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聶小沫手機里好幾樣社交軟體，以及即時通里最近的上百條聊天記錄，照片，視頻，塑造了一個王超完全不認得的女廢青形象。

  王超眼前一陣陣發黑，感覺身體裡血液快凝固似的，也是他平常身體還好，不然肯定氣暈過去了。

  聶小沫，那不再是一個美麗可愛的女孩子，差不多快成一個惡魔，也許沒什麼破壞力——不，如果一個小時前王超向她求婚，她就肯定具備了破壞力，而且是最大的一個。

  就算沒求婚，王超仍然感受到了巨大的，排山倒海的，足以摧毀自己的衝擊。

  以往聶小沫有多好，對王超有多愛與關懷，這會兒就有多摧心裂肺。

  如臨萬丈深淵，也如排山倒海的浪，衝擊著他。

  除了還沒真正休克之外，整個感官仿佛都停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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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小沫裹著浴巾，哼著歌輕快地出來，手裡托著個盤子，上面盛著幾樣不知什麼，一扭一扭走到王超面前，屈膝蹲下，盤子遞在前面。

  「皇上，翻牌子了。」

  王超知道聶小沫這是在幹什麼，模仿網上一個有熱度短視頻，年輕情侶們大多喜歡的一個梗，接著就該是一個具體的節目上演了。

  但他此刻哪兒能領略這個美意，猛地一抬手，打掉了盤子，盤子飛出好幾米外去，砸在牆上，裡面的東西嘩啦落了一地。

  聶小沫大驚，前半秒還是誇張極了的故作驚訝，然後才意識到王超這是真的生氣。

  她站起身，手拉緊身上浴巾，困惑地望著王超。

  「你怎麼了？」

  然後也就立即明白了過來，她手機就在王超手上。

  「你偷看我手機了？」

  王超又一陣發暈，聶小沫這話是承認她手機里藏著秘密，手機里才是真實的她。

  聶小沫一手拽著浴巾角，上前來奪手機。

  王超當然不會不給她，伸手遞迴了手機，聶小沫輕快地得手，退回兩步。

  兩人僵持地相對，表情怪異地望著對方。

  「你看見什麼了？」

  聶小沫神情慌張地問。

  王超不知道該說什麼，輕輕搖頭，深深呼吸，氣息里都仿佛沾染了血的辛味。

  「該看見的，我都看見了。」

  「你是個笨蛋嗎，你知不知道，不能看別人手機，侵犯別人隱私，你根本不理解那些是什麼意思，那不是你知道和理解的世界，跟你的level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你明白嗎！」

  聶小沫接著說，她反應比王超快多了，振振有詞。

  但這是她最後一句還算平和的話，後面便尖酸起來，調子越來越高。

  疾風暴雨一樣，王超開不了口，簡直陷入到自閉的境地。

  本來聶小沫手機里信息全都是碎片信息，問題很多，看了幾十上百條信息，並沒什麼實錘她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這會兒她口沫飛濺地說，像榔頭一樣敲打釘子一樣，將那些信息一一地琢實。

  真有那些事兒。

  證明她就是那麼一個人，也做了許多完全顛覆她過往人設的事。

  王超剛剛是被一個巨大的錘子給砸暈了，眼冒金星，這回變成了無數刀子鋸他的心，血流一地。

  他甚至沒力氣回一句嘴，因為聶小沫根本就沒否認什麼。

  她口若懸河，並非辯解自清，而是加碼的奚落和攻擊，似乎不認為王超會被激怒。

  也或者，她有意這麼做。

  「奇多瑪是什麼？」

  王超冷不丁的問了這麼一句，其實不來自聶小沫手機里的信息。

  而是剛剛車上來電的那個男子所說，好像是這麼個發音。

  本來聶小沫不願意去離島的，聽見這個立即就轉變了主意。

  王超沒聽過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直覺上這是一個關鍵，所有聶小沫乖離的行為似乎都還在能諒解的光錐以內，這東西像個奇點，以它為原點，打開一個完全不可思議的領域。

  他隱隱地想到那或許是一種嗜好品的名稱，這就完全突破了他所有底線。

  聶小沫猛地沉默下來，錯愕又慌張地望著王超。

  王超也望著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人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反差。

  就在剛剛媽媽打過來的電話里，媽媽還念了好幾句聶小沫的好，要王超對她好些，千萬不能錯過了這麼好的姑娘。

  認識了好幾年，那麼好的一位姑娘，突然變成了那麼陌生的一位。

  聶小沫臉由激動的紅飛快變成驚惶的白，嘴唇抽動了好幾下。

  「我沒什麼可跟你說的了，你這個臭屌絲。」

  接著她罵了句特別難聽以致本文作者根本沒法寫下來的髒話，走到衣櫃那邊，撇下浴巾換上衣服，不是睡衣，而是外套，提出個大箱子，將她的衣服一件件裝進去。

  這再明顯也沒有，她動了真怒，要離開這個家。

  王超當然不會攔，他是窮，但不是舔狗。

  這套房子是他租的，要走的不是他。

  何況，明天有件那麼重要的大事等著他。

  陳躍進突如其來的出現，從好的一方面理解，證明明天的事是真的——

  自己還是會成為任期一天的上帝。

  聶小沫收拾完箱子，頭也不回地開門出去。

  她有車可以開，城裡有好幾套她名下的房子，想去哪兒都可以。

  王超不用為她去哪兒擔憂，甚至一個多小時前喝的紅酒，這會兒也過了濃度最高的時候。

  還是注意力回到明天最重要的事上，但感覺味道已經完全變了。

  幾個小時前，他為明天任期構畫的藍圖願世界變得更好，哪怕沒法一天跨入烏托邦，至少也是興利除弊，敲掉許多不公平的設計。

  這會兒，心裡滿是去他媽的。

  去他媽的！

  毀滅！

  毀滅！

  這世界，毀了吧。

  就讓海水灌進陸地。

  火山衝破天際。

  核彈滿天亂飛吧。

  天崩地裂。

  所有人都去死吧！

  那都是極好極好的。

  這世界但凡有一丁點兒好，值得被祝福嗎？

  王超覺得自己整個被眼淚所浸濕，直男就算不當眾流淚，眼淚還是會在獨自一人的時候悄悄流下來。

  令自己在濕冷中絕望，死去，再在絕望中誕生。

  他說服自己，這才是世界的真相，之前自己習慣的大部分是幻相，就在剛剛已經被揭穿了。

  揭穿了好！

  必須學著接受真實，真實才具有真實的力量。

  陳躍進說的都是真的，自己不該在今晚向聶小沫求婚，他來得正是時候。

  所以明天的履職也真的是巨大陰謀的一部分嗎？

  自己該和陳躍進合作，共同拆穿這個陰謀嗎？

  否則，世界將會變得越來越糟糕，直到再也沒有補救的機會。

  世界吻我以痛，我能怎麼再愛它呢？

  呵呵，女人。

  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滾吧！

  王超撲在床上，臉趴在被子裡，心臟一下一下抽痛，腦子裡一支紅墨水鋼筆在一張信箋上塗抹。

  每一條都和原來的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