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礦難善後
2024-08-27 01:38:32
作者: 秦越人
寢殿中堂。
穿著一身軍裝和警服的七夜晴子和七夜闌,跪坐在放置軟墊的榻榻米上,面前是一條長案,對面是依舊坐在木製輪椅上的山本夜一郞。
坐在輪椅上的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拋開年齡幾乎一模一樣的兩個女人,眼裡的精光閃爍不定。
「四十年前......我不記得有什麼事會牽扯到現在......」
七夜晴子平視前方,儘量不與他居高臨下的目光接觸,畢竟他現在只是一個八九十歲的耄耋老人,無論從年齡、身份和權力上,七夜晴子並不弱於眼前這個人。
她淺嘗一口清茶,語氣平淡地說:「這件事發生在1981年,剛好是您擔任官內廳長官不久。您記憶力這麼好,我相信您不會忘記的。小闌,把事情說一下。」
七夜闌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小時候的記憶,但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厭惡感讓她看向山本夜一郞的目光始終不善,而且她現在很討厭他這種帶著強烈鄙夷的俯視眼神。
四目相對,七夜闌的語氣也缺少很多感情,更像是在審訊室問詢犯人。
「1981年10月,北海道輪船煤礦公司關聯的北炭夕張煤礦公司發生一起嚴重的瓦斯泄露事故,造成93人死亡,數百人留下不同程度的傷害。這件礦難直接讓北炭夕張煤礦公司停業改組,而北海道輪船煤礦公司連帶賠償超過20億日元。
其中......作為北海道輪船煤礦公司最大股東的皇室就掏出將近兩億日元。作為掌管皇室內務的宮內廳,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吧......」
「呵呵......你的眼神很好,和你母親年輕時真的很像。你都想起了什麼?是我強行將你帶走,還是讓你接受他們的......」
「父親!」七夜晴子將手裡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還是沒有抬頭和他對視。
七夜闌和山本夜一郞還在對視,也許是年輕人的倔強和老年人的固執,就算七夜晴子突然發出如此巨大的聲音,兩人也沒有移開視線。
「......請您正面回答問題。如果您說不記得,我們便不再打擾您。」
「我記得,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可能會忘。」
山本夜一郞忽然對七夜闌露出玩味的笑容,隨即將視線移開,放鬆地靠在輪椅背上,像是瞪眼遊戲結束,開始閉目養神。
「不過......這是四十多年前宮內廳的事情,為何現在會翻出來調查?」
「......目前有六個地區發生13起兇殺案,全是當年與夕張礦難有關的退休職員以及直接決策人。其中最嚴重的碎屍案,受害人是北海道輪船煤礦公司的商務代表,也是管理北炭夕張煤礦公司的幕後人物之一。
經過我們警方的偵查判斷,兇手肯定與當年的礦難有關,最大可能是為遇害者報仇。當年的事故,93名受害者的名字已經不可考,我們警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進行地毯式查詢,但這樣耗費的人力和時間成本太大......
但對方對於已經過去四十年的事件了如指掌,遇害者在事故發生四十年後已經分布在國內各個地區,甚至有些人已經改名,兇手依然精準地找到,我們不得不得出結論——兇手手中肯定有當年涉及礦難的利益關聯人名單。
當年礦難的信息中,只有遇難者、受傷者以及賠償金額等信息,卻在事故責任認定、負責人及處罰上隻字未提。
鑑於最為最大股東的皇室,在事故賠償中拿出那麼多資金,不可能不對這些賠償金額進行審計,然後再進行賠償認定。這樣,一定會有一份備忘錄或者文書,而這份文書里,一定詳細記載著關於這場礦難的前因後果,以及所有責任人、責任方的詳細信息......
現在我更加懷疑,不僅存在這份文書,甚至它已經流入兇手的手裡......
北海道輪船煤礦公司及關聯企業幾乎都在這場礦難中遭受毀滅性打擊,沒有任何一家企業留存到現在,相關檔案及資料肯定也很難尋到......」
「所以你想通過宮內廳,找到當年那份備忘錄?」山本夜一郞的思維反應非常快,七夜闌洋洋灑灑的一大段闡述並沒有將他繞暈,甚至直接從她的話里找到重點。
「真的有?」七夜闌抓住他話里隱藏的信息,多少有些驚喜。
「......小丫頭,真夠機靈的。夕張礦難的事我當然記得,那是我上任宮內廳長官後處理的第一件大事,怎麼能忘......不過你有一件事說得不對。」
「什麼事?」
「皇室賠償的不是兩億,是十億。」
七夜闌眼睛陡然睜大,這個賠償金額還是她從在財務省通過特殊渠道打聽到的信息,但在真正經手人的口中,這個數字直接翻了五倍。
七夜晴子依舊淡然地端正喝茶,就像他們討論的事情與她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山本夜一郞呵呵一笑,繼續說:「1981年......不,從1980年開始,國內已經開始從勞動密集型產業,比如說煤礦開採這類行業進行產業升級和轉型,但這樣會帶來大規模勞動人群的社會性淘汰,而涉及勞動密集型產業的人群占所有產業的40%,從上層到下層的阻力非常大。
而1981年,美國因為債務過多超發貨幣,導致國內爆發通脹經濟危機,作為美國『一條狗』的我們,只能拼命用密集型產業造出來的東西去替美國填補這個窟窿。當時作為皇室長久以來最傳統收入來源的煤礦及煤礦運輸業,幾近遭到毀滅性打擊,以北海道輪船煤礦公司為首的北方航運系公司十不存一,甚至連國內鐵路貨運系統都要和航運搶資源。
1981年10月......哪一天不記得了。礦難的消息傳到宮內廳,我在第一時間了解情況後,便開始著手調查和整理這件事的責任認定和賠償事宜。
只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關聯公司的代表來了不少,可帳面上有錢的並沒有幾家。當根據國標計算出賠償金額時,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總額二十億日元,按照正常股權分配,皇室只需賠償兩億左右。但......所有公司加起來能籌措的資金,只有十億左右。
沒有辦法,宮內廳以皇室的名義向財務省申請援助資金,說白了也就是貸款。可皇室現在的面子並不比戰前,在全是美國人掌控的財務省那些吃裡扒外的傢伙們看來,用面子換錢是絕對行不通的。
結果美國人想了個條件,以皇室的名義對這場礦難進行傾向性評論,誇大傳統密集型產業在現代生產中落後且極不安全的反面作用,用全體國民的精神象徵來加速產業轉型......
......後來,事情解決了,北方航運系全線沉沒,皇家背負將近九億的無息貸款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