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果

  葉瀾從聽見昭遊說有人要在夢裡殺殷風玄一事後，表情就凝重地可以滴出墨來。

  殷風玄的表情倒沒有那麼凝重，他反倒還輕笑了一聲，因為昭游的最後一句話。

  「昭姑娘，可能找到是誰暗害王爺？」葉瀾焦急地問道。

  「唔，」昭游摸著下巴沉思片刻看向殷風玄，「王爺，你一共經歷了幾場夢魘？」

  「昨日是第二次，」殷風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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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游眼睛一亮，「王爺好厲害。」

  「昭姑娘好像總在夸本王厲害。」殷風玄的聲音中帶著隱約的笑意。

  「確實很厲害，」昭游認真說道：「九層夢魘顧名思義就是一共有九個夢境。可是他們在第二次夢境就放了殺招，證明王爺第一次把他們嚇壞了，所以他們把後八層夢境疊加在一起施加給王爺，沒想到王爺還是從層層夢境中脫困，王爺難道不厲害嗎？」

  昭游的眼睛很漂亮，尤其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明亮，殷風玄心底難得的輕鬆。

  其實沒人知道，昨夜他幾乎沉陷在最後一層夢境裡，但是他突然聽見了院子外昭游的聲音，在那一瞬間他分清了虛幻和真實，是對方拉他出了險境，她還說自己厲害。

  殷風玄端起一盞茶點放在昭游對面。

  「不過，有些可惜了，」昭游拿起一塊糕點說道。

  「為什麼？」葉瀾不解。

  「本來能憑藉碎空劍上的氣息或者王爺的夢境順藤摸瓜找到對方的，現在……」昭游無奈攤攤手搖了搖頭。

  殷風玄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接過話頭，「因為我破了桎梏，所以那些氣息消失了。」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昭游點點頭。

  葉瀾的眉頭緊的幾乎可以夾死蒼蠅。

  「不過，」昭游一句話把葉瀾的心都提起來了，「我們可以猜。」

  「哦？」殷風玄好奇看向昭游。

  「這種在夢中殺人的陣法其實很難設的，尤其王爺武功高強，身上的煞氣連普通的鬼怪都害怕，常人難近其身，能通過夢境下手，那就只剩一種法子了，夢咒。」

  昭游接著開口：「下夢咒需要王爺的血，或者是王爺至親的血。」

  得到殷風玄的血實在是困難，殷風玄想了想，「多親算至親。」

  「您的母親，或者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昭遊說道。

  「本王沒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殷風玄搖搖頭。至於他母妃，說實話，他母妃武功很高，自從他父皇死後，他母妃身體養好後就早早離開皇城到處遊歷山河。

  連殷風玄都不知道他母妃在哪。所以是太妃的可能性非常低。

  「那就只剩最後一項了，」就在殷風玄和葉瀾以為毫無頭緒之時，昭游再度開口。

  見到二人目光齊聚，昭游淺淺一笑，「要與王爺有血緣的人，同時還必須是這世間最尊貴之人。」

  此話一出，葉瀾幾乎倒抽一口涼氣。連殷風玄也收了臉上的笑意，眉頭緊鎖。

  與殷風玄有血緣，還必須是世間最尊貴的存在，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當今聖上。

  當今皇帝殷風正，是已故先皇后之子，也就是殷風玄的二哥。

  昭游見二人心中有了想法也不開口打擾，接著吃東西。

  「昭姑娘請自便，本王有些事情要去處理，」殷風玄起身說道。

  昭游點點頭，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都能看出二人沉重的心情。

  昭游托著下巴發呆，唉，看來皇城果然如外公所說，不是那麼簡單的地方。

  這時霍楠從院外走進來，身後跟著一眾捧著書的侍衛。

  「昭姑娘，這些是一些史書還有時下最火的書籍，」霍楠解釋道。

  昭游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點點頭，「謝謝霍管家。」

  「昭姑娘不必客氣，該是我們感謝姑娘才是，」霍楠揮手示意其餘侍衛將書籍放進屋內。

  等侍衛離開，他走到昭游身邊給她倒茶，「昭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姑娘。」

  昭游聞言噗嗤一笑，在霍楠不解的視線中解釋道：「霍管家的說辭倒是和你家王爺一模一樣。」

  霍楠不好意思笑笑。

  「霍管家但說無妨。」

  「在下想知道，昭姑娘是怎麼知道在下姓『霍』的，在下記得昨日昭姑娘入府後，沒人提過在下的名字。」霍楠試探地開口。

  其實他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好奇罷了。但是又擔心這麼開口會惹昭游不悅，於是心底難得有些糾結。

  昭游倒是無所謂地邊翻書邊開口道：「我們小時候見過啊。」

  霍楠倒茶的手一頓，什麼？

  昭游頭都沒抬接著看書：「小時候你與王爺曾經入過崑崙山尋一株『絳靈雲草』，是我在山洞裡發現了昏迷的你們並給了王爺靈草。」

  霍楠瞬間被拉回那段記憶。

  霍楠、葉瀾二人自小跟著殷風玄一起長大，三人情同手足。殷風玄年紀還小的那一年太妃生了重病，太醫院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太妃救不活了。那時候整個殿內都沉浸在悲傷之中。

  殷風玄不信，在醫術中看到了可以解百毒的「絳靈雲草」，可是沒有人相信這世上還有這種神草，他只能瞞著所有人只身前往崑崙山，出皇城的時候被霍楠追上，霍楠無法說服殷風玄，只好跟著前往。

  到了崑崙山，他們二人入了山腹，沒想到外面是陽春三月的大好時光，崑崙山內卻是白雪紛飛，很快他們就迷了路，找到了一處山洞躲避風雪。

  後來發生了什麼他們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再睜開眼，殷風玄手裡握著一株紫色的靈草，一眼認出這就是書中所寫的絳靈雲草，二人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大喜過望立刻啟程，沒想到他們順利出了崑崙山回到了皇城，救下了太妃。

  霍楠怔怔看著一臉認真看書的昭游，手無意識顫抖，此刻無數的話堵在他的嗓子眼，可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霍管家，滿了，」昭遊說道。

  「啊？」霍楠一臉懵，隨後在對方眼神示意下，發現是自己倒茶倒多已經溢出來了。

  早在遠處看著的宵緋立刻上前拿出手帕擦水。

  「沒想到那次是因為昭姑娘，在下多謝昭姑娘那次相助，」霍楠立刻就要行大禮，結果被昭游攔住了。

  昭游有些無奈，早知道告訴他這件事對方是這個態度，她還不如不說了。

  「當年的事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雖然是我給了王爺靈草，可是這是『果』，至於這件事的『因』，因為王爺記憶被壓制了，所以過去就過去了，不用太在意。」

  當年的事情不是她救了殷風玄那麼簡單，事實上，與其說她幫了殷風玄，不如說是殷風玄先幫了她，所以才得到了靈草。

  霍楠雖然不懂，但是心中依然感激。

  「好了，我這兒沒什麼事情了，你下去吧，」實在頂不住霍楠灼灼的目光，昭游揮手讓他走了。

  「是，」霍楠拱手離開了，同時吩咐府內眾人一定要好好伺候昭游，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此時書房的殷風玄正在和葉瀾議事。

  「宮裡可傳來了什麼消息？」殷風玄問道。

  「回王爺，這幾日宮內風平浪靜，沒有什麼特別的消息。」葉瀾搖頭。

  「去查，皇上的血是怎麼被其他人得到的，」殷風玄眉宇間可見憂慮。

  殷風正平日裡稍微少吃點飯，太醫院那群人都和天塌了一樣，這回殷風正的血被取走，宮內居然風平浪靜，恐怕沒那麼簡單。

  「靈妃宮裡插人了嗎？」殷風玄突然問道。

  靈妃蚩蟬衣，是三個月前殷風正在外狩獵遇見的美人，那次圍獵殷風玄有事沒去，所以知道的都是傳回來的消息。

  消息里說，殷風正去追逐一頭梅花鹿，沒想到梅花鹿跳了山崖，他們趕到山崖下，看見了死去的梅花鹿還有昏倒的蚩蟬衣。

  可能是被從天而降的梅花鹿嚇到，蚩蟬衣兩個時辰後才醒，對方從小生活在山崖下的森林裡，看起來嬌媚可愛、靈氣逼人，好像是山間的精靈。

  有侍衛找到了蚩蟬衣一直生活的小木屋，還有兩座墳，應該就是蚩蟬衣的父母。殷風正對蚩蟬衣一見鍾情，帶回了宮，隨即對方在短短三個月內，從一個普通的嬪妃，成為現在後宮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靈妃。

  蚩蟬衣出現的時機非常巧合，殷風玄怎麼可能不查，結果就是什麼都查不出來。對方真的好像是從小生活在那處人跡罕至的森林裡一樣，在人世間沒有任何蹤跡。

  現在想想，怕不是妖物吧。

  「插不進去，每次我們的人都被各種原因趕出點犀宮。」葉瀾說道，「不光是我們的人，其他勢力也插不進去人。」

  這時，響起敲門聲，來的正是心情複雜的霍楠。

  「出了什麼事？」知道自己走後霍楠去了問心院，殷風玄還以為昭游有什麼事。

  沒想到霍楠將事情一說，屋內的殷風玄和葉瀾都呆住了。

  「那次是昭姑娘幫忙？」葉瀾呆呆開口。那次宮內得知殷風玄和霍楠前往崑崙山尋找靈草，宮內的人都急瘋了。

  殷風玄是先皇的老來子，長相俊逸、武藝高強再加上聰慧過人，雖然是當今聖上的七弟，但其實年紀也就比當今聖上殷風正的太子殷明大四歲罷了。

  那時候身為太子的殷風正實力不足，朝中各方勢力混雜，殷風玄這個先皇的老來人又過於出彩，所以那時不少人都想暗中對他下殺手。這種關鍵時刻，殷風玄帶著霍楠跑出了宮，怎麼不讓人擔心。

  就在那時候葉瀾等人快急瘋了的時候，殷風玄和霍楠完好無損地回來了，甚至還帶回了傳聞中早就不復存在的靈草，救回了太妃。

  可是殷風玄和霍楠誰都不記得靈草到底是怎麼拿到的。

  「昭姑娘說給靈草是『果』？」殷風玄開口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霍楠點頭，「昭姑娘看起來好像並不是很在意這件事。」

  殷風玄回想那時候的細節，自己和霍楠因為太冷就睡著了，醒來後自己手裡就有那株靈草。雖然不記得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殷風玄記得自己的雙手都是傷痕和血跡，身上的衣服也劃破了不少口子，看起來好像經歷了什麼磨難。

  可惜那時候得到靈草的欣喜壓過了疑惑，所以沒有細想。

  現在想想，的確有很多細節可以推敲。

  而站在一邊的霍楠和葉瀾已經難以掩蓋自己的腦洞瘋狂討論起來。

  聽見越來越跑偏的腦洞，殷風玄握拳抵在唇邊「咳嗽」兩聲示意二人，二人立刻站直。

  「去查查欽天監和蚩蟬衣有沒有聯繫，」殷風玄開口說道。

  葉瀾收斂神色手握摺扇拱手道：「是。」

  ……

  三日轉瞬即逝，第三日就是中巳節，因為是過節，所以宵緋晚叫了昭游幾個時辰，等昭游睡醒已經快中午了。

  宵緋宵黛進屋一個拉著昭游起來，一個洗帕子。

  「姑娘該起床了，中午吃完午飯，再休息一會兒，就可以準備晚上宮內的宴席了。」

  宵緋將衣裙遞給昭游，昭游之前就說過，自己還是喜歡自食其力。

  穿好衣服洗完漱，昭游明顯還沒睡醒，坐在桌邊打哈欠，同時好奇地看著幾乎擺滿桌面的各種衣服首飾。

  千金閣得了七王府的命令，自然加緊趕製，所以昨日昭游就得到了她的衣服，各色各款，看得昭游眼暈。

  今日沒想到又有這麼多衣服和飾品，昭游不解。

  宵緋正在疊被子，宵黛走過來拿起一件衣服輕輕展開給昭游看，「姑娘，這是今日你去宮內宴席要穿的，怎麼樣，好不好看。」

  「啊？去宮內要穿成這樣嗎？」昭游指著這件看起來就很重工的衣服問道，管說自己上次進不去宮，穿著不得體啊。

  「也不是，姑娘看，這裡有很多衣服，王爺吩咐了，姑娘喜歡哪件穿哪件就行。」宵黛笑著解釋道。

  「姑娘，快清醒些，我們去飯廳吃飯了。」宵緋疊好被子，拉起有些疲倦的昭游起身。

  一路上，不少下人丫鬟侍衛都在和昭游打招呼。

  這三日，昭游已經憑藉自己的人格魅力得到了全王府的愛戴。

  原本王府眾人得了命令，自然待昭游恭敬非常。可是沒想到昭游閒暇時還會給下人們看病、給丫鬟們算桃花、給侍衛們指點武功，於是現在王府中人都以去問心院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