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紙傀

  結界徹底消散，「四寶」心裡不祥的預感還沒有消退，就看見了殷風玄等人，瞬間萌生逃跑之心。

  「想跑，沒那麼容易，」昭游話音一落，隨手甩出不見骰，白色沁血的玲瓏骰迅速飛出，圍繞在「四寶」周身。

  

  「四寶」去路被攔，他死死盯著昭游，「你是誰？」

  昭游慢悠悠背手上前。

  周圍的侍衛快速將「四寶」攔住。

  殷風玄拉住殷明檢查了一下見的確沒事，總算長出口氣。

  「七叔，」殷明臉上帶著日常的笑嘻嘻。

  殷風玄：「……」

  「我是誰與你有什麼關係，」昭游抱著胳膊懶得搭理這個「四寶。」

  「王爺，要活的還是要死的？」昭游偏偏頭，問身後走上來的殷風玄。

  「要活的有困難嗎？」殷風玄問了一句，畢竟昭游能問出這種問題，自然是因為「抓活的」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昭游摸了摸下巴，看「四寶」的眼神好像在看砧板上的肉，思索了一會兒，「也不是不行。」

  「四寶」被對面二人隨意的態度灼燒到了，他冷笑一聲，「蠢貨。」說完，他口中念念有詞，點著燭火的燈籠憑空懸浮起來，隨後突然熄滅，燈籠快速旋轉，上面似乎有黑色的濃墨溢出。

  「退，」昭游面色不變開口說道。

  殷風玄一揮手，葉瀾指揮侍衛退後。

  「這是什麼？」殷風玄隨手抽出某個侍衛的長劍，看著那濃墨般向他們涌過來的液體問道。

  不遠處「四寶」笑得極為得意，「一群愚蠢的凡人，米粒之光，怎可和皓月爭輝。」

  「四寶」又看了看眾人後面被護得極好的殷明，笑容揚起，充滿惡意，「太子算什麼東西，王爺算什麼東西，只要我想，你們都得死。」

  昭游慢悠悠抬頭看了眼「四寶」，「誰給你的膽子這麼說話。不過是偶然得到些力量，化了形，就敢這麼大言不慚。」

  「膽敢對太子下手，擾亂世間秩序，該殺。」殷風玄一轉劍柄冷冷開口。

  而這時，濃墨停止了涌動，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截住了一樣。

  「去，」「四寶」雙手結印大喝一聲。

  只見濃墨突然聚集扭曲，形成兩個黑色的怪物飛撲向昭游和殷風玄。

  「王爺，正好藉機試試你的力量，」昭游不慌不忙說道。

  「正有此意，」殷風玄唇角輕勾，執劍而上。

  「七叔加油，」後面的殷明突破侍衛牆，來到昭游身邊，興致勃勃看著殷風玄和怪物打架。

  殷風玄內力極高，身形矯健，功法特殊，即使是看起來可怖詭異的怪物，也無法近他的身，甚至多次被對方擊破身形，化為濃墨，只能重新凝聚。

  後面不遠處的「四寶」只能數次念咒重新凝結怪物，看起來狼狽至極，額頭上都是汗。

  「上官，七叔好厲害，」殷明眼中都是崇拜。

  站在殷明身後的上官策點點頭，「王爺不愧是王爺。」

  最開始怪物以極其詭異的形態出現的時候，在場眾人中很多人心中都生出了恐懼和難以抗拒之感，可是這一刻，看著在殷風玄手下節節敗退的怪物還有「四寶」，很多人心中重燃了希望。

  「怪物又如何，妖物、鬼物又如何，只要力量足夠強大，什麼妖魔鬼怪都不在話下，」昭游的聲音不高，卻縈繞在每一個人的耳邊，裡面摻雜了一絲祝福之力，聽見這句話的人，心中都生出了一戰之心，一拼之力。

  昭游看著周圍人眼神的變化，從恐懼到希望，從退避到躍躍欲試，她輕輕一笑，人真是一種神奇的存在，只要有一絲希望在，他們都可以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果然，外公說得對，我的確應該常出來走一走。

  「這怪物是『魘』吧，」殷明打量著「四寶」開口說道。

  昭游一挑眉，扭頭看了眼正在思考的殷明。

  殷明也看過來，「昭姑娘，我說的對不對？」

  「對，」昭游點點頭，眼中閃過一抹意外。沒想到殷明真的知道，看來皇家典籍記錄不少。

  「你是怎麼知道的？」昭游隨口一問，心中估計對方是看宮中秘聞知道的，畢竟是地位穩固的中宮太子，什麼秘密不能看。

  誰知道殷明從緊扣著袖子的袖口費勁拽出一本書遞給昭游，「這個話本里寫的，墨傀之體，陰晦之咒，萬怨之靈，無魂無魄，無往無生，無靈無神，稱為『魘』。」

  昭游：「……」她一把接過這個封皮上畫著各種志怪，看起來就很吸引人的話本。

  「之前孤只在話本里看過，沒想到現實中還真是這樣的啊。」殷明站在一邊，他看著遠處明顯力竭疲憊的「四寶」，眼中閃過一抹光。

  昭游翻著話本，眉頭輕皺，這話本她見過，來京都一路上遇見不少書肆書攤都在賣，裡面寫了不少志怪神話，非常火，很多人都愛看，還是連載的。

  她之前從來沒在意過，話本嘛，小說嘛，都是捏造誇大的，可是如今再看，卻仿佛不是那麼回事了……

  昭游翻到扉頁，只見上面什麼都沒有，白花花一片。

  殷明看見了，還搭話，「上面的確什麼都沒有，也沒有作者名字，白浪費一張紙夾在那，也是奇怪……」

  殷明說沒說完，就見昭游素手輕輕拂過扉頁的同時，四個字慢慢浮現出來，「留仙先生」。

  殷明見狀睜大了雙眼，上官策眼中也全是震驚，他不著痕跡看了眼昭游，卻接到昭游旁邊葉瀾的一抹視線。

  「昭姑娘，留仙先生就是這本書的作者嗎？」葉瀾問道。

  「看來是的。」昭游點點頭，看著上面龍飛鳳舞，字體氣勢自成一派的「留仙先生」四字，歪了歪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前面打鬥的聲音漸息，眾人收回注意力抬頭。

  就見殷風玄一劍抵在「四寶」的脖子上，而周圍只剩下幾攤黑色的液體，還在緩慢蠕動，明顯看起來不足成事。

  昭游收了書背手上前，右手手指輕動。

  原本圍著「四寶」的不見骰飛到各個黑色的液體上，將之全部吸入骰子內。

  見到這一幕的「四寶」目眥具裂，大喊道：「住手。」

  「閉嘴，」殷風玄再送一劍。

  被死死抵住喉嚨的「四寶」不敢再說話，只能看著昭游將液體全部收入骰子內，眼中慢慢變得絕望，直至徹底失去光彩。

  「太子，我考考你，這些是魘，那你猜猜他是什麼？」昭游和殷明等人走到殷風玄身邊，她收了骰子，扭頭看著殷明。

  殷風玄瞥了眼認真思考的殷明，還有昭游手中的話本輕輕蹙眉，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能夠驅動魘的存在，應該是法力高深的人，可是看他這樣子也不像，」殷明淺笑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四寶」，「所以他應該是和魘同生共死、互為供給的紙傀。」

  聽到這句話的「四寶」身子一顫，徹底低下頭去。

  「不錯，說的對，他是紙傀，」昭游點點頭，她抬頭和殷風玄對視一眼，解釋道：「就是有人用了有咒力的紙，或者加了陣法之力的紙創造出的有神智的存在。」

  殷風玄點點頭，他看向殷明，「可有要問的？」

  殷明蹲下身子，上官策本想將之拉開，殷明擺擺手，「孤問你，真正的四寶去了哪？」

  「四寶」慢慢抬起頭，臉上血肉一陣變幻，表情似喜悅似痛苦、似快意似解脫，視線一一掃過殷明、殷風玄、昭游、上官策、葉瀾。

  上官策在「四寶」抬頭的一瞬間就拉起殷明，以防對方有什麼陰招。

  「想讓我開口，我就是死，你們也休想知道真相，」「四寶」惡意一笑，大喊出聲。

  周圍眾人紛紛後退，只見癱在地上的「四寶」身上突然冒出綠色的火焰，「四寶」忍受著痛苦，大笑出聲，聲音刺耳。

  在場眾人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情沉了沉。

  突然，一聲輕「嘖」響起。

  眾人看向聲音處，正是蹙眉的昭游。

  「什麼東西，敢和我用一樣顏色的火，」說完，只見昭游右手伸出，綠色的火焰從掌心瞬出，包裹住「四寶」身上的綠色火焰。

  如果說前一抹綠色的火焰詭異，那麼昭游的火焰就是強大。在昭游的火焰面前，那綠色的火拼命掙扎，卻逃不出天地困境，最終只能不甘地熄滅。

  看著一臉淡定的昭游，在場眾人再度明白一個道理，在真正的強大面前，無論是恐懼、還是詭譎，都只是紙老虎罷了。

  「四寶」恐懼地看著將自己包圍的綠色火焰，這火焰看起來溫柔緩和，可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火焰慢慢順著他的靈魂燃燒到了他的靈魂深處，好像是絞繩將他死死纏住，讓他叫也叫不出，喊也喊不出。

  虛無的恐懼將他徹底包裹。

  見「四寶」眼中一抹火焰跳動，昭游收了手，「放心，這回沒事了，帶下去問話吧，要是這回還不乖，」她轉頭看了看殷風玄和殷明。

  「怎麼了？」殷風玄問道。

  「我在紙傀體內下了枷鎖，一會兒誰審問這紙傀，我給他畫個符，只要驅動符咒，就可以對紙傀加壓，可以讓他更老實。」

  昭游話音一落，殷明就將上官策推出來，「給他畫吧。」

  上官策無聲嘆了口氣，自己這個大內侍衛當的，還得畫符。

  「行，伸手吧，」昭游點點頭，示意上官策。

  上官策乖乖伸手，只見昭游用右手在他的掌心上空畫了幾道紋路，有些紋路記不住，有些又記住了，記住的感覺讓他覺得非常奇妙，甚至武學桎梏也好像隱約鬆動了。

  「好了，」昭游收回手。

  殷明抓著上官策的掌心看了看，就見上面什麼也沒有，他好奇看向上官，「什麼感覺？」

  「試試，」昭游抱著胳膊。

  上官策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卻覺得那裡存在一股力量，一股自己可以驅動的力量，這種感覺說不出，但是頗為神妙。

  心隨意動，上官策眼神一凌，掌心一道繁雜的陣法紋路一閃而過，而「四寶」一聲尖叫直接昏了過去。

  看著昏過去臉上還帶著痛苦神色的「四寶」，上官摸了摸鼻子。

  力氣好像使大了。

  「沒事，多練練，」昭游不甚在意說道。

  殷明好奇地看著上官策的掌心，心中驚奇不已，突然接到上官的眼色，原本還沒反應過去，就感受到腦後一抹視線。

  他默默回頭，就看見殷風玄在盯著他。

  看著那氣的和剛才地上液體一樣黑的臉，殷明「嘿嘿」一笑，七叔，您剛才身姿真是英勇……」

  「你膽子也太大了，」殷風玄一想到今日就覺得生氣，他正要訓幾句，就看見了殷明腰間的玉佩，正是這玉佩剛才喚醒了中了幻陣的上官策。

  殷風玄眼中閃過一抹瞭然，「令佩」，令佩是他們皇室一族的東西，可以號召皇族暗養的能人，其力量甚至相當於皇族暗處的兵馬。

  「皇兄給了你令佩，可號召哪一組？」殷風玄問道，他隨手把劍遞給葉瀾。

  葉瀾接過劍還給侍衛，和上官策指揮著人將地上的「四寶」抬走。

  「蠍組，」殷明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你以為你有了蠍組就可以為所欲為不成，今日多麼危險你不知道嗎？你是什麼身份，你是太子，一國的中宮太子，他有什麼資格值得你親自以身犯險來釣魚……」

  殷明見殷風玄真的生氣了，立刻上前抱著殷風玄的胳膊，另一隻手給他順氣，就好像小時候每次他惹了對方生氣，他都這麼討饒。

  殷風玄說是殷明的七叔，可其實二人就差幾歲，二人小時候殷風正有段時間身體不好，於是二人一起在四王爺殷風竹身邊長大，關係更像親哥倆。

  看著一臉乖巧的殷明，殷風玄好像又看見了小時候總喜歡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弟弟，他嘆了口氣，也不生氣了。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賞月宴該開始了，我們走吧。」

  見殷風玄不生氣了，殷明眼睛亮起來連忙點頭。

  殷風玄走到不遠處的昭游身邊，剛才叔侄倆說話，昭游怕自己打擾他倆就走開了，現在見殷風玄走過來，她歪歪頭。

  「忙了一晚上，餓不餓，」殷風玄沒有發現自己聲音多麼溫柔。

  昭游摸摸肚子，搖搖頭。

  「我還有個宴，你先和葉瀾去逸羽殿休息吧。」

  「嗯，王爺早些回來。」昭游點點頭。

  「嗯。」殷風玄輕輕勾起唇角，隨後和殷明一起離開。

  「昭姑娘，我們也走吧，」葉瀾走過來對昭遊說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