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才是真的罪過

  她的眼淚鼻涕沾濕了他的那件呢大衣，交警過來的時候，才漸漸的平靜了下來，沈穆下車將雲清從駕駛位里拉出來，並安慰：「沒事，他們就詢問一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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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清卻關注起自覺得很重要的事：「車子，壞了嗎？」

  許是見著她的樣子實在可憐，沈穆開起了玩笑：「車子倒是沒壞，但我可能被你嚇壞了，該賠的還是要賠的。」

  剛以為要跟著閻王爺走的人哪裡聽得進笑話，信以為真的認真回答：「我......我知道，我有很認真的在開車，我不知道會這樣，真的不知道。」

  一想起剛剛的場景就覺得後怕，如果對方因為自己的失誤受到了傷害，甚至......她真是難辭其咎。

  心裡亂成了一團麻，腦子裡夾雜著各種聲音，有質問的，有責罵的。

  溫柔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後背，話是對著交警說的：「不好意思，她因為受了驚嚇情緒還沒調整過來，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雲清呆呆地站著，看著沈穆沉著冷靜的敘說著剛剛的驚變，似乎發生的一切未對他造成任何的影響，他們之間的差距，在此刻才真正有了天差地別的展現。

  她承認他的優秀，不曾想，比她想像的還要優秀。

  對方全責，除了酒駕，還在開車的時候打電話，因為情緒激動，導致了這場交通事故。

  他們兩個，屬於無妄之災。

  「這不是你的技術不好造成的，這是對方的問題，你不用自責。」事情處理完後，沈穆坐上了駕駛座，看著副駕駛上萎靡不振的人心下不忍：「你開得很好，在發生緊急情況的時候，沒有處理到位也是因為經驗不足，怪不得你，吃一塹長一智，這也算是個寶貴的經驗。」

  「我不想拿你的命換經驗。」

  脫口而出的心裡話，讓沈穆明白了些什麼，隨即笑了笑，像哄著一個小女孩兒般地摸了摸雲清的頭頂：「算命的說我這人命硬得很，長命百歲不是什麼難事。」

  「對不起沈總。」雲清依然自責。

  「我要是說沒關係，你是不是就不這麼消極了？」他十分耐心的循循善誘。

  「我......以後不能給你開車了。」

  「就因為一次的意外？」如此時刻，他本不該笑的，莫名地就很想笑，她這樣委屈的表情竟有幾分可愛：「這只是小概率事件，極小的，不需要杯弓蛇影。」

  沈穆不知道雲清有沒有聽進去自己說的話，在接下來的歸途中，她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合上眼休息，就那樣坐著，兩眼無神的直視前方。

  他倆就跟商量好似的，上半場他走神，下半場輪到她發呆，簡直哭笑不得。

  驚險的那一刻，要說他沒有絲毫的害怕，那一定是假的，在觸及她那張幾乎失了血色的臉龐時，當機立斷的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她說過她怕死，其實，他也怕。

  很多的目標他還沒有完成，還有那個多年後歸來的人，他還沒弄明白自己的內心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總，謝謝。」臨下車時，他聽她再次頹廢的道歉：「真的很對不起。」

  他要怎麼說，她才能真正明白，其實真的沒關係。

  「雲清，聽我說。」他叫住了已打開車門準備下車的人：「這件事純屬意外，你沒有任何的責任，所以不用對我感到抱歉，我帶著你出門，卻讓你受到了這麼大的驚嚇，如果非得道歉，那也應該是我道，我沈穆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好，那才是真的罪過。」

  雲清訥訥地看著沈穆：「沈總......」

  「另外，你搬去柳卿思那邊住也好，有個真心待你的好姐妹，要知道珍惜。」

  「嗯。」原來，他有認真聽她說話。

  「好了，回去後喝杯溫牛奶，然後好好睡一覺，如果還是過不去這個坎，睡不著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

  這天，雲清第一次心甘情願的喝下了一杯純牛奶。

  入睡很快，但卻從噩夢中驚醒，醒來腦海里迴蕩著剎車的刺耳聲，沈穆極其溫柔的寬慰之聲，還有那救贖式的擁抱。

  但她沒有給沈穆打電話，不合適的時間，不該去打擾那個不合適的人。

  關於車禍這件事，雲清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柳卿思。

  這幾乎成了她心裡的陰影，想起來的時候便覺得後怕，在接下來的兩天，沈穆發過兩次消息，都是詢問她的狀況，她回復得很官方。

  我沒事的，沈總。

  我挺好的，沈總。

  多少帶了點欺騙，但至少，是善意的。

  柳卿思提前回到了煙城，原以為莫翌那個狗皮膏藥一定會跟著回來，事實上回來的只有柳卿思，雲清便問了理由。

  柳卿思言：我是偷跑回來的。

  一個千金大小姐的光明大道，愣是讓莫翌逼成了偷偷摸摸。

  柳卿思回來後揪著雲清一口氣問了好幾個關於沈穆女朋友的問題，雲清也只能在表面文章上回答一二，畢竟她沒跟蘇悅歆相處過，至於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她也弄不清。

  但人與人之間，多少是有點眼緣的，雲清看到蘇悅歆的第一眼，除了驚艷之外，還有疏離。

  當初她第一次遇到沈穆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感覺，但蘇悅歆的疏離中帶了些高傲，她就像一隻永遠仰著脖子的天鵝，從不肯低頭。

  她很美，美得不可高攀。

  從外表上看，她配得上沈穆，只是雲清對她，怎麼也喜歡不起來。

  她知道自己並非因愛生恨，喜不喜歡一個人，或許從第一眼就已經註定了。

  「嘿，我親愛的清清，又在想啥呢？」

  雲清收回了思緒：「什麼？」

  「什麼什麼。」柳卿思凝眉抱怨：「我是問你，這件禮服是不是太保守了啊？就露了個胳膊和腿，而且這腰身也有點大，凸顯不出我的身材啊，你說要不要改改啊？」

  雲清忍不住笑道：「咱倆又不是新娘，要是改了，再搶了新娘的風頭可不好。」

  「說得也是。」柳卿思並沒有見過雲靜，只從雲清偶爾的口中得知這麼一位妹妹，雖沒有苛責，但多少能聽出來她們尷尬的關係：「還是不能搶了你妹妹的風頭，到時候弄得你不好做人那就成罪人了。」

  說完長嘆一口氣：「哎，就是不能讓沈總看到我迷人的身材，真是可惜了。」

  「你可別忘了，人家女朋友回來了。」

  「我當然沒忘，想想還不行啊，你也真是，那天看到他女朋友，也不知道拍個照片過來，害得我都沒看到長什麼樣。」

  「以後有機會的。」

  雲清也就是隨口一說，心下告訴自己，萬不能把她曾對沈穆有邪念的一事告知對方，這挖牆腳的事，是很容易讓姐妹之情毀滅的。

  雖說這牆角她也沒想著挖。

  雲靜結婚的日子轉眼就到了，周家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最好的酒店，最豪華的婚禮，連新人紅毯上的玫瑰花瓣都是當天夜裡空運過來，早早的鋪滿的。

  有人說這是童話里的王子與公主的故事，也有人說，這是灰姑娘的故事，不管故事是哪一個版本的，結果是無可厚非的，雲靜終憑著一己之力，改寫了自己的人生。

  按理，周文馳應該到雲家接親，但周家提出的要求是讓雲靜從公寓走，這裡面的緣由，不說也能明白。

  周家人覺得雲家的弄堂，實在上不了台面。

  大家都在經濟的懸殊下和平的妥協了，雲清看出了雲玉祥的失望和無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連雲清自己都低頭了。

  這條路是雲靜自己選的，從今往後，她算是真正脫離了雲家，去往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化妝師在鏡子前幫雲靜補妝，雲清就坐在一旁看著，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大喜的日子，她想將恭喜的話說出口，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這麼多年習慣了爭吵，倒不習慣了和平相處。

  雲靜這些日子表現出來的態度緩和了一些，但云清依舊對過去的糾葛耿耿於懷。

  有些事，不是稍稍的放下姿態，就能徹底的抹去的。

  「姐，你不說點什麼？比如說恭喜之類的話？」

  「恭喜。」祝福是真心的，哪怕是為了這一聲姐。

  「真敷衍。」雲靜睨了一眼：「這條項鍊很適合你，你帶著挺好看的，其實......你長得不難看，我老說你難看，那是故意氣你的。」

  她還真是變了些，這張不饒人的嘴裡也能吐出讓人欣慰的話了，複雜的目光停留在雲靜脖子上那顆耀眼的寶石上：「以後真就是別人的老婆了，也是別人家的兒媳婦了，你還是收斂著點吧，不要像在家裡一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家裡再不濟，至少對你都是包容的，外人不一定能做成這樣。」

  放在過去，雲靜聽到這番苦口婆心大致會嘲笑一場，這次她卻沒有，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應了一句：「知道了，我又不是個傻子。 」

  但願她不是個傻子吧。

  柳卿思推門而入，見著雲靜不禁再次感慨：「我說清清啊，你這妹妹可真是嬌滴滴的大美人啊，這哪個男人見著不動心啊。」

  這話很合雲靜的胃口，眉眼間藏不住的笑意：「你也很漂亮啊，老聽我姐說起你呢，謝謝你能來給我當伴娘。」

  「我還得謝謝你呢，沾沾你的喜氣，趕明兒我也找個如意郎君，把自己嫁出去。」

  「如意郎君今天多得是，要不然我給你介紹介紹？」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自己來。」

  「你要看上哪個不好意思的話，跟我說，我幫你們牽線。」

  「好咧。」

  雲清翻了個白眼，實在搞不懂這倆人怎麼能如此不認生的聊到一起去的，感情是一個裝傻，另一個，是真的傻。

  來之前她特地交代了柳卿思，不能將她們跟沈穆在同一個公司的事告訴雲靜，這姑娘也做得挺到位，前面在碰到沈穆的時候，竟然裝作不認識的直接閃過去了。

  雲清看得清晰，沈穆那時候唇角勾的那一下，簡直誘人。

  新郎前來接人的時候，屋內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集中在了沈穆的身上，紛紛感慨，往後可不能讓他來當伴郎，這新郎的風頭會被搶到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