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正氣

  眾人坐在院子裡等待喝茶。

  林寒從最開始的坦然自若到後面的焦躁不安，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也不怪林寒，這案子目前死的人太多了，要是再找不到線索，恐怕會被兇手先一步得手，那樣就再也破不了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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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抬頭，就看見六七個衙役快步跑回來，懷裡還抱著一個黃褐色的神像。

  「找到了？」林寒一臉驚喜地上前。

  衙役們看起來也很高興，「大人，找到了，就埋在那些人的死亡地點。」

  眾衙役們將神像放在桌子上，昭游看了看，就是個普通的黃褐色神像。

  殷風玄蹙眉想了一會兒，抬起頭屈指輕彈了一下神像，只聽見一聲極小的碎裂聲。

  原本眾人身子一僵。

  可是沒想到的是，碎裂的只是外面神像的殼罷了，裡面居然是一隻狼的雕像，這隻狼的雙眼看起來充滿惡意，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好像在嘲諷也好像在蔑視，讓人看了一眼就心生煩躁。

  可是昭游卻一把拿起狼像，隨手翻著看了看，「嘖，」然後她把狼像放回桌子上，有些嫌棄，看向殷風玄，「就是這東西沒錯了。」

  「原來他們信奉的就是一隻狼，」林寒微微蹙眉，旁邊的衙役小心翼翼將其他神像的外面輕輕敲碎，裡面果不其然都是一隻狼像。

  「去查一查，他們是如何供奉的這狼像，」林寒起身吩咐道。

  「是，」眾衙役立刻離開。

  「我們這麼大張旗鼓拿走了這些埋在地上的神像，恐怕打草驚蛇了，」雲棄隨手拿起一隻狼像蹙眉說道。

  「無妨，也是為了讓他們投鼠忌器，免得更多人死去。」

  殷風玄看向林寒，「林大人，可有標記這些人死亡地點的地圖，拿來給本王看看。」

  「是，」林寒轉身出了院子去了書房。他做事向來認真嚴謹，自然記錄了這些東西。

  林寒進到書房內，在放畫軸的地方翻找起來，而他沒發現，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一絲聲音也沒有了。

  終於，林寒找到了一卷畫軸，略打開看了一眼，然後點點頭，就是這幅，轉身剛想出去，就看見一個人悄無聲息站在門口。

  林寒嚇得一激靈，等看清對方到底是誰後，渾身出了一身冷汗，居然是早已經死去的七名死者之一。

  林寒記得每一個死者的名姓、來歷。這個人叫王齊，是一個爛賭徒。

  而現在，王齊的胸腹雖然空蕩蕩，可是依然站在那裡，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手中提著一個亮著幽暗綠光的燈籠，歪歪頭，慢慢向林寒走了過來。

  ……

  隔壁院子正在喝茶的三人。

  昭游突然抬起頭，神色一凜，「出事了。」

  雲棄和殷風玄也站起身。

  ……

  「你是何方妖孽，也敢在大理寺猖狂，」林寒一拍桌子大喝道。

  別說，林寒的舉動還真的把「王齊」嚇一跳，整個人愣了一下。

  林寒見有用，立刻就直起腰來，給自己打氣，既然對方用這種詭譎之術來殺自己，是來之不易的線索找上門，他怎麼可能放過，即使他今日真的要死，也要留下線索。

  林寒神情嚴肅，眼若寒星，一步步邁向「王齊」。

  「這裡是大理寺，本官是聖上親封的大理寺卿，是朝堂官員。這裡地處京都，有聖上坐鎮，聖上乃真龍天子，」林寒周身氣勢再上一節，胸膛一挺，「豈容爾等妖魔鬼怪在此放肆。」

  「王齊」一步步後退，提著燈籠的手微微顫抖，直到林寒居然真的一步步逼著「王齊」走出書房。

  「聖上真龍之威普照天下，爾等妖孽必將無處遁形，還不速速伏法，」此刻的「王齊」因為林寒的這些話，恍若是驚濤駭浪中的一隻小舟，幾乎破碎，而最後一句話更是猶如巨大的山峰狠狠壓向「王齊」。

  只聽見「啪嗒」一聲，燈籠掉在地上，「王齊」身形一僵，回過神來，那本來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仿佛出現了一瞬間的「惱羞成怒」。

  他惡狠狠看向對面凜然正氣、無人可侵的林寒，咬了咬牙，低頭拿起燈籠，破釜沉舟般狠狠向前撲去。

  林寒見狀瞬間雙眼睜大。

  在這危急關頭，一隻黑色的鞭子憑空出現，狠狠打在「王齊」的身上。

  一道身影出現在林寒面前，站在前面的正是握著鞭子的雲棄，身邊也落下兩道人影，分別是昭游和殷風玄。

  林寒長出口氣，知道不用死了。

  剛才雖然他一身正氣，但是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多麼的色厲內荏，此刻知道自己安全了，腿就有些發軟。

  殷風玄一把扶住幾乎有些站不穩的林寒。

  而對面的「王齊」看著林寒的樣子也知道自己被騙了。

  雲棄握著鞭子和「王齊」對峙。

  「王齊」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提著燈籠沖向雲棄。

  雲棄一甩九節策神鞭，就和「王齊」打了起來。

  昭游看了一會兒，知道雲棄打敗「王齊」只是時間問題，她也放下心來，抱著胳膊和還有些腿軟的林寒說道：「林大人，你看，」昭游指著和雲棄打鬥的「王齊」。

  林寒看了一會兒，咽了口唾沫，昭游能看出來雲棄比「王齊」厲害，可是林寒看不出來，他只能看出來，這個「王齊」與雲棄居然斗得有來有往、不相上下。

  尤其是手中亮著綠色幽光的燈籠時不時發出一些暗招，讓人防不勝防。

  想起剛才自己居然能喝退「王齊」，林寒心裡特別慶幸。

  「王爺，多謝，」林寒對扶著自己的殷風玄說道，殷風玄輕輕撒手，見林寒已經能夠站穩才徹底鬆手。

  昭游笑了笑，接著說道：「林大人，你知道為什麼你剛才能喝退這妖物嗎？」

  林寒想了想，難道真是因為自己身上的凜然正氣不成，可是感覺心裡有點虛，隨後他搖搖頭，等著昭游的解釋。

  昭游看起來心情不錯，「因為你是真龍天子所封官員，權利由當今聖上所授。而天子的權利又來自於天地，天地之間，誰敢放肆。」

  昭游扭頭看向林寒，雙眼閃過一抹光。

  而林寒看見那雙眼，就感覺一愣，耳邊昭游的話仿佛是一聲驚雷，炸的他精神一陣，「天子之令，莫敢不從。」

  林寒身子一抖，他從未感覺過自己的身體是這樣的放鬆，看著面前的「王齊」，他發起了呆。

  殷風玄看了看盯著「王齊」發呆的林寒，有些不解地看向昭游。

  就見昭游唇角輕勾，發現殷風玄的視線，她看回去，單眨了下眼，隨後一臉滿意地看著和雲棄打鬥的「王齊」。

  自己給了林寒指點的機會，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的了。

  殷風玄就覺得自己此刻心跳的也挺快。

  剛才雲棄一直在留手，就是為了看看這個借用「王齊」屍身化身的妖物到底有多少手段，等見對方節節敗退，他也打算出殺招。

  就在九節策神鞭要一鞭子打向「王齊」時，耳邊響起昭游的聲音，這聲音很小，就好像在他耳邊低語，只有他能聽見，「慢來。」

  雲棄雖然不知道昭游的目的，但是鞭子還是改了方向，狠狠打在「王齊」拿著燈籠的手腕上。

  這時，一直在發呆的林寒回了神，上前一步，身形筆直，氣勢逼人，不再是剛才的色厲內荏，而是真正的諸邪莫侵，「天地之間，聖人之威，爾等妖邪，還不速速現形。」

  林寒這句話一出口，是比剛才的大山更重的威壓壓在了「王齊」身上，只見他身子一抖，直接半跪在地。

  看著站在前面的林寒，昭游微微一笑。

  外公說的對，人這種存在真的很奇妙，有了一絲希望，就敢與命運抗爭。無論對面站著的到底是什麼。

  這世界上，既有像「王齊」那樣，願意為了自己的貪慾付出生命的人，只為了那片刻的歡愉而死無全屍。

  也有像殷風玄、林寒這樣的人，前者是真正的實力高超，不怕妖魔鬼怪，後者即使沒有武力，可是他有一顆正義無比的心，妖魔難侵。

  昭游歪歪頭，果然，來了外面才能見到這麼多有趣的人。

  「王齊」看起來還想掙紮起身，可是身上無形的威壓越來越盛，他咬著牙，扭曲著面容抬起頭，想看看這回的林寒是不是裝的。

  可是在徹底對上林寒那雙眼的時候，「王齊」身子陡然一頓，隨後徹底倒在地上，身上一縷青煙冒了出來，似乎要逃跑。

  「想跑，沒那麼容易，」一聲冷笑響起。

  一隻白色沁血透骨不見骰從昭游手中飛出，直接擊破那縷青煙。

  在場眾人好像聽見了一聲悽厲的慘叫，隨後就看見青煙全部被吸入了骰子內。

  隨後不見骰飛回昭游掌心，雲棄也提起地上的燈籠走了過來。

  殷風玄拍了拍林寒還有些發僵的肩膀，微微一笑，開口誇讚，「不錯。」

  林寒愣了愣，發現妖物真的被自己制服，還有些不敢相信，剛才那一瞬間好像真的有一股力量存在於他的體內，那種感覺說不出來，但是神妙無比，抬頭正好對上迎面走來難得淺笑的雲棄。

  雲棄點點頭，「是很不錯。」

  「走吧，去坐一會兒，」昭游右手手指轉著這不見骰，看著三人，「線索這不是就來了。」

  其餘三人也笑了起來。

  旁邊一直接到命令只能遠觀的衙役也小心翼翼上前，見「王齊」真的死了，看了眼林寒，隨後將「王齊」拖了下去。

  昭游看向雲棄，「我教你的第四章心法的第三節第五小段還記得嗎？」

  雲棄點頭，回憶一下，立刻明白昭游的意思，那段可以壓邪祟鎮妖魔。

  「去鎮住這些屍首，免得又生事端，」昭游沖衙役們離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雲棄點頭，將燈籠遞給昭游，隨後又看了眼林寒。

  林寒示意自己真的沒事後，雲棄也放心跟著衙役們離開。

  三人回到隔壁院子坐下，昭游將燈籠放在桌子的一旁。

  殷風玄親自給林寒倒了杯茶。

  「多謝王爺」，林寒喝了這杯茶，才徹底覺得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昭游接過殷風玄的茶，笑眯眯一點頭。

  殷風玄瞬間通體舒暢，唇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站在一邊的葉瀾就覺得有點沒眼看。

  「葉瀾，」昭游喚道。

  「姑娘，」葉瀾立刻回神上前。

  「去院子裡給我找些石頭，別太大，我畫些符咒，到時候埋在大理寺周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報平安，起碼，今日這種情況不會再發生。」

  「多謝昭姑娘，」林寒聽後立刻拱手稱謝。

  昭游搖搖頭。

  殷風玄卻想起昭游第一次進王府說的話，那時候她滿眼驚奇讚嘆，因為她說王府里他的煞氣和殺氣非常平衡，世所罕見。

  葉瀾正好和雲棄一起回來，雲棄還幫忙拿著些石頭。

  「姑娘，這些石頭你看行嗎？」葉瀾端著個盤子，上面放著各種形狀的石頭。

  雲棄挑了四十八個擺在桌上，又看向林寒，「林大人，能不能借我一根你平日用的最多的毛筆。」

  林寒點頭，「自然」。

  雲棄聽見後轉身去了書房，平日二人基本形影不離，他自然知道林寒用的最多的毛筆是哪個。

  昭游接過毛筆道了謝，在石頭上開始畫陣法，「林大人，你身上的正氣妖魔莫侵，所以你的毛筆上也有一絲咒力，把這些畫了陣法的石頭埋在大理寺四周，就可以保護大理寺了。」

  「多謝昭姑娘，」林寒起身拱手，感激不盡。這感謝不光是因為石頭，還因為昭游的提點，讓他感覺進入了另一層境界，要不是昭游，他也不會領悟其中真諦。

  「沒事，本就是林大人悟性極佳，是不是王爺，」昭游看向殷風玄，笑意盈盈。

  殷風玄點頭，「林大人，朝中有你這樣的官員，才是百姓之福。」

  林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葉瀾接過畫好的石頭離開。

  林寒也將標記著死者死亡地點的圖打開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