發出最複雜的言語。」

  繡雲猛然瞪大了眼睛，「你們要用這隻魚去尋找趙凡？」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