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夢咒

  問心院。

  丫鬟們送完熱水行了禮後就離開了，院子內安靜下來。

  昭游美美洗了個熱水澡隨後回到床上舒服地躺下，這還是她三個月以來第一次洗熱水澡，實在是太爽啦，她閉上眼準備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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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隔壁院子正是殷風玄的煥章院。

  回到院子的殷風玄也早早休息。

  午夜，暮色暗沉，四下寂靜。

  不知何處而起，何時而發，濃墨的黑暗漸漸沒入殷風玄的屋內，空氣中瀰漫著細密的低語，讓人聽不清在說什麼，卻無端心生煩躁恐懼。

  閉目休息的殷風玄眉頭緊蹙，手無意識抓著身下的被子，額頭出了密密的細汗，身上隱隱顯出一層紅光，床邊的碎空劍開始嗡鳴顫抖。

  問心院，昭游突然睜開眼，若有人此時看見她的眼睛，會發現，那並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一雙猶如蛇目的豎瞳。

  昭游眨眨眼，眼睛變為正常，她扭頭看向屋內另一側，視線好像可以穿透牆壁空間，直接看見隔壁院子處於夢魘之中的殷風玄。

  昭游本想接著睡覺，可是隔壁院子那細細密密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小聲低語，吵的昭游煩躁得不行，她一把掀開被子起身，披了件外袍就出了院子。

  暗衛看著突然離開問心院來到煥章院的昭游不解，暗衛首領宵紫現身攔在昭游面前，「昭姑娘，王爺已經休息，若是昭姑娘有事，可以明日再議。」

  昭游捏了捏眉心，耳邊那低語聲還在重複，甚至因為她距離煥章院更近而聲音更大了，不過看宵紫等人的反應也知道普通人聽不見。

  昭游無奈，只好提起精神解釋道：「有人對你們家王爺下手了，我來看看。」

  暗處的宵赭等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是不信。若是有人對殷風玄下手，屋內肯定有動靜，他們怎麼可能聽不見。

  「若是下手的是非人的存在呢？」昭游自然看出了宵紫目中的不信任。

  此時接到暗衛消息的霍楠也趕了過來，一進來就看見昭游散著長發，身上披著簡簡單單一件外袍被宵紫攔在院外。

  霍楠暗自蹙眉，昭游這幅樣子，是典型的剛被吵醒。

  「昭姑娘，」霍楠走上前。

  「霍管家，你們家王爺現在處於夢魘之中，我要進去叫醒他，」昭游簡單解釋道。

  霍楠自然知道這幾日殷風玄睡不好一事，如今聽昭游這麼說，眉心一跳，幾乎在下一刻他就給了答覆，「昭姑娘請隨我來。」

  宵紫接到霍楠的眼神示意讓開了路，跟在二人身後一起進了院子。

  霍楠敲了敲房門，「王爺，可睡下了？」

  可是屋內沒有任何聲音，就好像殷風玄真的已經睡著了一樣。

  霍楠等人的表情更凝重了。這情況發生在普通人身上合理，可是發生在殷風玄身上就有大大的問題。

  殷風玄本就是常年浴血奮戰的將軍，院子外面就是一絲風吹草動也能讓殷風玄瞬間清醒，此刻霍楠站在屋外，殷風玄都沒有回應，怎麼不讓他擔心。

  昭游半抱著胳膊倚靠在旁邊，親眼看著霍楠等人的表情越來越著急。

  見他們表情變化的這麼豐富，昭游差點笑出聲。

  眼看著霍楠就要直接推門而入，昭游一挑眉，耳邊的嘈雜細語聲突然全部消失，而門也從裡面被推開了。

  「怎麼了？」殷風玄打開門看見外面的霍楠和一眾暗衛，還有旁邊倚在門上的昭游。

  昭游此時披著長發，身上沒有白天的清冷疏離，反倒多了幾絲煙火氣和久違的家的感覺，殷風玄的視線在昭游身上多停留了兩息。

  昭游眼中全是驚奇和讚賞，沒想到殷風玄居然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從九層夢魘中脫困，真厲害。

  「王爺，睡得可好？」昭游上前一步問道。殷風玄此時也披著長發，沒有了白天的冷漠威嚴，俊美的臉在月光下多了幾分尊貴，昭游看著這麼一張俊臉，半夜被吵醒的煩躁消散地一乾二淨。

  殷風玄和昭游對視片刻，隨後說道：「有事明天再說，昭姑娘早些休息吧。」

  昭游沉默數息，開口：「伸手。」說完不由分說握住殷風玄的手腕把起了脈，在對方抽走手之前鬆了手，「嗯，不錯，那早些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說。」說完昭游轉身就走了。

  霍楠看了看離開的昭游的背影，等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口，他有些擔憂地看向殷風玄，「王爺，您？」

  「放心，我沒事，剛才怎麼回事？」殷風玄問道。

  於是宵紫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都下去吧，」殷風玄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隨後關上了門。

  他坐回床上開始打坐，體內的內力輪迴周天，等再睜開眼，已經到了第二日，殷風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的武功非常高，因為很高，所以難以再度精盡，可是昨晚他從夢魘中甦醒後，他明顯感覺自己好像打破了一層壁壘。

  殷風玄起身拿起碎空劍，一把抽出劍刃，劍身在空中發出嗡鳴，似乎在欣喜終於得以重見天日。

  而殷風玄在拔劍的瞬間，也感覺自己好像打破了一直隱隱纏在碎空劍身上的桎梏。他想了想，喚來宵紫，「昭游醒了嗎？」

  宵紫拱手：「昭姑娘醒了，霍管家昨天找了千金閣的人來給昭姑娘做衣服，現在正在量尺寸。」

  「我知道了，下去吧。」殷風玄說道。

  ……

  半個時辰前，問心院。一大早昭游伸了個懶腰在床上翻了翻，不得不說，這王府的被子實在是太軟太滑了，她真的是不想起床，可是門外傳來一個丫鬟的聲音。

  昭遊記得這個聲音，是昨天霍楠派給她的兩個丫鬟中的一個，叫做宵緋。

  昭游坐起身喊了聲，告知外面自己起床了。門被推開，宵緋走進來，昭游發著呆，瞥了眼對方走路的步伐，暗自點頭，知道這丫頭應該是昨天攔著自己的那個暗衛隊裡的一員，練的輕功一樣。

  「姑娘，昨日霍管家請了千金閣的人來，想給您做幾身衣服，需要量一下尺寸。」

  跟在宵緋身後的是一個長相秀美的繡娘，繡娘此時看著剛睡醒的昭游，眼中全是驚艷。

  有關七王爺殷風玄的傳聞向來充滿血腥和殺戮，從來沒有什麼香艷往事，如今自己居然被王府管家親自派來給一個姑娘做衣服，她怎麼可能不好奇，而在看見對方的那一刻，見過無數美女的繡娘不得不說，這樣一張臉，世間實在難得。

  昭游自然不知道這一瞬間繡娘的心頭百轉，她站起身，宵紫身後的一個端著盆的丫鬟立刻上前，昭游洗漱後，接過宵紫的手帕擦了擦臉，隨後看向繡娘，「那就量吧。」

  繡娘立刻上前開始量尺寸，身邊還有一個丫鬟拿筆記下來，「姑娘有什麼特別喜歡的顏色和紋樣嗎？」

  「都行，」昭游百無聊賴地說道。

  「那首飾呢，」繡娘近距離看著昭游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心底讚嘆不已，真是絕色美人。

  「不要太複雜的，」昭遊說道，隨後她摸著下巴想了想接了句，「要結實點的，掉在地上不要碎。」畢竟自己經常打架，太容易碎了不方便。

  繡娘手一頓，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有姑娘對首飾是這樣的要求，不過立刻回答道：「是，姑娘請放心。」

  等一切結束，半個時辰也過去了。

  昭游長出口氣，總算結束了，繡娘等人福了福身就跟在宵黛身後離開。

  昭遊走出屋子，一眼看見了院子口一身黑衣的殷風玄。

  二人隔著院子遙遙一望，昭游首先打破安靜，她走過去，「王爺吃過飯了嗎？」

  「還沒，」殷風玄說道。

  「那一起吧，我快餓死了，」昭游還記得昨天飯廳的位置，也不用人領著，直接就想往那頭走，不過被殷風玄單手攔住了。

  「怎麼了，王爺？」昭游疑惑地看向殷風玄，不會還有別的事吧。

  看出對方眼中的疑問，殷風玄唇角輕勾，「本王已經吩咐下人將早飯端來問心院。」

  「那太好了，謝謝王爺。」昭游聽後轉身回了院子的石桌旁坐下。

  如今的院子和昨日的院子已經有了很大區別，就在剛才那半個時辰內，霍楠已經趁機安排下人將院子布置成昨日昭游吩咐的那樣。

  無論是桃樹還是鞦韆，還有滿牆各色的花，都讓這個院子煥然一新。

  殷風玄跟在其後也坐在了昭游身邊。

  葉瀾領著端著各色杯盞的下人一進入院子，簡直差點認不出這院子了。

  而看見桌邊坐著的昭游和殷風玄二人，這一對美顏組合，反襯著整個院子更加有意境了。

  昭游和葉瀾隨手打了個招呼。

  「昭姑娘昨晚睡得可好？」殷風玄將一碟子糕點拿近昭游。

  「前半夜不太好，後半夜很好，王府的被子特別舒服，謝謝王爺，」昭游拿起糕點嘗了一口點點頭表示好吃。

  「那就好，本王有些事想請教昭姑娘，」殷風玄一向坐得筆直，他手端著一盞茶，此刻看起來不像在吃飯，倒像在談論什麼機要大事。

  「王爺是想問昨夜深陷夢魘之事，還是想問碎空劍拔劍一事，還是，」昭游放下糕點，喝了口茶，抬眸看了眼正看著她的殷風玄，輕輕一笑，開口道：「還是想問，埋在問心院底下的鎮魔硯一事。」

  此時二人四目相對，視線在空中交匯，隱隱有火花四濺，坐在一邊的葉瀾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場不見血的交鋒。

  殷風玄輕笑，他放下茶杯，「姑娘發現了？」

  昭游收回視線接著吃糕點，「王爺一來就將我安排在您母親常住的問心院，除了重視我，想來還有用這院子底下埋著的鎮魔硯試探我的心思吧。」

  葉瀾在旁邊有些疑惑，鎮魔硯？這是什麼？問心院底下埋著這個自己怎麼不知道。試探，難道這就是王爺安排昭游住在這兒的原因。

  「不錯，」殷風玄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昭游突然左手一伸，只見院子正中的磚石突然飛起，隨後一個東西從磚石下飛出，直接飛向她的掌心。

  因為速度太快，葉瀾等人只看見一抹黑，如今近距離看著昭游掌心，發現居然是一塊黑色的硯台。

  昭游將硯台放在桌上，這是一塊看起來極其普通的硯台，在店鋪里放在櫃檯上也不會有人特意拿起來看的那種簡單。

  但是昭游素手拂過，硯台上一閃而過繁複精美的金色花紋，隨後再度沒入硯身。

  葉瀾等人直接被昭游這一手給鎮住了。

  「這鎮魔硯上的陣法紋路畫的很好，自成一家，這硯台也是上好的百年徽硯，」昭游點點頭，將鎮魔硯遞給殷風玄，「傳聞鎮魔硯可驅邪魔、保己身，若是妖魔鬼怪等不詳之物靠近，便會通體自燃，再不濟也會昏迷不醒。」

  殷風玄接過硯台看了看，隨後手一甩，將硯台再度甩入剛才的坑內，手心內力一轉，飛在空中的磚石也完好地填在坑上。

  若不是他們從頭到尾看著一切，誰都看不出來磚石移動過。

  昭游一挑眉，「不錯啊王爺，突破了。」

  「鎮魔硯一事是本王不對，」殷風玄開口說道，昨日他的確存了心思試探昭游。

  昭游有殺妖的本事，可這並不代表昭游不是妖。或許，昭游會是更厲害的妖。

  而這鎮魔硯是他師父天清子大師埋在這裡的，本是為了保護太妃的身體。太妃年輕時候身體非常差，也是這些年靠著這鎮魔硯一點點養回來的。

  「沒什麼的，」昭游聳聳肩，雖然這鎮魔硯聽起來厲害，可是有些東西，不是它一塊硯台能查出來的。

  不過沒想到殷風玄年紀輕輕不過雙十年華，居然可以突破內力的桎梏，成功進入下一等級，真是令人望其項背的天賦。

  「昭姑娘此後在王府可享受最高的待遇，」殷風玄一諾，重如千斤。

  「謝謝王爺，」昭游聞言粲然一笑。

  「昭姑娘，本王還有些事想請教。」殷風玄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有人給你下了夢咒，他們現實中殺不了你，本意是想在你夢中殺了你。碎空劍拔不出是因為它曾經出現在你的夢中助你，所以身上纏上了夢裡的妖氣，就好像繩子纏在身上一樣，只是對方沒想到，不但沒有殺了你，還幫助你突破了武學，現在肯定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