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 跪下

  「時間不早了，你先去洗漱吧，我去安排你剛才說的那件事，想辦法把人為我們所用。」

  說完，厲梟就邁步朝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兒？」時渺忙問，生怕他因為生自己的氣，一整個晚上都不回來了。

  「隔壁書房。」

  

  時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他的確有要緊事要處理，只能壓下心頭的情緒說：「知道了，那我先去洗漱了。」

  「去吧。」

  厲梟沒多說什麼，直接邁步離開了臥室。

  隨著房門「咚」一聲關上，時渺的心情也隨之跌落進谷底。

  她垂頭喪氣地抱著睡衣走進浴室，有些不清楚自己是否要跟厲梟說出真相了。

  真相是，她已經是一個死過的人，死前還是厲霆那隻蟑螂的妻子……

  且不說厲梟可能會覺得這只是她編造出來的謊言，就算他信了，也難保不會嫌棄自己。

  畢竟他跟厲霆和章蘭馨是有著殺母之仇的，角色對調換成自己也會遲疑要不要繼續跟他在一起。

  不知不覺，一個澡洗完，時渺還是糾結在「說」與「不說」之間。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是厲梟來了？

  她莫名感到一陣緊張，忙幾步走過去開門。

  然而房門打開，卻是老太太身邊的梁媽。

  「梁媽？」

  梁媽低聲說：「少奶奶，老太太找您過去。」

  「現在嗎？」

  「是的。」

  時渺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一般這個時間老太太已經早早睡下，可現在卻突然叫她過去，怕不是知道了什麼……

  她一顆心提起來，忙詢問梁媽。

  「梁媽，老太太是不是知道了我們商量的計劃了？」

  梁媽垂了垂眼睛，一臉愧疚地說：「實在對不起，少奶奶，我不想出賣你的，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對老太太撒謊了。她自己已經猜到了大概，直白白地問我，我就只能……」

  時渺嘆了口氣。

  自己雖然得到了梁媽的信任，但梁媽對老太太太過忠心，必然是沒辦法在那種情況下繼續撒謊的。

  「我知道了，我理解您。走吧，我去向老太太賠罪。」

  「您請……」

  梁媽連忙跟做了個「請」的手勢，心裡愧疚非常。

  很快兩人就到了老太太房裡。

  時渺一進屋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沒等她回憶這味道是什麼東西，人已經來到了老太太面前。

  「奶奶……」她咬了下唇，還沒說什麼，就聽老太太開口道：「跪下！」

  時渺脊背微僵，片刻後順從地彎起膝蓋要跪。

  卻聽老太太再次開口說：「不是跪我，朝祠堂的方向跪。」

  時渺錯愕地看向厲老太太。

  她手指向窗外的某個方向，時渺分辨出，那正是章蘭馨現在所在的小祠堂。

  這是要自己跪章蘭馨的意思嗎？

  如果是這樣，她恐怕沒法跪。

  「奶奶，我……」

  「跪！」

  厲老太太神色肅穆，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印象中，老太太從沒對她露出過這種神情，哪怕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時渺一時間神色有些凝滯。

  一邊是章蘭馨這個仇人，一邊是對她很好的老太太，她真不知道要不要跪了。

  「怎麼？我說的話，對你來說並不管用嗎？」

  時渺咬了下牙，最終還是朝小祠堂的方向跪下去。

  反正這不是在章蘭馨面前，章蘭馨不會知道，就當是跪給老太太看吧。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她剛一跪下，厲老太太也緊跟著在她身側跪了下來。

  兩人跪的方向是同一個，都是小祠堂。

  時渺驚訝地側頭看向厲老太太。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厲老太太雙手合十，虔誠又嚴肅地閉著眼緩緩開口——

  「列祖列宗，小兒不懂事，做出了差點害了家族聲譽的糊塗事。現她已經知錯了，煩請列祖列宗念在她也是為了我，為了揭穿那毒婦真面目的面子上，原諒她這一回吧！等以後我到了地下，會再次給你們請罪的，請你們千萬不要怪罪她一個年輕不懂事的孩子……」

  厲老太太嘴裡喃喃，因為聲音太輕，說的話含糊不清，但時渺原本五官六感就比普通人敏銳，老太太說了什麼，她聽得分明。

  她的眼眶泛紅，鼻尖感到了一絲酸澀。

  是她誤會老太太了，她壓根不是讓自己跪章蘭馨，而是跪厲家的列祖列宗。

  老太太不是想怪她，而是想讓她給祖宗賠罪。

  老一輩的人對祖宗相當敬畏，說白了，老太太這是在祖宗面前維護她，而原因是，她是真的把她當成了厲家的一份子。

  時渺慢慢收緊手心，心裡的感動和慚愧無以復加。

  好一會兒，厲老太太才停止了喃喃，由著梁媽把她扶起來。

  「磕個頭之後起來吧。」

  時渺沒有遲疑，直接照做。

  磕完頭，老太太親自把她扶了起來，講起了她這麼做的緣由——

  厲家跟時家不同，是幾百年傳承的大家族，旁支無數，除了厲老先生這一支之外，還有無數旁系，旁系中不乏有能力超群，在京都擔任要職的。

  厲諶雖然靠著厲老先生的厲氏集團，成為家族中說一不二的佼佼者，但旁系們對族長的身份一直虎視眈眈。

  今天的事情要是傳出去，說小了，是厲諶認人不淑，引狼入室。

  說重了，那就是厲諶的眼光和能力還無法勝任厲家族長的位置。

  屆時厲家動亂，厲氏集團也會發生大混亂……最後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誰也說不準。

  「對不起，奶奶。」

  時渺很是慚愧地低著頭說：「我當時沒有想那麼多，我只是為了永絕後患，讓家裡再沒有人可以威脅您的健康，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讓梁媽配合我揪出章蘭馨。」

  厲老太太搖了搖頭。

  「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你還不夠了解我們厲家。不過我相信，今晚之後，涉及我們家名譽的事情，你一定會三思而後行的，對嗎？」

  時渺緊了緊手心，片刻後點頭：「我會的。」

  她的仇人只是章蘭馨和厲霆，並不是厲家。

  更何況，厲梟也是厲家人，她以後一定會謹慎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