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驚變

  電話里久久沒有聲音，就在雲清差點以為對方掛斷了電話的時候，柳卿思的那一聲「靠」，靠得比什麼時候都有氣勢。

  

  「長得怎麼樣？」

  「很漂亮。」

  「身材好不好？」

  「非常好。」

  「是她漂亮，還是我更漂亮些？」

  「她。」

  柳卿思的唉聲嘆氣讓雲清開始感同身受，她們暗自歡喜的小萌芽啊，就這樣被生生掐斷了。

  她倒也罷了，終究不是一路人，只可惜了柳卿思，從初見到如今，就從未放棄過對沈穆的幻想，她是真喜歡的，喜歡得坦坦蕩蕩。

  她的喜歡沒有給對方造成任何的負擔，因為柳卿思說，沈穆只當她是同事關係，不存在一絲的男女之情，倘若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往後在公司抬頭尷尬，低頭也尷尬。

  看來往後，柳卿思的喜歡，也得化成單純的欣賞了。

  掛完電話，肚子還是沒有消停，雲清只好給前台打了個電話，想問問他們有沒有熱水袋之類的東西，結果不愧是高檔場所，東西一應俱全，熱水袋送來的時候還順便帶來了一杯紅糖水。

  感情都默認為她是大姨媽來了。

  這一晚，雲清倒沒怎麼失眠，大概是赤裸裸的打擊讓她認清了現實，也就不抱任何的幻想了。

  早上起來洗漱完畢後，打開門，看了兩眼沈穆的房間的門，成年人的經驗告訴她，此時不宜去打擾，畢竟這一夜的小別勝新婚，肯定是需要補眠的。

  於是獨自一個人 跑去餐廳吃早飯，竟意外的在餐廳看到了沈穆。

  雲清看了一會兒，也沒見著他的身邊有蘇悅歆的影子，這比昨天看到從天而降的人還讓她感到奇怪，應該有的鶼鰈情深的畫面呢？

  雲清走過去跟沈穆打招呼。

  「沈總，早。」

  沈穆抬頭看了雲清一眼：「看來讓你多睡會兒是對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

  啥意思？他原本是想叫她一起吃早飯的？

  「沈總，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吃早飯？」

  「你不是人？」

  「我當然是人，我是說蘇小姐呢？她怎麼沒來？」

  「她為什麼要來？」

  「你們不一起吃早飯嗎？」

  「我們為什麼要一起吃早飯。」

  雲清噎住了：「沈總，咱倆的聊天聽起來有點傻。」

  「是你先問的。」

  「沈總。」作為一枚八卦人物的死黨，雲清不怕死的將腦袋湊過去：「你們是不是吵架了，你怎麼看起來不太高興啊，昨兒我就瞅著你好像不太高興，但你女朋友在，沒好意思問。」

  沈穆開始懷疑，是不是不應該放任某人的自由，現在什麼話都敢說了。

  「你昨天聽牆根了？」

  「沒有沒有。」昨天都疼成那樣了，哪裡還有心思聽牆根，「我就是猜的。」

  「你不吃早飯？」沈穆避而不答。

  「吃的。」

  雲清識趣的挪動著屁股起身去拿早飯，拿完回來的時候，原以為早就走了的沈穆竟然還在，她便端著早飯繼續坐了過去。

  雲清一邊吃著早飯，偶爾抬頭看看沈穆，見他正發著消息，想著肯定是給蘇悅歆發的，偷偷摸摸的在自己的心裡搗鼓著眾多的疑問。

  「還有問題要問？」沈穆的餘光早就看到某人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我是想說，蘇小姐長得真漂亮。」

  「你覺得自己長得漂亮嗎？」

  對於沈穆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雲清其實也有了些經驗了，也就猶豫了兩三秒，馬上接道：「我啊，還行吧，只能說長得不難看，但跟蘇小姐是沒法比的。」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沈穆終於笑了，「但也別太低估了自己。」

  「所以說我也不難看嘛。」只要看著他笑了，讓她馬上有了食慾。

  「你是不是想知道，她昨天是不是住在我這裡？」

  雲清把頭埋了埋：「不是，我哪能那麼八卦呢。」

  暗罵自己，真是臭不要臉啊，明明想知道得要死。

  「她沒有。」

  「為啥？」

  沈穆很是鄙夷地看著她：「但凡你回答得稍微慢點，我都會選擇相信你不八卦。」

  遺憾的是，雲清最終還是沒聽到沈穆說具體的原因，他不說就代表著不願意說，總不能強人所難，而且這是人家的男女私事，她一個外人八卦得太多了，萬一翻了臉了可不好。

  雖懷有一顆想一探究竟的心，但在級別的震懾下，還是乖乖地認了命。

  沈穆原本是想說的，但話到嘴邊，也不知從何說起。

  他發現，雲清是個不錯的朋友，值得交，雖頭腦簡單了些，但為人正直，比起太過於複雜的東西，跟這樣的人相處，十分輕鬆。

  可這件事，他該如何訴說？

  昨晚蘇悅歆跟他回到了酒店的房間，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撲進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她的唇主動貼上他的，輾轉反側之際試圖讓他主動些。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的熱情和主動。

  但他卻選擇了逃避。

  逃避了那雙渴望了許久的唇，還有那副嬌軟的身子。

  大概她也是意外的，不難看出臉上的失落，他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說出去大概是個天大的笑話，他沈穆，竟然會有不知所措的時候。

  她想留下來，他沒同意。

  於是在接下來的好長一段時間，她在他的懷裡抽泣，不同於之前在公司看到的某個女人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狼狽，她哭得很淑女，梨花帶雨的樣子，是個男人都會是心疼和不舍的。

  他承認，他是心疼的，他將她擁在懷裡安慰，一遍遍的解釋：可能太久沒見到你了，還沒適應過來，等過兩天我去找你。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信，反正他自己是不信的，這個謊言太過於蹩腳了些。

  送她離開的時候，仿佛多年前送她去機場時候的樣子，只是比起那時候，她的眼神中多了更多的不舍，這次回來，她的性格似乎也變了些。

  變得更有女人味了，也變得......更貪戀她的懷抱了。

  「沈總，沈總？」

  熟悉的聲音終於將走神的人喚了回來，沈穆也不掩飾自己的失態，「吃好了？吃好了走吧，東西收拾一下準備回去了。」

  沈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話讓雲清有了什麼誤解，要不然怎麼會拎了一袋子東西都是酒店的，連一次性拖鞋都拿上了。

  雲清說：「都是花了錢的，不拿白不拿啊，又不用另外給錢。」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只是在他幾十年的人生里，從不曾有過這樣的動作，以前會覺得有點貪小便宜的意思，今日倒覺得，這也不失一個女人會持家的優點。

  前台結帳的時候，多了一個熱水袋的費用，雲清又主動解釋：「昨天晚上我肚子疼，問他們要的，早知道還要收錢，我就不要了。」

  沈穆不是計較錢不錢的事，他是想知道，好端端的為什麼會肚子疼。

  「為什麼不來找我？」

  「找你？」雲清想得很簡單：「肚子疼找你也沒用啊，你又不是止疼藥，再說了，你們不是那個什麼嘛，我要是去打擾，豈不是顯得我很拎不清。」

  還真是什麼都能找到理由，聽起來還很合理。

  返回的時候，車是雲清開的，沈穆坐在副駕駛位，沒說話也沒睡覺，就這樣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雲清猜想他此刻想的一定是跟蘇悅歆有關的。

  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倆人都沒有任何的交流。

  「沈總，我打算搬出來跟卿思一塊兒住。」大概是受不了這麼安靜的氣氛，雲靜挑開了一個話題：「她住的地方離公司近一點，這樣我就不用倒兩趟公交車上下班了，早上還能多睡會兒。」

  其實這個問題雲清糾結了很久，在搬去跟柳卿思一起住和一個人租個房子住之間，徘徊了無數遍，她一開始是傾向於後者的，最終是敗在了柳卿思的狠話下。

  她說如果不搬過去跟她一起住，就說明沒當她是好姐妹。

  「嗯。」

  然後就沒有了然後。

  她以為這個話題總會讓兩個人聊點啥，結果是她想多了，此時的雲清突然就想到了一句古話。

  英雄，終究是難過美人關啊。

  他不語，她便心無旁騖的開車，原來暗自的喜歡是這樣的感覺，即使知道不可能，但只要對方近在眼前，瞧在眼裡，那便是滿足的。

  此刻的雲清，便是如此。

  車子從高速路口下來沒多久，一輛迎面而來的車猛然間改變了方向，向著他們的車子撞了過來，這一幕讓雲清的三魂失了六魄，硬生生的抖了一個激靈。

  沈穆的一隻手抓在了方向盤上，鎮定地操控著方向盤，為了避開撞過來的車輛，車子朝著路邊飛馳，雲清看到路邊的那一棵棵粗壯的大樹時，第一次感覺到死亡的來臨。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沈穆用著暴怒的聲音喊著：「踩剎車！」

  不知道剎車是怎麼踩下去的，腿幾乎是麻木的，就在前幾秒，雲清已經開始在跟人世間告別了，車子停下的那一刻，她的心臟差點因為心率過快而爆炸，渾身冒出了冷汗。

  禍從天降，讓人頭皮發麻，雲清的兩個手抖得厲害，近在咫尺的生死危險，要不是沈穆的臨危不亂，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意外總在預料之外，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她怕死，但更多的覺得對不起沈穆。

  她這個司機，當得很不稱職，跟沈穆的冷靜相比，她所表現出的驚嚇和慌亂簡直不堪入目。

  「對......對不......起，我......我......」雲清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安全帶是沈穆解開的，沒有狂風暴雨般的怒罵，聲音極輕又極溫柔的：「我剛剛嚇著你了？」

  她想說不是，咬著唇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過來，別怕。」

  雲清還沒弄懂這一聲過來是什麼意思，隨即便被沈穆攬了過去，重複著同樣兩個字：「別怕。」

  天塌下來的時候有人頂著，這種感覺讓人無法不貪戀。

  這一刻，雲清抱住了沈穆，嚎嚎大哭，為劫後餘生，也為沈穆的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