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十八年後

  第二天一早，姜小柔正在廚房做點心。她的廚藝很好，只要有空，總會自己動手做點精美的吃食，或海鮮，或糕點。

  魯子敬揉揉眼睛走進廚房，從後邊環住她的腰，在她髮際嗅了一口，忍不住說：「好香。」

  「什麼香？」姜小柔側臉蹭蹭他。

  「開始以為是吃的香，」魯子敬頓了頓，「後來發現還是你香。」

  姜小柔拿肘子頂了他一下：「你們越國人就是嘴甜。」

  魯子敬拿腰身還了她一下：「你們齊國人就是手巧。」

  姜小柔：「只有手巧嗎？」

  魯子敬：「哪裡都巧。」

  兩人膩了一陣，姜小柔見他蠢蠢欲動的樣子，小聲提醒：「現在是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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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房間方向傳來開門聲，魯子敬連忙鬆手，假裝去喝水。

  姜小柔輕笑：「晚上洗澡。」

  魯子敬深吸一口氣，豪情滿滿：「紅旗捲起農奴戟，黑手高懸霸主鞭；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又自己續了兩句，「老婆回來就是好，神清氣爽鬥志高。」

  與此同時，廖小剛正在衛生間裡洗漱，順帶被他媽湯玉蘭碎碎念：「小剛啊，你說你老這麼呆在家裡總不是辦法。男孩子嘛，不對不對，你都三十六了，不能叫男孩了。對啊，你都三十六了，都本命年了！從你上個本命年到現在，這麼多年了，你說說看你都做什麼了？報社報社不做了，自媒體麼也沒做起來，就在現在的單位混著。女朋友女朋友沒一個，更別說孩子了。我跟你說啊，我現在外面碰到別人都是低頭就走。為啥？沒臉見人啊！人家上來就問，啊呀，湯大姐，你兒子哪裡上班啦？每個月多少工資啦？有沒有結婚啦？啥時候要孩子啦？我是一個都答不上來。隔壁家那條狗都生了兩窩當外婆了，我六十多歲了還是你媽……」

  廖小剛吐著牙膏泡沫：「原來你不是我親媽。」

  湯玉蘭：「去去去，誰不是你親媽。你別打岔啊！我還真不想當你媽。平時你要上班，好，我不說你。周末總能出去吧？照樣悶在家裡。人家說不到你，都說到我頭上來——啊呦湯大姐一把年紀了，連個孫子都沒有；別說孫子了，連兒媳婦都沒有。還不如隔壁那條狗……我跟你說啊，我是受夠了。你要么正正經經找個好工作，有編制的；要麼就去給我找個女朋友來，今年之內結婚生孩子。」

  廖小剛一聽就不樂意了：「誰不正經工作啊？現在誰還看報紙啊？都是在手機上看。數字媒體，跟報社一樣的。」

  湯玉蘭：「有編制嗎？你看看人周易航……」

  廖小剛吐了口水，取下毛巾擦臉：「人早就不是公務員了，給開發商打工。」

  湯玉蘭：「開發商多好，自己買好幾套房了。還有小魯……」

  廖小剛：「是老魯，他們設計院沒編制。」

  湯玉蘭：「那也是設計院，說出去高大上。」

  廖小剛走到客廳，一邊穿衣服一邊不耐煩：「行行行，我要去上班了。我告訴你啊，我們正在醞釀一個大計劃，要是成功了，哼哼哼！」

  湯玉蘭在後面追著他：「什麼大計劃啊，說來我聽聽啊，我給你參謀參謀！你媽我當年可是……早飯吃不吃啦？」

  廖小剛披上他那件大號橙色羽絨服：「不餓！」

  湯玉蘭：「早飯都不吃，難怪越來越胖！」

  廖小剛開門出去，走到門口時突然轉過來：「一年之內認識到生孩子，你就那麼肯定孩子是我的？」

  湯玉蘭：「我不跟你貧嘴。我跟你說，啊呦我要說啥西來著？被你打岔都忘記了。反正我跟你說，我是肯定要當奶奶的，這是你今年最大的任務！政治任務！趁我還有力氣幫你帶孩子。」

  廖小剛：「那你倒是給我變個老婆出來，我現場給你完成任務。」

  「啊呦要被你氣死了。好好好，你要老婆是吧，我現在就給你找！」湯玉蘭拿出手機打電話，「喂喂，紅梅啊，你上次說的那個姑娘兒還在不在啦？就是在居委會上班那個。沒了啊？那那個幼兒園老師呢？也有男朋友啦……哎呦呦，早知道早點讓他們見面了。那還有沒有年紀差不多，工作穩定點的啦？好好好，你幫我留意。我是急死了。我們家那個小西斯（杭州話小赤佬的意思）一點都不急。工作啊，國企又沒空間的，他在給網站當記者，稿費很多的。我們家兩套房，婚房沒問題。我全都準備好。好的好的，有消息馬上告訴我哈！」

  等湯玉蘭掛了電話，廖小剛忍不住說：「我們家明明三套房。」

  湯玉蘭：「什麼三套房？三套房能說的嗎？門都沒過，怎麼能全部說出去，要是居心不良呢？留一手懂不懂？」

  廖小剛：「婚前財產不用分的。再說房子都是你的，誰搶得走……」

  湯玉蘭：「那也要多個心眼。統一口徑啊，對外就說兩套。說好了啊，有合適你就去見。正好春節假期大家都有空。有時間就去減減肥，看你都胖成什麼樣了。送給我我都不要。」

  廖小剛丟下一句話：「連你都不要，還有誰敢要……」

  湯玉蘭抬手就要打他。廖小剛落荒而逃。

  來到公司，魯子敬發現趙依眉的工位是空的。問了陳殷，才知道她已經從搬去規劃二部。魯子敬心說小丫頭上進心還挺強，這就迫不及待了。

  隨即，他就從於躍文處得悉，設計院打算去競城北某板塊新城建設規劃的標的，近期就要討論出初步的方案。像這種大項目，以前都是直接交給一部來做，這次也不知怎麼了，上面居然要讓一部二部各出一套方案，哪個好就用哪個。

  「決定讓二部也參與的，就是年會上新來的副總商睿。」於躍文補充了一句，「名牌大學高材生，以後會分管規劃這一塊，我們的頂頭上司。二部好不容易有這次機會，肯定會拼了命表現，趙依眉剛過去，對我們很了解，我們更不能大意。方案還是你牽頭，既要展現實力，也要有創意。做好了，拿下標，我才好給你爭取科長。」於躍文很直接。

  魯子敬點頭應了，心說年紀輕輕上來就是副總，來頭不小。

  回到工位，魯子敬忽然想起，上回周易航提到的他們公司想拿的，似乎就在城東。正琢磨著，就收到廖小剛的留言，說他碰到高中時代的女神了。

  女神？魯子敬回憶高中時班裡長得比較好看的幾個女生，敲了幾個名字，居然都不是。在他的逼問下，廖小剛才神秘兮兮的說，是韓茵茵，韓女神！

  魯子敬差點從躺椅上掉下來。韓茵茵是誰？他們的高中英語老師，高二接他們班時就三十歲左右有兒子了。高二時他們多大？十七歲。現在過了那麼多年，我們都三十六奔四十了，她多大？

  或許是覺得打字太慢，難以表達激動的心情，廖小剛直接電話過來，滿是亢奮：「我跟你說啊，一點都沒變，真的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氣質出眾，走路的神態樣子，一眼就認出來了。哎呦喂，我當時就定在那裡，跟過了電一樣，一顆心砰砰砰的要跳出來。」

  魯子敬：「她認出你沒有？」

  廖小剛：「哪能啊，我比高中帥那麼多。」

  魯子敬故意說：「不需要貸款，再見。」

  廖小剛：「別掛啊！我就想，十八年啊，失去聯繫十八年，居然能在大馬路上碰到，你說是不是緣分？什麼叫緣分，這就叫緣分！我就愣了幾秒鐘，她就從我旁邊走過去了，連身上的香味都沒變，還是初戀的味道。」

  魯子敬隔著電話都能看到他的一臉花痴樣。

  廖小剛：「我就想，緣分這個東西錯過就回不來了。你說我都單了那麼久，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不能再錯過啊。我就壯著膽子，對著那優雅的背影大喊一聲——韓老師！」

  魯子敬還真是佩服他，換成別人還真不敢在大馬路上隨便跟陌生女士打招呼：「接下來呢？」

  廖小剛：「接下來她就站住了啊，轉過來看我。那一眼啊，跟以前一模一樣，看得我心裡發毛。」

  魯子敬忍住笑。韓茵茵人漂亮、個子高、氣場足，明明更喜歡男生，偏偏對男生特別嚴格，每節課每個男生必定被點名站起來回答問題一次以上。那明亮的、審視的、叫人無法拒絕的眼神，真真叫所有被她教過的男生心跳並肝顫。

  廖小剛：「我知道她不敢確定啊，但她能站住，說明沒喊錯。我就說，韓老師，我是XX中學高三2班的。她一聽學校班級，總算有點反應。啊呦你是沒看到她那歪頭思考的樣子，真是迷死人了。」

  魯子敬壓低聲音：「然後你就春了？」

  廖小剛：「必須的啊！你見你也春。我自報家門，說我是高三2班的廖小剛，她才想起來。我想總不能跟女神在大馬路上聊天吧，就問她有沒有時間。她說她還有事，我就跟她要了微信。我說我太高興了啊，能跟失聯十八年的老師再見面，跟她說好了，我來組織，到時候請她來聚聚。你知不知道，我是看著她款款過馬路，消失在視線盡頭。她人不見了，我還跟個傻逼一樣站了好久。」

  魯子敬：「她應該感覺到你猥瑣的目光了。」

  廖小剛：「什麼猥瑣？我明明跟十八年前一樣純潔好吧？這叫純潔的邂逅。不瞞你說啊，不管是以前我追過的女生，還是後來我媽逼我相親的，統統沒有今天這種被電流擊中的感覺。你說，我是不是墜入愛河了？」

  魯子敬：「十八年，人兒子都大學畢業了吧？結婚早點她都當奶奶了。」

  廖小剛：「滾！不准褻瀆我的女神！老周那事你考慮地怎麼樣了？兄弟這麼多年了，我們都知道你公私分明，不想讓錢的事情影響了純潔的感情。我們都懂。可這麼好的機會擺在面前，有可能一輩子就這麼一次，錯過了就沒了……」

  魯子敬：「你又不用養家餬口。」

  廖小剛：「我不用，你們要啊！現在是一個，萬一哪天二胎了呢？總要提前給自己找條弄錢的路子吧？」

  魯子敬：「你才二胎！」

  廖小剛：「反正這件事關鍵在你，充分說明你在我們這個小團隊當中的重要性。為了兄弟們下半輩子的財務自由，你還是好好考慮下。啊呦，女神回我了，先不聊了哈！」

  掛了電話，魯子敬仍然沒有半點合作的意思；心說廖小剛也不容易，大齡單身男青年，偶爾發發春也正常。緣分這東西真是奇妙，時隔十八年都能在大馬路上再相見。他倒也很想看看當年的女神現在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