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釣魚

  葉瀾回到殷風玄身邊，「上官說這幾日欽天監的人多次去找太子，不過太子都拒而不見。」

  「欽天監的誰？」殷風玄問道。

  「據說是監副之一歸衡的人。」

  「有說找太子什麼事嗎？」

  「沒有，歸衡只是一直想求見太子一面。」葉瀾也對此事很是疑惑。如今欽天監的監正無寂一向是中立派，監副有二，一個是歸衡，另一個叫甘青。

  無寂這些年基本已經不出來主事了，如今掌握欽天監話語權的，正是甘青。

  在一些大事的決策上，歸衡也要讓其鋒芒。

  歸衡這些年向來韜光養晦，儘量不出現在眾人面前，可是如今他居然想主動求見殷明，怎麼不讓人好奇。

  「去查查歸衡為什麼求見殷明，還有他們那個觀星閣造的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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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葉瀾再度離開。

  昭游看著葉瀾離去的背影嘖嘖，這些人平時真忙。

  「王爺，你平日怎麼看起來不忙啊？」想到這裡，昭游直接開口問道。

  「我只有打仗的時候是最忙的，」殷風玄笑著解釋道。

  「那你平日給葉瀾他們多少俸祿？」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現在也是王府的人，王爺怎麼不給我俸祿，」昭游好奇問道。

  誰知道殷風玄仔細考慮了一番後點頭，「游兒說的對，游兒想要多少俸祿，我都給。」

  「那我得想一想，」昭游認真說道。

  而殷風玄也驚奇地發現，自己在和昭遊說話的時候，原本焦急的心情突然平靜了下來。

  這時殿外傳來太監的高呼。「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靈妃娘娘駕到。」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昭游借著裙子遮擋蹲在地上伏低身子，視線里一個繡著金龍的靴子從她面前走過。

  「眾愛卿平身，」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昭游跟著站起身，同時也看清了龍椅上的皇帝，殷風正。

  讓昭游有些意外的是，原本她聽說了一些關於靈妃的傳聞，再加上此時京城不安，本以為皇帝是個德不配位的人，可是現在看來，昭游突然覺得事情沒有想像中的嚴重。

  別人看見殷風正或許會被其君臨天下的氣勢震撼，可是在昭游眼中看見的，卻是對方身上隱約可見的天子之氣、真龍之息。

  昭游回到座位上坐著，看完皇帝看皇后，看完皇后，她看向那個一身藍白色宮裙的女子，靈妃。

  的確是長相秀美的美人，難怪被封妃。但是讓昭游奇怪的是，她在這個靈妃身上，既沒有感受到妖氣，也沒有感受到人氣。

  昭游眯了眯眼，在殷風玄耳邊說道：「這個靈妃應該用了掩蓋氣息的法寶。」

  昭游的氣息落在殷風玄耳側，讓他頸項痒痒的，心也痒痒的。不過在聽到了昭游話的內容後，心裡倒是沒有多少意外。

  一個密林長大的孤女，卻能在三個月內升為四妃之首，甚至哪個勢力都無法向她的宮內插人，這樣的女子，怎麼可能簡單。

  不過，殷風玄轉了轉酒杯，看著微晃的酒水，暗自思忖，居然用了專門掩蓋氣息的法寶，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殷風正按例說了一些吉祥的話語後，就正式開宴了。宮女們排隊端走桌上本來的糕點，呈上各色佳肴美酒。

  「七弟，」殷風正此時開口。

  「皇兄，」殷風玄起身拱手。

  「這位姑娘是？」殷風正看向昭游，剛才他也看見了二人說話時候的親密，難不成自己這個木頭七弟開竅了。

  「游兒是我的師妹，此次出山歷練，臣弟不放心，所以帶在身邊進宮來見見世面。」

  昭游適時起身向殷風正行了個禮。

  沒人看見一旁的靈妃蚩蟬衣在看見昭游的一瞬間，身子一顫，面色發白，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壓制和恐懼。

  「娘娘，您怎麼了？」身後的宮女低聲問道。

  「沒什麼，」蚩蟬衣擔心引來眾人視線關注，喝了口酒低眸養神。

  「原來是七弟的師妹，那就是天清子大師的高徒了，來人，賞。」殷風正揮手說道。

  「謝陛下，」昭游福身答謝。

  昭游和殷風玄坐回位子。

  此時花千雪走上前要獻舞，殷風正同意了。

  昭游就看見對面的殷明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跳舞的花千雪。

  「殷明喜歡花千雪？」昭游看向殷風玄。

  「他們二人是青梅竹馬，」殷風玄給昭游夾菜，「嘗嘗這道菜，御廚的招牌菜。」

  昭游邊吃菜邊欣賞花千雪的舞蹈，不得不說，靈動飄逸，如初夏新荷，又如凜冬寒梅，見之難忘。

  昭游和著眾人一起鼓掌，卻見身邊的殷風玄除了給她夾菜就是嚴肅臉。

  「王爺，你別擔心，會沒事的，」昭游拉了拉殷風玄的袖子說道。

  「嗯，好，」殷風玄輕輕一笑，收斂了神色。

  這時，又一黃衫女子上前獻舞，昭游隨意看了兩眼就有些興致缺缺。

  沒辦法，前面的花千雪舞得太美，這個黃衫女子舞得雖然也不錯，但是珠玉在前，實在是有些不出彩。

  誰知舞到一半，地面有白霧漸漸瀰漫，周圍人都很淡定，知道這是舞蹈的設計，誰都沒放在心上，除了殷風玄。

  自從昭遊說了殷明今日有血光之災後，他就開始在腦中思考這大凶之兆來自哪裡。

  轉瞬之間，白霧就縈滿整片大殿，黃衫女子在其中若隱若現，好像神山的神女，不少大臣嘖嘖稱奇。

  隨著白霧漸漸向上瀰漫，殷風玄耳邊一動，他瞬間起身。

  只見白霧內兩道黃色身影突然飛身而出，手握匕首，殺氣騰騰分別沖向殷風正和殷明。

  「護駕。」

  殷風玄閃身來到殷明身前，一把握住刺向殷明的匕首，冷然掃了一眼黃衫女子，誰知女子的身形突然在他面前化為白霧消散。

  殷風玄抬頭看向龍椅之上，只見一個黑衣侍衛一手握住匕首，而殷風正一臉淡然坐在桌案後。

  「抓起來，」殷風正隨意一擺手。

  黑衣侍衛正是殷風正的侍衛首領非易，他一腳將女子踢飛，女子倒在大殿之上吐出一口鮮血，不屑一笑，身影再度化為白霧消失。

  此時大殿內全是白霧。

  不少大臣看見了女子化霧的一幕紛紛起身避開霧氣。

  昭游伸手沾染了一絲霧氣，輕輕捻了捻，的確是普通的霧氣。

  「借霧隱形的殺人之術，這應該是音殺樓的殺手，」昭游開口說道。

  「音殺樓？」葉瀾握扇警惕地站在昭游身邊，聞言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是什麼妖，沒想到居然是殺手排行榜第一的組織音殺樓。

  「王爺小心，」葉瀾喊道。

  只見白霧內突然出現數道身影，齊齊沖向殷風正和殷明。

  殷風玄剛才看見了昭游的口型微微蹙眉，音殺樓嗎。

  此時暗處的侍衛齊齊拔刀與音殺樓眾人纏鬥在一起。

  殷風玄一直沒有動，音殺樓的殺手善於借用各種手段隱藏身形來施展殺人術，真正的殺機往往隱藏在白霧深處。

  殷風玄眼神一變，突然抬頭，只見一道身影借著白霧潛行沖向殷風正。

  殷風玄的佩劍留在了宮門外，他拿起酒杯就擲了出去，暗處的殺手直接被杯子打在後背的穴位上，口吐鮮血倒在地上現出了身影。

  昭游隨手端起一杯酒，隨著她口中念念有詞，杯中之酒漸漸變為白色，她微微一笑，甩手將酒灑出，酒水散成細小的水珠懸停在霧氣內，很快，眾人就驚奇地發現白霧肉眼可見地消散了。

  而與侍衛們纏鬥的殺手也在被捉後立刻咬破口中的毒藥自殺了。

  大殿內針落可聞，正中倒著幾具殺手的屍體。大臣們默默坐回座位，沒有一個人說話。誰能想到守衛森嚴的宮內居然進了這麼多殺手。

  「陛下，屬下失職，」非易拱手行禮。

  「查，給朕查出到底是怎麼回事，朕准許你戴罪立功。」說完殷風正一甩衣袖離開。

  「是，恭送陛下。」非易跪在地上行禮。

  等殷風正走後，殷明拽拽一直站在自己身前護著自己的殷風玄衣袖。

  殷風玄不解看向殷明，就看見殷明亮晶晶的眼睛，「七叔，你好帥啊。」

  殷風玄抿了抿嘴，就想敲自己這侄子腦袋，這種時候還在這開玩笑。

  「好啦七叔，我先回去了，一會兒家宴見。」見自己貌似有被揍的風險，殷明咧嘴一笑，立刻開溜。

  殷風玄無奈看著四寶和上官跟在殷明身後離開。

  非易走上前拱手，「今日還要多謝王爺。」

  「這本就是本王應該做的，」殷風玄擺手說道，隨後帶著昭游等人去了自己曾經住的宮殿，逸羽殿。

  回去的路上葉瀾一臉心有餘悸，「還好昭姑娘之前算了一卦，居然請來了音殺樓的殺手，可真是下得去血本。」

  「今日的確多謝游兒了，」殷風玄說道，不過他還是總覺得哪裡不對。

  今日音殺樓的殺手看起來是同時刺殺殷風正和殷明，可事實上，對方明顯真正目的是殷風正。

  難道這就是殷明的血光之災不成。

  就在殷風玄想讓昭游再卜算一次時，就看見昭游突然停下腳步右手掐算，修長的手指掐來掐去，隨後昭游一臉嚴肅抬頭看著殷風玄，「王爺，大凶之兆還在。」

  殷風玄蹙眉，「快，去找殷明。」

  「是，」葉瀾心頭狂跳，立刻和暗衛散開去找殷明。

  殷風玄回憶著今日見到殷明後對方的一舉一動，隨即突然想起一個瞬間，那個跟在殷明身邊的太監四寶，今日倒酒時，分明有一瞬間是左撇子。

  殷明身為中宮太子，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要細查底細，四寶跟在殷明身邊快十年了，是右撇子的習慣誰都知道，怎麼可能是左撇子。

  想起昭游之前所說的妖物化人會如照鏡子一樣左右相反，殷風玄難得有些心亂。

  而此時的殷明，正背著手和上官一起跟在提著燈籠的四寶身後。

  周圍越來越暗，少有宮人，面前好像只有四寶的一盞宮燈，在幽幽發著光。

  「話說，你想帶孤去哪？」殷明突然停下腳步，摘下腰間的玉佩塞在上官手裡。

  上官的手一觸碰到玉佩就好像碰到什麼灼熱的物體，身子一抖，眼神一變瞬間清明，他看了看周圍不知道是何處的景象，陡然出了一層冷汗。

  上官立刻拔劍擋在殷明身前，死死盯著面前看起來極為詭異的四寶。

  四寶平日裡白嫩的臉在燈籠的燈光下隱隱顯出一抹蒼白，好像是死去多年的乾屍在沖他們笑。

  上官緊緊握著劍柄嚴陣以待，剛才自己居然完全沒有發現中招了，這樣的高手，到底是誰。

  「四寶」絲毫沒有在意上官的敵意，他視線跳到後面的殷明身上，嘴唇一勾，笑容滿是惡意，聲音嘶啞，全然不是平日裡四寶笑眯眯的聲音，「殿下是怎麼發現的？」

  「跟在孤身邊伺候了十多年，孤要是還認不出，豈不是很沒用，」殷明拍了拍上官的肩膀示意放鬆，隨後想從上官身後走出來，但是上官死死擋住他，不讓他和「四寶」接觸。

  殷明無奈，只好從上官左側探出腦袋，「你和剛才的殺手不是一伙人吧。」

  「哦？殿下是怎麼發現的？」「四寶」裂開嘴一笑，在此時的黑夜裡好像是吃人的怪妖。

  「你今日的一切安排都有頭有尾，恐怕是早有計謀。既然如此，還布置殺手幹嘛，豈不是多此一舉，」殷明抱著胳膊解釋道。

  「殿下的確聰慧，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殿下知道，為什麼殿下還跟進來，」「四寶」開口說道。

  「很簡單，因為孤想釣魚，」殷明微微一笑。

  「四寶」突然生出了一抹事情超過掌控的不妙預感。

  ……

  此時的昭游甩著骰子找方位，殷風玄和眾侍衛緊跟其後。

  在骰子的指引下，他們越走越偏，來到了冷宮附近，冷宮常年沒有人居住，附近的樹木花草也沒有人修剪，早就荒蕪了。

  此時冷宮附近極其安靜，連一絲夏日的蟲鳴也沒有。

  殷風玄擺手示意身後的侍衛安靜。

  「餌如果不知道自己是餌才危險，」昭游停下腳步，抬頭看著被遮掩的黑暗小道接著開口，「餌如果知道自己是餌，那他就能吊起自己想吊的魚。」

  「找到了，」昭游輕輕一笑，指尖一彈，一抹火焰飛向面前的小道，隨後好像碰到了一層透明的屏障，屏障被這層火焰迅速消融，露出裡面的三人。

  殷明抱著胳膊看著遠處找來的殷風玄等人嘆氣，「沒想到七叔來得這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