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第四區的縱火

  旺達的作用在這個問題上得到最大的體現，在全息圖上，她算好適合放火的位置，標註了出來。

  那些略帶著高亮的深紅區域就是，王超一下子就明白過來。

  就好像這是一個遊戲，如何才能在最短時間內讓最多的地方著起火來，對敵軍造成最大的混亂和損失。

  王超覺得這是不對的，這是普通人居住和生活的區域，他們不是敵人，也不是數字，而是真的人，真的會受傷，會死，財產會在火中付之一炬，剛剛是怎麼起的念頭要把這兒點燃焚燒起來的？

  噢，是為了讓混亂和悲慘驚動在第四區休養的龍王，迫使他受他的良心和使命感驅動，離開療傷的區域，趕來這裡救火，自己才有機會潛入第四區的液氫罐中，拿到普提托拉亞奈之石。

  「這也未免太離譜了吧？」

  王超臉上肌肉抽搐，咬著牙說，心裡知道這其實落實的可能性很高。

  「眼下沒有別的可行方案，只有這個。」

  旺達帶著歉意說。

  王超有種這是人為給自己製造出來的陷阱的感覺，逼得自己非往下跳不可，明智的話就應該麻溜兒的走人，不要再在這兒陷進去了，再往前，做了壞事不說，最終事也辦不成，他過去二十幾年受的教育統統指向這個。

  

  「難道就沒有一種可能性，我們火點了，燒死很多人，但他不動如山，置若罔聞，反正害死人的人是我們，不是他，這種可能性不更大嗎？」

  王超越想越覺得忽然是這個理，在整件事裡自己才是正義的一方，歪嘴龍王不過是E&V體系包裝出來的虛假超級英雄，表面上看起來正義人士，其實行的都是邪惡之事。

  「不是不存在這種可能性，但概率遠低於他出面干涉，大約是4.7%，他出來的機率大於95.3%。」

  王超心裡嗤之以鼻，這他媽的概率還有整有零了，怎麼算出來的？你之前還說黑體在今天降臨的機率是十萬分之七呢，降臨到頭上就變成了1。

  「不，我不會這麼做。」

  旺達耐心地重複。

  「你當然可以這麼做，但想要取得普提托拉亞奈之石，目前沒有別的選擇。」•

  王超咀嚼「沒有選擇」這幾個字，望著新伯利恆第四區燈火通明的街區，走來走去的人們，想到外面世界正處在近乎完全黑暗的境地中，在此之前幾千萬人喪命，接下來很快又會迎來不知何等形式的災難，也許在幾個小時內就會完全毀滅。

  外面的世界毀滅了，這裡可以獨存下去嗎？

  沒有這個可能，也沒有這個道理。

  這是一個極簡的邏輯。

  王超說服了自己，輕輕嗯了一聲，點點頭。

  「那我們就開始吧。」

  旺達得到了授權，毫不拖泥帶水。

  她不僅選擇好了縱火的位置，也連帶設計好了縱火的方式，讓人類自己點燃每一個火點，而不是由她親自動手。

  那些居民家中本來就存在極高短路風險的電器，泄露的煤氣，小孩子的玩火，正常情況下人們都有警惕之心，不會讓火災那麼輕易發生，旺達可以做到的是讓這些人放鬆警惕。

  其實也不是旺達這麼做，而是藉助上帝的力量，讓所有人都注意力轉移到一邊。

  預計的四百三十個著火的位置，同時有二十六個如願地讓火苗生成，一經生成便勢不可擋，舔食旁邊的可燃物，飛快的變成了噼里啪啦的熊熊烈火，讓震驚趕來的人撲也撲不滅。

  火勢先是攻占一個房間，接著侵入另一個房間，讓樓道里的人們驚慌失措，混亂地救火，逃跑，打火警電話。

  毫無用處，貧民窟本質上就是一個火場，很快火勢攻占了整層樓，並且向樓上蔓延。

  許許多多房子都著了火，但在一切被全區的人注意到之前，人們甚至還根本不留意發生了什麼，只是隱隱聽到遠處的喧鬧，望見好似冒出了火光和濃煙。

  「該死的，又哪家人不小心。」

  人們漠不關心地搖頭嘆息，繼續做手頭的事。

  直到某一刻所有人都抬起頭，望著幾乎半個區域全都燃燒了起來，濃煙滾滾，幾乎就在眼前，所有人驚慌的大呼小叫起來，瘋狂地打電話。

  極少數最勇敢的人衝進火場裡救人。

  那些已經陷沒在火場裡人們很快用盡了自救手段，沒有滅火器，微不足道數量的水在越來越磅礴的火勢面前更像助燃劑，濃煙燻得他們喘不過氣來，紛紛奪路而逃。

  但貧民窟里的通道狹窄而複雜，只有少數最冷靜的人才僥倖從火勢大的地方逃出來，多數人亂跑亂撞，反而進入了更悲慘的境地。

  王超記得旺達保證過，讓火勢看起來很大，但波及的人儘可能少，「不會死太多人」，但觀看著每一處火勢，他猶如自己置身在火場中炙烤，全身滾燙，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火既然已經點燃，再責怪旺達就毫無意義了，王超知道這一點，現在不如關心第三區的火災鬧出的動靜足不足以驚動那藏在第四區液氫罐中的龍王驚醒，以及他是否願意出來救火。

  從這個角度來說，火勢還不夠猛烈，人們的絕望呼聲還不夠大。

  幾乎半個第三區都熊熊燃燒起來，火光沖天，濃煙聚集在虛假的天穹下，慢慢地威壓下來，連最勇敢的救火者也不得不放慢腳步，從已經進入的火場中撤退下來，儘可能趴在地上，呼吸僅有的新鮮空氣。

  呼救聲和哭聲震天，可龍王還沒有動靜。

  王超沮喪地意識到這一點，這是地下城啊，火焰也許會很快消耗掉所有這一區的空氣，那些被沒大夥殃及的人們也許很快就會死於缺氧，如果自己再不作為的話。

  他開始想，再等一分鐘，如果龍王還是沒出現，我該怎麼樣才能平息這場火勢？

  對普通人而言這很難，對上帝則絲毫不難，火可以瞬間熄滅，氧氣可以瞬間補足，難的是他必須忍受這個慘痛局面多一分鐘。

  如果龍王始終沒出來，那些已經造成的傷亡，豈不成了完全錯付的代價？

  王超突然看到火場裡一棟樓房某間屋子裡奇蹟般還有四個小孩子活著，牆壁被澆了水，暫時延緩火勢，但火勢正一點點地燒向他們，孩子們撕心裂肺地哭，眼看著就要被火舌捲走。

  夠了，王超心裡絕望地吶喊，牙關咬緊。

  他覺得自己立刻就會出現在那兒，救出這四個孩子，正想間，忽覺一股龐大的力量由第四層噴涌而出，轟的一聲，連綿的火勢立刻被衝出了個缺口，一個人形頭朝上飛出，懸在了空中，四下打量。

  「快走！」

  旺達在王超耳邊急促地說。

  望著那空中穿梭救人的小藍人，王超心臟飛快地跳，血直衝頭頂，眼前發黑，覺得這是一生中最屈辱的時刻，以後都不要再做人了。

  心頭僅存的一點理智讓他霎時傳送，到了清涼的第四區，落在液氫主存儲罐的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