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往事

  昭游快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王府的了，她只記得自己越來越困，越來越困。

  馬車一個顛簸，她就倒了下去，原本還想著擺正姿勢，但是下一刻就跌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這個懷抱里還有淡淡的竹香。

  應該是剛才在竹風嶼沾染上的，昭游恍惚地想……

  這個懷抱好溫暖，和小時候的懷抱一樣，這麼多年都沒變過……

  許多年前的安全感再次歸來，昭游唇角輕輕勾起，隨後徹底睡了過去。

  剛才馬車顛簸，昭游一個不察差點撞到對面的車壁上，還好被一直看著她的殷風玄一個伸手拉到懷裡。

  見昭游沒有睜眼，反倒徹底在自己懷裡睡過去，殷風玄沒有露出高興的笑容，而是眼帶擔憂，他一把將昭游徹底抱在懷裡，伸手把了一下她的脈，發現脈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殷風玄看著在自己懷裡睡得一無所知的昭游，無聲嘆氣，最近昭游睡得越來越多了，他握了握手，最後只是試探地伸出手，輕輕拂過昭游臉上的髮絲，眼神溫柔寵溺，好像在看著世間最尊貴的珍寶。

  ……

  在昭游的夢裡，那片從她有意識開始就一直灰暗嘈雜的山洞，她第一次遇見了一個外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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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小男孩。

  「你是誰？」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玄。」

  「你呢？」

  「我沒有名字。」

  「我給你起一個好不好。」

  「好啊。」

  「你叫昭兒好不好。」

  「昭兒？為什麼啊？」小女孩歪歪頭，她倚靠在男孩的懷裡好奇地看著他，似乎在這一刻已經忘記了身上來自傷罰的痛苦。

  「昭，有灼灼其華，明亮耀眼，如美玉一般的意思。就好像你一樣。」小男孩認真地說道，注視著小女孩，眼底深處好像是最美麗的星空。

  「好美的字啊，」小女孩眨眨眼。

  「嗯，那我以後就叫昭兒了。」

  ……

  「阿玄，」現實中的昭游輕輕喚道。

  殷風玄低頭看著懷裡的昭游，有些不確定剛才她是不是說話了，可是俯身仔細聽卻什麼也沒有聽到。

  當坐直身子，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昭游可以睡得更好的時候。

  「阿玄。」

  殷風玄身子一頓，他聽見了，昭游剛才在喚「阿玄。」

  這兩個字好像是一聲炸雷在他心裡炸起，讓他迫切地想確定什麼，想抓住什麼。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可是仔細回想，腦中卻一片空白……

  「游兒？」殷風玄輕聲喚道。

  可是昭游再也沒有開口，只是閉著眼沉沉睡過去了。

  馬車一路回到王府，殷風玄就一直看著懷裡的昭游，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

  馬車停下了。

  「王爺，到了。」暗衛在外面說道。

  隨後眾人就看見殷風玄抱著昭游下了馬車，把門口站著的霍楠等人都給看得震驚了。

  霍楠的下巴幾乎掉在地上。

  什麼情況，這才出去一天，怎麼這關係就突飛猛進了……

  之前還以為自家王爺路漫漫，這看起來，怎麼覺得，都可以辦喜事了……

  霍楠和一旁的暗衛目瞪口呆，幾乎止不住心裡狂亂的思緒。

  而殷風玄目不斜視地去了問心院，將昭游輕輕放下，隨後給她蓋好被子，又細細用目光描過她的眉眼，隨後輕輕一笑，低聲道：「游兒，晚安。」

  腳步離去的聲音，門也被輕輕關上，殷風玄低聲囑咐宵緋宵黛，隨後離開了問心院。

  屋子內沒有點燈，一片黑暗，只有屋外的些許月光滲了進來，撒在地上。

  床上的昭游呼吸漸漸變穩，沉沉睡了過去。

  院子外的霍楠正在等著殷風玄，見他出來立刻跟了上去。

  「王爺，昭姑娘沒事吧？」霍楠有些憂心地問道。

  不光是因為她受到王府內外上下所有人的喜歡，還因為她是這麼多年來殷風玄第一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自家木頭王爺好不容易動心，可不能有任何意外。

  殷風玄收起心中的擔憂，搖搖頭，「就是太累了，最近本王會讓游兒多休息一些。」

  霍楠點頭，那就好，隨後他表情嚴肅，「王爺，師尊他老人家來信了。」

  殷風玄眉頭一挑，心裡有些驚喜，「在哪？」

  「信函還有師尊隨信帶來的東西已經放在書房的桌上了。」

  殷風玄直接去了書房，推開門，果不其然，書桌上放著一封信，還有一個木盒。

  他先是打開木盒看了看，只見裡面靜靜躺著一塊淺綠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玉佩。

  拿在手中，清涼沁骨，靈台清明。

  他又打開信件讀了一會兒，隨後再度看向玉。

  旁邊的霍楠暗中出了口氣，畢竟從小一起長大，他們三人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剛才殷風玄自從下了馬車後，眼底的擔憂就沒有瞞過霍楠的眼，雖然不知道信里寫了什麼，但是殷風玄讀過後眼底的擔憂明顯散去大半。

  殷風玄看著手中的玉握了握，這玉是他托師父天清子找的，叫做「藥玉」，「藥」與「妖」同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替各種氣息來溫養一個人的靈魂。

  自從昭游第一次過度睏倦開始，殷風玄就記在了心上，開始給天清子寫信，希望對方找個辦法，沒想到天清子這麼快就想到了一個辦法，雖然不能治本，但是治標也可以，一步步來，總歸有希望了。

  殷風玄微微一笑，隨即將信件收起來，坐回桌案後。

  「你來看看這是什麼？」殷風玄將那枚斷裂的暗器遞給霍楠看。

  霍楠接過心中還有些疑問，什麼東西值得王爺親自帶回來，還這麼破碎不堪，直到他看著斷面，神情嚴肅，有些驚疑不定，「這是乙鐵所制。」

  乙鐵是二十年前被人偶然意外發現的鐵礦，因為材質特殊，外觀似鐵，所以叫做乙鐵。

  乙鐵非常堅韌，但是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遇火爆炸，無法冶煉，當年因為有人第一次發現如此堅硬的乙鐵，就立刻向上報告官府，隨後官府大力獎賞進行冶煉，沒想到卻是悲劇的發生。

  那場爆炸，凡是二十年前到至今還活著的人，都會記得這件事，這場爆炸幾乎炸死了上百人，還加上隨行監察的官員，以及一位皇親國戚。

  這件事甚至將眾多的涉事官員下獄，隨後再無人敢提及。

  而那處發現乙鐵的礦也被徹底封鎖，禁止任何人進出。

  如今居然有人用乙鐵製作暗器。

  「去查查那處乙鐵礦，」殷風玄說道。

  「是，王爺。」

  「觀星閣查的怎麼樣了？」殷風玄問道。

  「甘青整日待在觀星閣監工，我們的人進不去觀星閣，只能守在外面，沒有什麼異樣。」

  「雖說觀星閣對於欽天監很重要，可是他堂堂一個監副，居然整日待在觀星閣，恐怕是觀星閣有問題了。」

  「本王記得觀星閣在城西郊外？」殷風玄沉思片刻突然說道。

  沒等霍楠說什麼，殷風玄接著說道：「而當年的乙鐵礦也在郊外，看看是不是城西。」

  「是，王爺。」

  「嗯，下去吧。」殷風玄點點頭。

  霍楠轉身離去。

  ……

  第二日。

  昭游醒來，眼神迷茫，隨後眨眨眼看著床頂，漸漸恢復清明，耳邊響起「咔噠咔噠」的聲音，她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坐起身。

  「姑娘，醒了嗎？」宵緋在外面輕聲問道。

  隨後屋內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聲音，「嗯。」

  「那我們進來了，」隨後宵緋宵黛推門進入，就看見昭游已經換好了衣服。

  「姑娘，洗漱吧，」宵緋放好了盆，宵黛去疊被子。

  「姑娘睡得好嗎？」宵黛柔聲問道，然後和宵緋對視一眼，輕笑。

  本來她們就很尊重昭游，無論是對方的品性還是實力，昨日見殷風玄親自抱著她回來，表情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就知道自家王爺恐怕早就情根深種，要是以後昭游能成為王妃，她們更是高興不已。

  「還行，昨日是怎麼回來的？」昭游洗漱完，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桌邊發呆，而是去了窗邊。

  「是王爺送您回來的，」宵黛說道。

  昭游推開窗戶，「咔噠」的聲音總算停止。

  「這兒怎麼站了一隻鳥，」宵緋本來不解，為什麼昭游去窗邊，如今推開窗戶，居然有一隻很漂亮的小鳥站在那裡，於是疑惑出聲。

  「好漂亮的鳥，」宵黛看見了說道。

  昭游伸出手，小鳥就蹦蹦躂躂地順著她的手跳了上去，看起來可愛極了。

  「王爺在哪？」昭游伸手逗了逗小鳥問道。

  「王爺，」宵緋還沒說完，就看見院子外給她打手勢的霍楠，隨後看見了一身玄衣的殷風玄。

  昭游本來就站在窗邊，自然也看見了殷風玄。

  「王爺，」昭游在看見殷風玄的瞬間，原本疲倦的心瞬間活了起來，笑容不自覺就綻放，她披散著頭髮就走了出去。

  「姑娘，頭髮還沒梳，」宵緋有些著急。

  但是看著明顯高興起來的昭游，宵緋和宵黛對視一眼噗嗤一笑，看來昭姑娘雖然看起來在感情方面愚鈍，可是對王爺也並不是沒有反應的。

  殷風玄就看見昭游身著淺綠色蓮擺蜀錦散花裙，披著一頭黑色的長髮，肩膀上站著一隻漂亮的藍色小鳥，從屋內向自己走來，絕美的臉上帶著笑容。

  讓一晚上都在思考事情的殷風玄突然覺得，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游兒，」殷風玄邁入院子。

  「王爺吃飯了嗎？」

  原本在旁邊悄悄豎起耳朵想聽聽二人說些什麼情話的霍楠和暗衛等人聽見這句話，差點一個踉蹌。

  「還沒，來找游兒一起吃，游兒睡得好不好，」殷風玄眼神溫柔。

  昭游點點頭，「昨日謝謝王爺。」

  「這個送給游兒，」殷風玄拿出一塊被黑色錦繩掛著的玉佩遞給昭游，正是昨日天清子隨信帶給他的，他昨夜商議完事情後就給玉佩打了個洞，穿了一根繩子。

  霍楠親眼看見殷風玄挑繩子挑了半天……

  第一次看見這樣對女子上心的殷風玄，霍楠只想捂臉。

  畢竟以前太妃讓殷風玄陪她挑個披風的款式，殷風玄就有些感覺麻煩，每次都是把披風全給買回來，讓太妃慢慢選，哪裡有這麼細心過。

  「藥玉，」昭游接過，心中有些意外，這東西可以緩解自己疲勞，「謝謝王爺。」

  殷風玄有些想揉揉昭游的頭，覺得可愛極了，可是又想了想，畢竟大庭廣眾，而且對方對感情還懵懵懂懂，索性算了……

  而且他總覺得站在昭游肩膀上的那隻小鳥正虎視眈眈看著他。

  雖然給一隻小鳥用「虎視眈眈」這個詞不是很合適，可是他確定，小鳥的眼神很銳利。

  昭游戴在脖子上，這個玉佩很小，也不會很墜。

  昭游很滿意。

  而且她明顯感覺自己精神好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因為這玉佩的原因，還是因為殷風玄在旁邊。

  殷風玄拉著昭游就在院內坐下，示意霍楠在問心院用膳。

  殷風玄還有點想問問昭游昨夜她睡著之時的喃喃自語，躊躇半天，看著正在逗小鳥的昭游，終於開口，「游兒，昨日，你還記得你睡著後的事情嗎？」

  昭游抬頭想了想，隨後搖頭。

  殷風玄心中有些失望，但是也沒有表現出來。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沒，我就是隨便問問。」

  這時候小鳥蹦蹦跳跳跳到桌上，低頭吃著昭游親自給剝的瓜子。

  「這隻鳥？」

  「它叫靛青，」昭游笑著說道，「這是殷風玄，七王爺，打個招呼。」

  小鳥垂著頭裝聽不懂。

  昭游無語地戳了一下它的屁股。

  然後殷風玄和旁邊的霍楠親眼看見了一隻鳥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隨後一道藍色流光從桌上跳到地上，只見藍色的小鳥化為一個看起來七八歲、極為白淨可愛的小男孩。

  殷風玄倒是沒怎麼意外。

  院子內的其他人看見也就驚訝了一下，也沒有太多反應，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事情了。

  只見小男孩姿勢端正地沖殷風玄拱手，「拜見王爺。」

  「嗯，」殷風玄隨手摸了塊小玉佩遞過去。

  靛青眨眨眼，下意識看了眼昭游。

  「收著吧，王爺送你的，」昭游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