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疑陣

  二人坐在涼亭里，昭游托著下巴翻著圖紙。

  「游兒可有什麼想法？」殷風玄給昭游倒了杯茶問道。

  「奪，」昭游嘴裡叼著塊糕點，聲音含糊不清。

  「嗯？」因此殷風玄有些沒聽清，疑惑地「嗯」了一聲。

  昭游咬下糕點解釋道：「這些陣法或多或少都和『奪』之一字有關，」她一張張分開擺在殷風玄面前，解釋道：「比如奪運、奪氣、奪舍等等。」

  殷風玄微微蹙眉，「奪」，他看著這些陣法，不知道在想什麼。

  歸衡也在查陣法，隨後他就死了，他平日裡所接觸的，最多的就是欽天監。

  欽天監現在的主要事項就是建造觀星閣。觀星閣一事是甘青全權管理，當初為了爭取建造觀星閣的主導一事，二人之間爭鬥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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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還是甘青占了上風。

  殷風玄之前也接到過消息，歸衡的人因為一直插不到建造觀星閣內，所以派人在暗中盯著觀星閣。

  而且，他還記得之前昭游所說的，妖物化人，左右相反一事……

  突然，一指點在殷風玄蹙起的眉頭上，殷風玄一愣，順著手臂看過去，這世間能這般大膽的，也就是昭遊了。

  「王爺不要總皺著個眉頭，有事情就說出來，這麼年輕，幹嘛總皺著眉，」昭游收回手說道。

  殷風玄輕輕一笑，看著那收回去的柔夷，突然很想握住，他握了握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笑。

  「游兒說的是。」

  「王爺剛才在煩惱什麼？」昭游問道。

  「欽天監的觀星閣恐怕有問題。」殷風玄說道。

  「那去查查吧。」昭遊說道。

  二人還沒有細說，遠處傳來腳步聲，正是雲映寒帶著一眾童子端著菜前來。

  殷風玄收了畫著陣法的紙捲起來放在一邊，給酒菜讓地方。

  童子們擺著菜餚，雲映寒同時對殷風玄說道：「王爺請放心，在下也安排了葉公子還有暗衛們在隔壁院子用膳。」

  「麻煩雲大人了，」殷風玄點點頭。

  等童子離開，雲映寒親自給二人倒酒，「這是我釀造的『四季如春』，二位嘗嘗。」

  昭游喝了口點點頭，沁人心脾，喝了以後除了竹香，還有淡淡的甘甜，喝多了也不會醉，的確是好酒。

  雲映寒和殷風玄談古論今，發現二人居然很多地方都志趣相投、意見相似，眼中都帶著驚喜。

  沒想到在這裡還認識一位知己。

  於是昭游一邊認真吃飯，一邊聽二人聊天。

  喝過酒吃過飯，殷風玄和昭游就準備離開了。

  雲映寒還有些不舍。

  一則是因為很少有像殷風玄這樣能和自己聊到一起去的人，二則是因為自己一向最崇拜的存在昭游。

  不過知道二人還有事，雲映寒也就不多留了，只是讓二人有事就來，沒事常來。

  上了馬車，葉瀾已經先行在馬車裡等著二人。

  葉瀾有些驚奇，殷風玄和昭游看起來心情都很不錯的樣子。

  殷風玄也問了一些葉瀾被童子領去別的院落的事情。

  馬車就這樣回去了。

  此時夜有些深，再加上昭游今日精力耗費太多有些睏倦，索性倚在馬車壁上閉目假寐。

  殷風玄和葉瀾也不再說話。

  耳邊只剩下馬車軲轆滾在地上的聲音。

  突然，一道不同的氣息出現在空氣中，隨後轉瞬消逝。

  假寐的昭游和殷風玄瞬間睜開眼，把對面的葉瀾嚇了一跳，還沒等葉瀾說什麼，就看見殷風玄一擺手，馬車就停了下來。

  空曠寬敞的街道上，只有一輛馬車停著，馬車停後，暗衛現身圍在馬車周圍，警惕地看著四周，可是周圍安安靜靜，沒有一絲燈光，連風都沒有了。

  正當葉瀾想問問發生了什麼時，突然眼前一陣白影閃過，隨後車簾被掀起，等他再反應過來，昭游已經沒了蹤跡。

  「王爺。」昭游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殷風玄握劍下了馬車，葉瀾緊隨其後。

  而這時他們才看見，昭游站在一側的屋頂之上，雖然此時沒有路燈，但是月光很亮，照的昭游一襲白衣，更好像是天上的神女。

  此時神女負手站在屋角，身上全無剛才馬車裡的睏倦疲勞之感，渾身透露著凌冽的氣勢。

  而對面的屋頂，站著一個全身藏入黑袍下的人，他看不清面容，身形高大，滿身的殺氣，和昭游遙遙對峙。

  「你是誰？也敢來擋我？」對面的黑袍人先說話了。

  昭游只是側了側臉，看了眼殷風玄，殷風玄立刻明白過來。

  他一擺手吩咐暗衛，「去周圍看看有沒有異常情況。」

  暗衛們立刻散開。

  黑袍人看見暗衛們的舉動，好像瞬間被激怒。他冷冷看著昭游和殷風玄，似乎在盤算。

  「你逃不掉的，」昭游的聲音清冷，讓殷風玄想起來西廣門見到她的那一次，她也是這樣的嗓音，眼神也是這樣的漠視。

  對面的黑袍人更是直面昭游的漠視，於是直接怒了，可是他看了看下面的殷風玄似乎在思考，隨即一甩手，袍袖中射出數十枚暗器，隨後轉身就跑。

  他自信自己的這個暗器可以抵擋住對方，哪怕片刻，也夠自己逃跑了。

  只可惜一轉頭，就看見昭游還是站在他的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

  他瞬間轉頭，就看見剛才昭游站著的地方，此刻站著一個拿劍的俊美男子，殷風玄。

  看著躺在屋頂上碎裂成片的暗器，又看了看殷風玄那把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的利劍，和不知道身法的昭游，黑袍人咽了咽口水，知道自己恐怕托大了。

  昭游歪歪頭看著對方，「你身上氣息斑駁複雜，雖然有妖氣，但是非常渾濁，有意思。」

  昭游摸摸下巴，好像有些興趣，「不知道又搞出什麼新花樣。」

  黑袍人大怒，看著思索片刻，想著如何突圍，隨後下一息，猝不及防沖昭游沖了過去。

  可惜被閃身到眼前的昭游一腳從空中踢到地上。

  黑袍人一口血噴了出來。

  昭游慢悠悠落在他身邊，見他還想反擊，又是一腳，狠狠踏在他的胸膛，「身上這麼多的血腥味，剛殺過人啊。」

  昭游的聲音很輕，就好像在低語，但是落在黑袍人的耳邊，卻仿佛一道驚雷，炸的他頭皮發麻。

  再加上現在，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一絲反擊之力都沒有。

  原本以為該真正提防的是殷風玄，可沒想到，最恐怖的居然是這個不知道來歷的女子。

  昭游見對方徹底沒有了還手之力，索性蹲下來，一把掀開對方的兜帽，卻立刻起身後退幾步。

  只見黑袍人的身體瞬間乾癟化為黑水，衣服塌在地上，黑水慢慢流了出來，昭游後退幾步一臉嫌棄。

  「是和上次皇宮裡那個紙傀一樣的手段？」殷風玄問道。

  昭游點點頭，「嗯，看來是一伙人了。不知道那個紙傀太子有沒有審問出什麼。」

  「我會派人去問問。」殷風玄說道。

  「王爺，這裡發現了死者，」暗衛回來稟告。

  已經收了劍落在昭游身邊的殷風玄微微蹙眉，和昭游對視一眼。

  二人一起在暗衛的帶領下前往一處小巷子，在暗衛提著的燈籠的照耀下，看見了胸腹大開、臟器消失的屍體。

  「去找林大人，」殷風玄說道。

  「是。」暗衛立刻離開。

  昭游和殷風玄站在一邊看著屍體，因為大理寺的人還沒來，他們也不好先動手去看看屍體下面有沒有所謂的「神像」。

  「王爺覺得怎麼樣？」昭游摸摸下巴問道。

  「今日下午衙役們去挖東西的動靜雖然不大，但是也不小。兇手如此謹慎，不可能不關注大理寺的動靜，可是今夜還在拋屍，況且這個地點，可以讓我們確認真正的陣法圖。」殷風玄「呵」了一聲。

  恐怕是假的了……

  昭游打了個呵欠，她拍拍殷風玄的肩膀，「王爺，我好睏，先回馬車等你。」

  「好，」殷風玄原本想讓昭游先回去睡，但是又擔心路上有危險，雖然昭游實力不低，可是還是一起回去比較好。

  「裡面凳子下面有個機關，你打開，可以變成一張小憩的床，」殷風玄說道。

  昭游點點頭，慢悠悠晃著回了馬車。

  留下兩個暗衛守在馬車旁邊，雖然知道對方實力高到完全不需要這樣。

  林寒本來在書房看這次的命案卷宗，雲棄坐在一邊研究陣法，下一刻，暗衛們就跑來了……

  「不好了林大人，發現新的死者了。」

  「王爺和昭姑娘還碰見了疑似兇手的人。」

  這句話一出，林寒眼睛都亮了，以為有了線索。

  誰知道暗衛下一句說道：「但是昭姑娘把他打倒後，他化為黑水消失了。」

  林寒聞言蹙眉，和雲棄對視一眼，立刻帶人在暗衛的帶領下前往巷子。

  林寒來的很快，一到地方，他先是氣喘吁吁和站在一邊的殷風玄行禮。

  「不必了，林大人去看看吧，」殷風玄說道，隨後他接著看著剛才暗衛們從屋頂上收集的暗器，這暗器看起來樣式非常普通。

  但是，殷風玄看了看暗器的斷面，這暗器的材質可是有些不普通……居然是乙鐵。

  殷風玄靠在牆上蹙眉沉思。

  這時葉瀾走過來，「王爺。」

  「游兒睡著了嗎？」殷風玄問道。

  「昭姑娘應該只是假寐，」葉瀾搖搖頭。

  殷風玄點點頭，接著說道：「去問問太子，那紙傀審問地怎麼樣了。」

  「是。」葉瀾轉身離開，身後跟著數個暗衛。

  乙鐵……殷風玄看著手中的暗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時，聽見巷子的低聲驚呼，殷風玄看過去，就見他們從屍體下挖出了「神像」，打開外殼，不出所料，是狼像。

  「小寒，這屍體上面的氣息和之前的幾具不太一樣，」雲棄說道。

  殷風玄走過來，聽見了雲棄的話，把目光看向一旁的「狼像」，他拿過來掂量了一下，隨後翻看了看，「這個材質也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恐怕是故布疑陣，」林寒說道。

  「先把死者拉回去，去查查死的是誰，」林寒吩咐道。

  殷風玄將一枚斷裂的暗器遞給林寒。

  林寒有些不解，剛才就看見王爺在看這個，這是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這是乙鐵所制，」殷風玄說道。

  說完，林寒肉眼可見地表情變了，乙鐵，這真是沒想到。

  「乙鐵的事情本王替你查，」殷風玄說道。

  「多謝王爺，」林寒感激不盡。

  畢竟涉及乙鐵，這裡面麻煩可不少。起碼有些事，以他現在的力量，是查不到的。有殷風玄幫忙，的確是再好不過。

  「王爺，不知道昭姑娘在哪裡？」林寒轉身想走突然回身問道。

  「怎麼了？」殷風玄看向林寒。

  「下官有些事想請教昭姑娘，」林寒索性將事情說了一遍，「下官的好友王大人家的女兒最近好像中了邪。」

  「哪個王大人？」

  「御史中丞王俊之王大人。」林寒說道。

  「中邪？雲公子也解決不了嗎？」殷風玄問道。

  「畢竟是女子，阿棄多有不便。」林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放心，明日我會和游兒說。」

  「多謝王爺。」林寒說完帶著人離開。

  殷風玄回到馬車上，一掀開帘子，就看見昭游環抱住自己躺在馬車裡的小床上，好像是一隻小獸，可愛至極。

  殷風玄輕輕一笑，剛要下馬車，讓昭游好好休息，身形陡然一頓，因為剛才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山洞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小女孩，姿勢和此時的昭游很像……

  可只是一個畫面，再多想，腦中卻空空如也，什麼也想不起來，好像剛才只是他的錯覺。

  「王爺，」昭游自然知道殷風玄來了，她揉揉眼。

  殷風玄看見這一幕，感覺心都化了。

  聲音變得更低更柔，「游兒可是被我吵醒了。」

  昭游搖搖頭，「完事了嗎？」

  殷風玄點頭，「完事了。」

  昭游起身讓開地方，示意殷風玄上來，「那我們回去吧。」

  殷風玄看著難得露出些許脆弱的昭游，微微一笑，「好，我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