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二章 不算白活一場

  只見張文斌兩隻眼球嚴重突出，幾乎三分之二的眼珠子都露在外面，看起來十分駭人。

  更跟普通人差別大的是，張文斌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皮膚居然鬆弛到嚴重下垂，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灘爛泥一般。

  

  怪不得柯醫生說，最多也只能活一年。

  時渺看張文斌那樣，知道柯醫生這還是往輕了說，要是讓她來下判斷，對方最多只能再活三個月。

  張文斌陪床的張母此刻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做著手工，並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還是張文斌反應快，立刻就把自己的臉別了過去，一副生怕嚇到別人的模樣，那自卑的模樣，讓時渺看了更覺心酸。

  有的人可憐，是他自作自受；但有的可憐人，是老天的不公造成的。

  張文斌就屬於這後者。

  他這副模樣，平時肯定少不了被那些沒素質和同理心的人嘲諷吧？

  時渺很感同身受。

  她幾步走過去，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儘可能自然和溫柔一些。

  「是小斌吧？」

  張文斌已經很久沒感受到陌生人用這種溫柔的態度對他了，臉上的表情明顯愣了下，伸手去扯自己母親的袖子。

  「媽……」

  張母這時候才注意到柯醫生帶著一個陌生女人走進門來。

  她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來跟他們打招呼。

  「柯醫生，你們這是……？」

  時渺這時候才注意到張母做的東西是一串串手工編制起來的裝飾辣椒。

  她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常看到村裡的婦人做這些，一串裝飾辣椒做好，能換五毛錢。

  想來張母應該是儘可能讓自己一邊能照看張文斌，一邊可以多點收入，好負擔兒子的醫療費。

  只是這手工不僅收入極低，還極其損耗眼睛，要是長期做下來，視力很容易減退。

  在張母開口後，柯醫生忙介紹起時渺來。

  「這位是江楚醫生，是我們醫院的外聘醫師，她的醫術非常好，正好她今天過來，我想著讓她給小斌看看病。」

  張母緊張又欣喜地連連跟時渺打招呼。

  「江醫生，你好，你好。」

  時渺微一點頭，對上張文斌瑟縮的眼神說：「我主學中醫，小斌，我給你把一把脈好嗎？」

  張文斌雖然自卑，但卻很乖巧懂事，大著膽子把手伸了過來。

  時渺細細一診脈，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這脈象的確是非常不好，正如她剛才所說的，如果不及時治療，最多只有三個月的命可以活了。

  時渺的餘光在這時候瞥見張母緊張的神情，忙故意露出了稍顯輕鬆的表情。

  她鬆開張文斌的手說：「這脈象的確罕見，但我偶爾從一本中醫古書里見過相似的症狀。張太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每隔一周，按照古書上記錄的治療方法，過來給他施針一次。要是接連施針三次，他的症狀有好轉，那我再輔以湯藥治療。」

  張太太連忙用力點頭，隨後忽得又想起了一件事，壓低聲音問：「不知道治療費要多少？我好提前準備起來……」

  時渺笑了笑，撒了個善意的謊言說：「小斌這是罕見病，我們醫院最近出了一個慈善基金，專門針對罕見病兒童設立的。所以費用會從基金里直接扣除，以後你們的醫療費就不需要你們自己出了。」

  張母怔愣地瞪圓眼睛，眼裡的驚喜無以復加。

  「這、這是真的嗎？柯醫生……」

  柯醫生一臉懵，但看著時渺投過來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大概。

  他點頭說：「沒錯，我今天跟江醫生過來，正好也是要跟你們說這個事情的。以後你們可以稍微輕鬆一點了。」

  張母眼眶一紅，想哭，又怕兒子擔心，硬生生忍住眼淚連連道謝。

  時渺打斷張母的感激，說：「那我今天就先幫他施第一次針，不過這種療法，事後會讓他身體如同有螞蟻在咬，會非常不舒服……」

  話剛說完，只聽張文斌鼓起勇氣說：「我不怕！只要能治好病，什麼痛我都不怕！」

  他想快點好起來，不想再看到媽媽和姐姐每天見面就抱頭痛哭了，他不要再當累贅了，要快點好起來。

  時渺摸了摸張文斌的頭。

  「小斌真乖，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針灸之前，時渺跟柯醫生要了一瓶體力補充劑，相當於運動飲料的三倍功效，免得施針後，跟之前幾次一樣，因為耗損元氣過度而暈倒。

  過了足足有一個小時，月色當空，時渺終於拔除最後一根銀針。

  在旁邊記錄的柯醫生也在這時候停下了筆。

  「好了，這次針灸治療結束，大概到了後半夜他會開始不舒服，所以我建議你們現在就先睡一覺。」

  張母紅著眼睛點頭。

  「謝謝你，江醫生，還有柯醫生……」

  時渺擺擺手：「這是我應該做的。」

  道別了連聲感謝的張母后，時渺出門先是在柯醫生的辦公室坐了會，緩了會體力，這才跟柯醫生說話。

  「剛才我施針你都記錄下來了嗎？」

  「嗯，都記下來了，還錄像了。」

  時渺微一頷首，道：「我明天要去一趟京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要是一周之後我回不來，恐怕得你親自來為他施針了。」

  柯醫生一愣，惶恐不已地問：「我行嗎？」

  「柯醫生，你要相信你自己。而且你不是已經在學習中醫針灸了嗎？」

  柯醫生這才點頭答應，隨即又提起時渺說的慈善項目。

  時渺從椅子上站起身說：「這個慈善項目當然不存在，以後張文斌的醫療費我來支付。不過，你也可以跟院長提一下，如果他願意設立這麼一個項目的話，資金方面來提供。等設立之後，以後所有家庭有困難的罕見病兒童在第一醫院的醫療費用，我都可以承擔。」

  柯醫生面色動容。

  「時小姐，醫學界有你這樣的人，真是患者們的幸運。」

  時渺搖搖頭：「我也不過是出一點綿薄之力而已。」

  既然老天垂憐，給了她一個重生的機會，她自然要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回報這個世界，也不算白活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