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誰是大反派

  當有人向上帝祈禱，上帝可以看到他，看到他整個人，所有的想法和記憶。

  但那些沒向上帝祈禱的人，上帝也看不到他，看不到他的想法和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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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街區的人現在過去向上帝渠道的人沒幾個，王超一點兒也看不到第四區的樣子。

  旺達微笑著，分出萬千個分身，接觸這個範圍內她能接觸到的所有人。

  第三區鮮有設計師，但建築工，鉚焊工，安裝工，清潔工，保安不少，他們對在第四區工作的記憶每個人往往只局限在很小的一部分，有些信息很久，是過去好幾年的，有些則很新，是過去半小時的。

  旺達觸摸到他們的記憶，把所有的信息合併起來，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第四區全息圖，呈現在王超的洞天星雲上。

  這大概只花了一分鐘時間，王超望著那個宏偉的，巨細靡遺的全息圖，心裡大體上是苦澀的滋味。

  當然這次不是莽撞地直接衝進去碰個頭破血流了，而是仔細做了一番信息搜集，並且將根據這信息搜集做一個如何「盜取」普提托拉亞奈之石的計劃，然後妥善地執行。

  而看了這張全息圖，王超只覺得根本做不出如何「盜取」石頭的計劃來，更別說執行了。

  第四層是和前三區完全不同，結構極為簡單，差不多就是一個高約百米的圓柱形結構，最底部是火箭推進器的燃燒室和噴嘴——也就是說，新伯利恆真有當火箭飛走的計劃，不完全是鬧著玩兒的；燃燒室之上是巨型冷卻塔圍成的十三組液氫儲存罐，其中最中間的一組直接聯結燃燒室，其餘十二組通過中間儲存罐間接聯結燃燒室。

  普提托拉亞奈之石，全息地圖上並沒標記這麼個東西，而是指出整個第四區只有這一個區域疑似存放不明物體，位置就在主存儲罐的底部。

  主存儲罐在幾個小時前加注完成，龍王此刻就浸泡在加注完成的液氫罐當中，這是他修復傷損恢復能量習以為常的做法。

  第四區工作人員可以進入第四區絕大部分區域，但無法進入主存儲罐，既是因為裡面裝滿了液氫，也是因為龍王在此。

  王超看著這張全息圖，琢磨，龍王不在這兒休養的時候，豈不是既沒有液氫，也沒有龍王，連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也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拿走普提托拉亞奈之石？

  我卻只能在他在的時候取走這玩意兒，這還真是「幸運」吶。

  要是孫行者當時沒打傷龍王就好了——這麼想很對不住孫行者，王超立即意識到，趕緊肅然謝罪。

  龍王和普提托拉亞奈之石都在液氫存儲罐內，龍王在上，普提托拉亞奈之石在下，兩者垂直距離差不多五米，在全息圖內展現得清楚極了。

  主存儲罐半徑六米，龍王和普提托拉亞奈之石之間沒有任何阻擋。

  也就是說，哪怕進入液氫中貼著罐壁潛下去，離龍王最近時只有六米。

  龍王只是受傷，又不是死了，推估以他的力量，自己想要越過他而不被發現，沒有任何可能性。

  不能力敵，因為既打不過，也受限於場所不能打，打了鐵定造成巨大的爆炸，地下城裡的所有人都要死。

  只能盜取，但龍王卡在這個點上，沒有任何可能繞過。

  王超想來想去，不得要領，嘆了口氣，問旺達。

  「旺達，你覺得這該怎麼辦？」

  「要是他不在那兒就好了。」

  旺達不假思索地回答。

  這聽起來像一句廢話，不在哪兒，雖然是液氫里，以上帝之力，還不是拿起來就走。

  但龍王就在那兒啊，除非有什麼原因讓他不得不離開。

  王超謹慎地問，尖起了耳朵。

  「他要怎麼樣才能不在那兒？」

  「當然是要有一個……理由。」

  什麼理由可以讓龍王在療傷的當口兒緊急離開？王超立即想到了余李思設法調走了魔法博士和米國曹長的事，他可以調得動龍王麼？

  王超立即泄了氣，自己來這兒本來就是余李思指點，如果可以，他自然早就那麼安排了，顯然他也做不到這點。

  這幾乎是拿到普提托拉亞奈之石的必要前提，只有龍王被調開，自己才能拿到那玩意兒。

  「有什麼理由，可以調動龍王不得不離開？」

  旺達回頭看了看王超剛剛撲倒的位置，在那旁邊是連片的貧民窟，像鴿子籠似的，違章搭建，重重疊疊。

  「製造一點動靜。」

  王超一驚，感覺旺達這話危險極了。

  「什麼樣的動靜？」

  旺達有些猶豫，還是決定說出來。

  「讓儘可能多的人喊出聲來，求救，大聲的求救，比如，放一把火，燒起來！肯定會有很多人受驚，大聲求救，龍王會聽見，絕不會無動於衷，他會動作的。」

  王超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龍王此刻在他心目中猶如大反派，大反派怎麼會聽見民眾的聲音，怎麼會急民眾所急，停下療傷這樣頭等大事出來救人？

  緊接著他便自己想明白，這不就是龍王最初為人所知的英勇事跡嗎？就算他隸屬於E&V所支持的自由聯盟，很大程度上跟自己為敵，這也不妨礙他遇見民眾受難的事趕緊出來襄助啊！

  但話要說到這裡就好玩兒了，自己居然是鬧出動靜——放一把火，燒掉普通人僅有的住居來讓人們感到驚恐，絕望呼救，通過這種方式吸引龍王離開他此刻待的位置，讓自己得隙潛入，拿到普提托拉亞奈之石。

  這不是自己成反派了嗎？之前某個時刻自己產生了這樣的懷疑，那懷疑一閃而過，這回旺達的話簡直讓他無地自容。

  「你在說什麼啊，旺達，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放火，燒掉平民窟，我沒聽錯吧？」

  王超惱怒地說，如果不是擔心旁邊有人看見，他簡直能暴跳如雷。

  旺達冷靜得多，輕輕搖頭。

  「那你願意和他正面對戰嗎？那會毀掉下面的液氫存儲罐，引發的大爆炸將毀掉這裡所有，所有人。或者我們乾脆就回去吧，就當沒這件事。你別忘了，人類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王超確實如旺達說的那樣，飛快地冷靜下來。

  自己的選擇不多，或者說，根本沒有選擇。

  按旺達說的，在第三區的貧民窟放一把火，造成大面積的驚亂，如果真的能調開龍王，讓自己拿到石頭，代價幾乎肯定是最低的，而事情得到了推動，如果世界最終得以拯救，這算不算是必要之惡？

  「真的只有這種方式嗎？」

  王超帶著點絕望問，不作為是此刻最大的惡，自己想不出別的更好的方式是次惡，在貧民窟放一把火，哪怕燒死許多人，甚至是第三等的惡？

  「我會挑一個最佳的置點火，不，實際上是好多個，讓火勢快速蔓延，我保證火勢看起來很猛，但實際上威脅的人儘可能少，我儘量保證，在他出來前……不會死很多人。」

  不會死很多人，王超打了個有生以來最大的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