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茶棚

  「天好，我拿出來曬曬，」林寒拍拍卷宗。

  「沒了？」林寒眨眨眼，沒想到那麼一件雲棄不想回憶的事情，就這麼簡單幾句話沒了。

  雲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就那麼斷定你是兇手？不報官？」林寒皺著眉頭問。

  雲棄冷笑一聲，笑聲里聽見了嘲諷，「報官嗎？當然不會報官。因為大家都知道到底是誰殺得。」

  林寒眉心一跳。

  卻見雲棄似乎並不是很在意，將手中的卷宗放回桌上。

  「兇手是誰？」林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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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棄淺笑，屈指彈了一下林寒的額頭，「以後有機會再說給你聽。」他看著天空，「想來這次，應該很大機率能見上面，既然如此，自然要把該做的做了。」

  「那我陪你，」林寒鄭重說道。

  雲棄倒是笑了，「好。」

  過了幾日，兩輛外表樸素但是內里寬敞奢華的馬車低調地駛出了京都。

  馬車裡坐著殷風玄、昭游、南霽離、小胖鳥靛青、林寒、雲棄。葉瀾和宵紫駕馬車。

  宵青和宵赭等暗衛又駕了一輛馬車隨行。

  這次畢竟是暗訪，不宜帶更多的人，不過他們並不擔心，湖州附近的泉州總兵以前是殷風玄的舊部，若是真的出事，可以暫時招來兵馬。

  他們離開後，帝鶴無聊，就答應殷風正去宮裡住。

  馬車一路向西走。

  靛青因為早上起的太早，現在極度睏倦，化為一隻小藍鳥躺在南霽離的腿上，身上還蓋著一條宵緋給專門繡的藍色小被子，可愛極了。

  昭游自從肉身暫時修好，睏倦的情況也比以前好了不少，於是現在坐在馬車裡看書。

  這書還是雲映寒最近新寫的小話本。

  聽說這次的話本一經出版，就風靡整個京都。

  雲映寒立刻送了最新的一本給昭游看。

  南霽離學習昭游新給他的心法口訣，桃木劍就放在一邊。

  雲棄也在學習昭游給他的新的心法，林寒在看自己暫時寫下來的疑點卷宗。

  殷風玄閉目養神。

  京都距離湖州不近，不過他們馬車輪子大，馬車又堅固，可以輕鬆行駛很遠，馬車裡也並不顛簸。

  昭游看著看著就覺得困了，沒辦法，殷風玄將馬車裡裝修的太舒服了。

  最後實在抵擋不住，昭游放下手中的書，靠在殷風玄的肩膀上睡過去了。

  大概到中午的時候，他們路過一家茶棚。

  「王爺休息一會兒吧，」葉瀾在外面說道。

  「嗯，」殷風玄睜開眼，小聲叫了一聲昭游。

  其實昭游自然也聽見了，但是有點懶得動。

  幾人下馬車伸展了一下胳膊，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

  暗衛們已經將茶棚里他們要坐的位置擦好了。

  茶棚老闆默默看著他們這一行人，估計是哪個世家大族出行。

  葉瀾上前遞給茶棚老闆一塊銀子，微微一笑，「打擾您了，借您一張桌子。」

  見不用迎客就得到了這麼多錢，老闆瞬間開心起來，忙不迭接過。

  擦好桌子，宵紫等人拿出專門的茶杯茶碗沏了茶放在桌上。

  昭游不想再坐著了，就慢悠悠在附近官道邊上走。

  「阿玄，我們這是到哪了？」昭游好奇問道。

  「應該快到蘭州的鹿蘭城了。」殷風玄陪著昭遊說道。

  「還有多久能到湖州，」昭游問道。雖然坐在馬車裡不用做什麼，但是還是感覺有些累。

  「大概明日中午就到了。」殷風玄說道。

  昭游突然抬頭，「不如我們飛著去。」

  「也行，」殷風玄點頭。昭遊說的話，他自然都會聽。

  誰知道昭游又垂下腦袋，「算了，還是坐馬車吧，我們最好低調點。這次湖州情況不明，我們還是小心謹慎些比較好。」

  殷風玄想了想，伸手揉揉昭游的頭，「不怕，有辦法。」

  昭游眨眨眼看向殷風玄。

  這時，茶棚老闆小心翼翼上前，端著一盞很樸素的糕點，「貴客們，這是我們自家做的，你們可以嘗嘗。」

  靛青早在出馬車之前就化為了人形，見狀拿起來嘗了一塊，然後看了眼雲棄。

  雲棄暗不做聲搖搖頭。

  殷風玄和昭游瞥了眼這裡。

  靛青放下糕點，趁著茶棚老闆轉身的時候連忙吐在地上，衝著幾人皺眉頭。他悄悄拽了拽南霽離的袖子，南霽離摸摸他的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茶棚老闆笑呵呵地煮茶，時不時好奇看向桌邊幾人，好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普通人一般。

  宵紫等人也發現了不對勁，暗不做聲警惕起來。

  雲棄和遠處的昭游對視一眼點點頭，隨後給靛青使了個眼色。

  見自己終於能說話了，靛青可太高興了，他早就忍不住了，「你耳朵快露出來了，」靛青指著茶棚老闆的耳朵一臉糾結。

  茶棚老闆聞言臉色一變，條件反射捂住耳朵，卻發現並沒有什麼問題，瞬間明白自己被詐了。

  可是實際上，靛青聞到對方身上的妖氣和血腥味，在他的眼中，對方的罩門應該就在耳朵，耳朵的確隱隱有些在顯現原型。

  茶棚老闆直接掀了面前的桌椅，圖窮匕見。

  「小心，」南霽離拉住想蹦起來打人的靛青，臉微微一側。

  陽光下，幾根透明極細的蛛絲早已經布滿了他們周圍的空間。

  「蜘蛛妖？」林寒好奇地問，看著近在咫尺雖然很細但是看起來很堅韌的蛛絲，忍不住就想伸手摸一摸，被雲棄拉回來。

  「誰動手？」

  「再不你來。」

  「你為什麼不來。」

  「我瞎。」

  聽見南霽離說出這句「我瞎」後，遠處圍觀的昭游差點笑出聲。

  自從和南霽離熟悉了以後，才知道，對方的性子也並不是一直都很冷淡，也不知道是本性如此，還是在王府和眾人在一起久了，也喜歡開玩笑了。

  殷風玄似乎知道昭游在想什麼，伸手拉著昭游的手低聲輕笑，「當初游兒第一次來王府的時候，也是看起來很高冷寡言，後來沒想到是個小開心果。」

  殷風玄笑著輕輕點了點昭游的鼻子。

  昭游皺皺鼻子拉拉他的手，有些無奈。那頭還在劍拔弩張，自己這頭怎麼感覺粉色泡泡又起來了。

  宵青宵赭在一邊蓄勢待發，只等命令就拔劍沖向茶棚。

  此刻看著茶棚里的對峙，再看看另一邊的曖昧氣氛，簡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往哪邊看好了。

  聽見南霽離這句「我瞎，」林寒一口茶差點噴出去。

  雲棄也有些無語，和南霽離成為好友後，他算是發現了，對方其實很喜歡開些玩笑。

  「那就稍等我片刻，」雲棄說完，一把拿起茶碗一甩。

  茶棚老闆控制著蛛絲輕而易舉抵住茶碗，就在他即將得意之時，手下的感覺讓他不敢置信地睜大眼。

  原來茶碗居然將蛛絲全部撞斷，隨後在老闆震驚的目光中狠狠擊上他的胸膛。

  老闆直接被打飛出茶棚，而周圍沒有了老闆的控制，蛛絲也變得綿軟無力落在了地上。

  這回林寒俯身拿起一根捻了捻，在陽光下看了看，有些驚異，「這蛛絲真不錯，真的挺堅韌，可以讓這隻蜘蛛妖去宮裡的繡織坊幹活。」

  南霽離：……

  「恐怕不行，」雲棄搖搖頭，走到茶棚後面，用腳掃了掃地面，就見地上有一大片血跡。

  林寒瞬間嚴肅了神色。

  蜘蛛妖見勢不妙就想逃，卻被一鞭纏住了身體，直接摔倒在地。

  雲棄拉著九節策神鞭，將蜘蛛妖甩在一邊，「之前的茶棚老闆呢？」

  蜘蛛妖眼珠子一轉，「我不知道，這裡本來就沒人。放了我吧，俠士，我這是第一次。」

  「我看你糕點裡放毒的操作很熟練，不像第一次，」靛青隨手拿起正在煮的茶壺聞了聞，隨後皺起眉頭，踮起腳遞給南霽離聞。

  南霽離附身輕嗅，隨即直起腰點頭，「的確是蜘蛛妖最擅長使用的毒。」

  暗衛們已經在林寒的指揮下動手將有血跡的地面挖開，裡面躺著兩具老人屍體。

  看起來應該剛死沒多久，屍體還沒有腐爛。

  林寒蹲下身，抓起老人的手翻看了看，點頭，「無論是老繭還是手上的燙傷，應該就是原本的茶棚老闆。」

  「星海閣有令，凡是膽敢作亂的妖，一律殺無赦。」南霽離慢慢踱步到蜘蛛妖面前，淡淡說道。

  「你們放了我，我真的是第一次，這兩個人真的不是我殺的。」蜘蛛妖連忙跪在地上磕頭。

  林寒給蜘蛛妖看著老人身上的傷口，頸間的一道極細的傷痕，可見點點鮮血滲出。

  這樣明顯的蛛絲痕跡，蜘蛛妖知道自己徹底沒有狡辯的可能性。

  他原本想趁著幾人看不見自己的時候逃跑，可是雲棄的九節策神鞭不是普通的法寶，他怎麼可能逃跑成功，甚至綁著這鞭子，連磕頭都費勁。

  「完事了嗎，」昭遊走過來。殷風玄沒有跟過來，而是去了第二輛馬車裡找東西。

  「嗯，師父，這個蜘蛛妖殺了人，」南霽離走到昭游身邊認真地說道。

  「那就殺了吧，」昭游蹙眉看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屍體，「埋了吧。」

  「是，」暗衛們本想在茶棚里找有沒有鐵鍬。

  靛青示意不用，雙手結印一揮手，一個土坑出現。

  宵紫：……

  「靛青，我們不在這埋，往森林裡走一走再埋。」葉瀾揉揉靛青的頭笑著說道。

  而且看著碩大一個坑，感覺摔進去都爬不出來的暗衛幾人，認命去找鐵鍬。

  暗衛們去埋人，昭遊走到蜘蛛妖面前問話。

  看著臉上寫滿絕望的蜘蛛妖，昭游蹲下來，「你是哪裡的妖怪？」

  蜘蛛妖看見是個小姑娘，而且除了一個瞎子沒有其他人在，突然抬頭對上昭游的雙眼，眼中一道紅色光芒閃過。

  昭游見狀有些無語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剛才南霽離靠近蜘蛛妖的時候，也是想看看他還有沒有什麼後手。

  見蜘蛛妖只是跪地求饒沒有別的舉動，還以為對方真的走投無路。

  現在昭遊走近，對方使出幻術，可見還有一戰之力。

  原來剛才沒辦法，是因為南霽離看不見。眼中的幻術法門用不上。

  昭游越想越無語。

  然後昭游一眨眼，眼中暗金色的光芒閃過。

  蜘蛛妖見狀第一反應就是不好。可是他還沒反應過來，整隻妖已經被控制住了。

  「我問你，這兩人是不是你殺得？」昭游問道。

  「是，」蜘蛛妖臉帶茫然但是乖乖點頭。

  「你是哪裡的妖怪？為什麼會來這裡？」昭游問道。

  「我是安綿山的妖怪，因為得罪了貴人，所以逃來這裡。」

  「安綿山？這是哪？」昭游抬起頭，問走到自己身邊的殷風玄，見對方手上拿著根毛筆好奇一挑眉。

  「安綿山在湖州，和北號山相近。」殷風玄開口說道。

  「得罪的貴人是誰？」雲棄走過來蹙眉問道。

  「大妖天琥。」蜘蛛妖現在是有問必答。

  「天琥？是什麼妖？」靛青此時和暗衛們也回來了，聽見這裡的談話蹦蹦跳跳過來。

  「虎妖。」蜘蛛妖眼神無神地說道。

  「湖州最近可發生了什麼大事？」林寒見機會正好忙問。

  「不知，我平日不入城，只在安綿山中。」

  「你是怎麼得罪天琥的？」南霽離問。

  「進貢少，」蜘蛛妖斷斷續續說道。

  「你可聽過左樽，」雲棄問道。

  誰知道一問出這句話，蜘蛛妖突然抽搐起來倒在地上。

  「有意思，他們應該是有什麼暗咒，不讓說。看來這個蜘蛛妖應該知道不少事。」昭游抱著胳膊驚訝道。

  「可有辦法問一問？」殷風玄問道。

  昭游瞥了他一眼。

  殷風玄輕笑，「我們游兒自然是有辦法的。」

  只見昭游一打響指，「左樽。」

  只見蜘蛛妖滿臉扭曲的神色，顫抖著身體，臉上全是痛苦，相反嘴卻不受控制地張開。

  兩股力量在體內相撞。

  最後蜘蛛妖的嘴裡吐出三個字「極樂宮。」

  說完蜘蛛妖就徹底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極樂宮。」林寒摸摸下巴沉思。

  昭游一把火將茶棚和蜘蛛妖的屍體燒滅，省的有過路的不知情用了裡面有毒的茶水和糕點。

  幾人回到馬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