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怪人

  晚上十點三十分,明台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位於百盛大街拐角處的一家便利店門口，一個二十多歲地女孩子從店裡探出頭來，向著濕漉漉地街面張望了一眼，她的手中還握著一隻手機，正附在耳朵上打電話。

  「嗯，我知道啦，不用擔心我。今天地天氣好差，店裡沒有客人，我這就打烊回家了。」

  女孩兒掛斷了電話，身子縮回店裡，伸出手來撣了撣剛剛被雨水淋濕地劉海兒,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轉身回到櫃檯後面，鎖好抽屜，從最下面地格子裡抽出了一把雨傘後直接出門。

  關掉燈，將打烊的牌子翻過來，女孩兒開始鎖門。這是日復一日的工作，談不上無聊，卻也始終未曾湧起什麼激情。不過女孩兒今天的情緒還是稍高了一些，因為天氣緣故，她偷偷背著老闆提前了半個小時下班。

  女孩兒將鑰匙插進鎖孔里，旋了一下,旋即皺起了眉頭，低低的嘟嚷：「鎖不好用，明天得找人來修了。」

  「不營業了？」

  

  背後忽然響起男子粗糙的言語，女孩兒驚叫一聲，臉色慘白的轉過身。與此同時，手中那串鑰匙也嘩啦一聲掉落到門口的石板地面上。

  在女孩兒身前的一米遠處,正站著一位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昏黃的路燈光芒投射在他身上，傾瀉於地面了一大片陰影。他披了一件寬鬆的黑色大衣，兜帽扯起來罩住頭，順便將面容也遮住了。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他的大衣上，無聲無息的流淌下來，沿著衣角滾落在地。

  深更半夜，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遇到這樣身材高大而又裝扮詭秘的男子，任何一位獨身女性都不得不生出警惕之心。女孩兒向後挪了挪身子，髒兮兮的白色球鞋撞在便利店的玻璃門上發出不安分的聒噪聲響。她緊緊靠在濕淋淋的玻璃門上，感覺自己的臀部被雨水浸濕，脊背也泛起絲絲涼意。

  「你…你要買東西？」女孩兒的聲音有些乾澀，雙目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男人，臉頰儘是不安之色。她逞強的挺了挺胸脯，踮起了腳尖，但卻無奈發現，即便是這樣，她的個子也依然不及面前男子的胸口。

  他怎麼生得這麼魁梧？很難買到合適的衣服吧？

  在這一刻，女孩兒心下竟然莫名的湧起了這種荒誕的想法。

  男子似乎在打量著面前的女孩兒，他沉寂了一會兒，忽然向前邁了一步，而後身體前傾。

  「啊！」女孩兒驚叫一聲，身子猛地向後一撞，她用脊背頂開玻璃門，退到了店裡。

  男子在女孩兒驚懼的目光中彎下腰，撿起了掉落門口的那串鑰匙，遞給了女孩兒。

  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男子隱匿在陰影中的臉頰，女孩兒渾身打了個哆嗦，並沒有伸手去接。

  那隻大手在半空中停滯了片刻，發覺女孩兒不接，便將鑰匙掛在了門口的公告板上。

  「不營業了。」男子轉身離開，滿是滄桑之感的語調中竟憑空多出了幾分失望。

  輕輕瞥了一眼掛在公告板上的鑰匙，女孩兒向前挪了半步，雙臂抱住胸口叫道：「喂！」

  男子高大巍峨的背影停頓了一下。

  「你要買什麼？」女孩兒嘴角擠出一抹笑容，「我是說，還有一會兒才打烊呢。」

  「哦。」男子重新轉過身，「煙，繩子，還有火柴。」

  「好的，外面正下雨呢，你進來吧。」女孩兒笑著招招手，然後按亮燈，轉身繞到櫃檯後面去找男子需要的東西。

  似乎猶豫了片刻，男子才慢騰騰的走了回來，他低下頭鑽進便利店，四下張望了一番，好似異常警惕。

  「你要哪種牌子的煙？」女孩兒在說話的時候，借著便利店明亮的燈光小心打量了一番面前男子的樣貌。年紀大概在三十餘歲，四方臉，眉頭緊緊皺成川字，看起來非常嚴肅，卻又透著幾分木訥。

  「勁兒大一點兒的。」

  女孩兒蹙了下眉頭，轉過身在香菸架子上打量了一番，最後抽出了一包香菸：「這個牌子怎麼樣？是臨港本地的菸草，地地道道的老煙，勁道很大，身子弱的人抽了會頭暈。海邊的老一輩專愛這種煙，據說能祛濕氣。呵呵，不過我也就是聽說，我不會抽菸…」

  「好。」

  「嗯，那就這個了。」女孩兒將香菸放在櫃檯上，又彎身從下面拿出了一盒火柴，然後從櫃檯後面繞到貨架前，抬高了音調問道，「繩子要哪一種？」

  「結實一點兒的。」

  女孩兒瞥了男子一眼，禁不住咯咯笑起來：「哪有你這樣買東西的？」

  「我怎麼了？」

  女孩兒沒有回答，卻是從身後扯起一股尼龍繩子，笑著問：「這個可以麼？」

  「可以。」

  「你要多長？」

  「十米。」

  女孩兒點了下頭，用米尺量了十米長的尼龍繩剪斷，然後打成了一捆，重新回到櫃檯前：「一共六十八塊。」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大卷嶄新的鈔票，從中抽出一張遞給女孩兒。

  將鈔票接過來，女孩兒仔細的看了看。以男子這副樣子，她甚至一度以為這是一張假鈔。

  「真的？」女孩兒撇了撇小嘴。

  「什麼？」男子抬起頭盯著女孩兒的眼睛，臉頰流露出了疑惑神色。

  「啊，沒什麼。」女孩兒用鑰匙打開抽屜，為男子翻找零錢，趁著這個工夫，她隨意的問道，「你不是臨港人吧？我聽你口音不像。」

  「嗯。」

  「來臨港做生意麼？看你不像生意人，有親戚朋友在這裡吧？」

  「找人。」

  「哦，尋親啊。」女孩兒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她將零錢遞給男子，「找你三十二塊，這是你的東西，拿好哦。」

  停頓了一下，女孩兒又道：「你要找的人在這邊麼？附近的這幾條街我都熟悉，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男人拿了東西，轉身正要離開，聽到女孩兒的話卻又轉回了身。他將東西一股腦塞進大衣口袋，然後從內側的衣袋裡抽出了一張照片遞到女孩兒面前。

  「你見過這個人麼？」

  女孩兒想要將照片接過來，但卻被男人緊緊捏住。一時間兩個人的手指都掐在這張小小的人物照上，氣氛有點兒尷尬。

  「嗯，見過。」女孩兒盯著照片中的中年人點了點頭，「這張照片是在望君港拍的吧？我姑媽家住在港北，那裡的欄杆都是這個樣子。」

  「他在哪裡？」

  女孩兒臉色變了變：「他是你的親人？」

  「陌生人，有些私事找他。」

  「哦。」女孩兒輕輕舒了一口氣，「他住在前面那條街的七十三號，前幾天才搬過來，經常到我店裡買東西，應該…屬於不大好相處的那種人吧。」

  「你很了解他？」

  女孩兒連忙擺手：「不太熟啦，就是感覺他應該挺有錢的，不知道為什麼會住在這種地方。」

  「嗯，謝謝。」男子道了聲謝，轉身出門。

  女孩兒盯著男子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門口，眼底禁不住湧上濃濃的好奇。這個男人真的好奇怪，他找那個傢伙又有什麼目的呢？

  兩手撐在櫃檯上思量了一會兒，掛鐘的錶針滴滴答答轉著圈子。女孩兒拉上抽屜，按滅了電燈。她從公告牌上拿起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旋，這次倒是異常順利的鎖了門。她轉身撐開雨傘，快步離開了便利店。

  急匆匆的走過這條街區，女孩兒很快拐入了前面那條街，她一路向前走，在七十三號公寓樓前停了下來，目光在四面掃了掃。

  「為什麼跟著我？」

  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畔響起，女孩兒嚇得攥緊了傘柄，身子踉蹌半步。她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得之前在便利店所見的那名男子正蹲在樓梯下方的陰暗處，手中那支香菸的紅色火星忽閃忽滅。

  「我…」女孩兒伸手向著樓上指了指，「我住在這裡，和…和你要找的那個人是鄰居。」

  「哦。」男人輕輕應道，似乎對女孩兒的回答非常驚訝，「你之前為什麼沒說實話。」

  「他…」女孩兒低下了頭，雙目盯著自己髒兮兮的鞋尖，「他昨天騷擾過我，有點兒害怕…」

  過了一會兒，男子揚了揚手中的香菸：「煙不錯。很晚了，你上樓去吧。」

  女孩兒眼底帶著幾分懼色的點了點頭，低著頭上了樓。在她踏上幾節台階之後，忽然聽得男子在後面低低的說了些什麼。

  「你說什麼？」女孩兒轉過身來。

  「對不起。」男人輕聲說著，從樓梯下的陰影里站起身來，向著街道盡頭去了。

  「喂！」女孩兒衝著男人的背影大叫，「你不找人了麼！」

  男人沒有回答，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中。

  「真是個怪人。」女孩兒歪了歪腦袋，仰起頭看了看陰暗的天空，雨勢比之前似乎有些大了。

  一陣冷風颳過，女孩兒禁不住打了個哆嗦，急忙轉身上樓而去。

  兩分鐘後，樓道里傳來了女子驚恐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