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天牢
2024-05-03 23:02:50
作者: 沐蘇若
「追!」
京畿衛不明白女子為何突然撤離,只以為她終於撐不住了,立刻向山林中追去。
扶雅和微微搖頭,就算京畿衛配有馬匹,在山林中也不一定能夠追上輕功卓越的刺客。
他走回扶南的馬車邊,說道:「父皇,刺客受傷不輕,已經逃走了,現在京畿衛正在追捕。」
「既然如此,那便繼續往宮中走罷。」扶南心力交瘁,暫時實在不願將經歷放在刺客上,他注意到扶雅和臉上為難的神色,不解道:「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那刺客……似乎有些古怪。」扶雅和猶豫道,「她看似殺氣凜然,實則瘋瘋癲癲,行為怪異,而且一直……」
扶雅和頓了頓,打量著扶南的神色道:「她一直喊著大哥的名字,兒臣便覺著這事實在古怪,因此方才猶豫是否應當將此事告知父皇。」
「什麼?又與他有關?」扶南此刻已經不想再聽見扶昊予的名字,臉上立刻顯露出厭惡的神情。
「兒臣也不確定……但那些京畿衛應當也聽見了,他們離刺客的距離比兒臣更近,應當聽得更清楚才對,兒臣這就將他們召過來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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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南疲憊地擺擺手:「罷了罷了,今日朕不願再多費心神,等過幾日直接去問你大哥。」
說罷,扶南隱去臉上的不悅,閉目休憩。
扶雅和回到自己的馬車之後,便在思考那刺客的究竟是誰,自己又該如何聯繫到她?
扶雅和自然知道顧小曼,所以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既然那刺客與扶昊予、顧小曼兩人有仇,那隻要調查扶昊予和顧小曼過去共同的敵人便是。他們兩人過去不過是偏遠山村的商人罷了,地位低微,就算如今扶昊予一躍成了太子,也不能將從前的痕跡完全抹掉,因此要想徹查他們兩人的過去,對於扶雅和來說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從刺客出現到離開,扶昊予從始至終都在專心研讀詩書,外界的喧鬧沒有絲毫進入他的耳中。
否則,他聽見女刺客的聲音時,就已經知曉那人是誰。
雨打芭蕉枯葉斜,殘陽落日風蕭瑟,秋狩過後又是一陣連綿秋雨的日子,
扶昊予一人被軟禁在東宮之中,這幾日就連扶桃都未曾來看望他,就像是被全世界遺忘一般。
他自不會有怨言,想必扶桃現在境遇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說來,扶昊予身為一國儲君,還是第一次住在東宮裡。
當初立太子時,國師特意算了個移居東宮的良辰吉日,正是今年冬日的某一天。只可惜還未到那一天,便出了如此大的變故。
扶昊予傲然站在廊道邊,淡淡看著雨絲飄落而下,深邃的眸中沒有任何波瀾。如一棵孤傲的勁松,又像是寧折不彎的竹。
這幾日他的內力仍然被牢牢鎖住,全然使不出來。
他當然不知京城中早已是滿城風雨。
京城嚴戒,人人都知曉城外出現許多青面獠牙,食人飲血的怪物。至於怪物從何而來?不知誰推測說是太子殿下謀劃在秋狩之上篡位,沒想到弄巧成拙,反倒讓那些怪物四處遊蕩,禍害京城周邊百姓。
剛開始自然有人反對說,太子殿下德厚流光,怎可能做出這等事?然而牆倒眾人推,京城中暗流涌動,不知是誰放出扶昊予和扶桃被軟禁的消息,相信此事的人便多了許多。
於是漸漸的,剛開始維護他的百姓也開始將信將疑,甚至逐漸轉而相信這等說法——不然朝廷為何不解釋京城外那些怪物究竟從何而來?
就算扶昊予知道那些流言,他淡然的神色亦不會改變分毫。
閒言碎語又如何?他人的看法又如何?
流言再多,也不會讓真相有所改變。
再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所以,扶昊予對此刻的境遇絲毫不曾擔心,他知曉此次陰謀的全部真相,只要找到合適的機會將其公之於眾,一切便會昭然。
扶昊予唯一擔心的便是還未回京的顧小曼。
這時,殿外傳來京畿衛通報的聲音,「陛下駕到!」
扶昊予不緩不急前去相迎,臉上既沒有諂媚討好,亦沒有擔憂懼怕,就如同先前未曾受到冷遇時一般。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扶桃和扶雅和竟跟在扶南身後。
經過幾日的調息之後,扶南的臉色已經恢復許多,甚至在看見扶昊予不驚不懼的神色之後,他還生出幾分欣賞。
扶昊予的性子的確擔得起太子這位置,甚至未來的國之君主。
但很快,扶南心中的那一抹欣賞就被惱怒所取代。
若是扶昊予安分守己顯現能力,他自然會覺著欣賞,但問題是,扶昊予竟在秋狩之上做出那等事!扶南承認自己已經老了,他的確有將位置傳遞下去的想法,但不是現在,更不是看著自己的親生骨肉以陰謀手段奪取那個位置!
一想到此,扶南的雙手便微微顫抖,眸中怒火隱隱閃爍。
扶昊予看著扶南的神色便知,今日恐怕是說不通了。
「扶昊予,前幾日之事你作何解釋?」
扶南竟是直呼扶昊予姓名。
扶昊予心中苦笑一聲,看來父皇還肯讓自己住在東宮之中,不過是不願違背老祖宗的禮法罷了。
「父皇想聽哪些事的解釋?」扶昊予跪在扶南身前,脊背挺立。
「自然是所有!」扶南再次被扶昊予寧折不彎的執拗性子激怒。
扶雅和眸中染上笑意。
扶昊予早已理清所有事情的真相,有條不紊地一件一件說出:「父皇已經知曉,謝薇因姑娘之所以會前來圍場中尋找兒臣,是由於有人教她的引蝶香。」
聽到謝薇因三字時,扶雅和微微抬眸,其中閃過一道異彩,但很快便隱沒在眼眸深處,無人發覺。
「兒臣雖不知具體是何人所為,但兒臣行事光明磊落,與南疆絕無一絲關係!」扶昊予回憶起初見謝薇因時的容光艷艷,淡聲道,「百戲會那日,兒臣醉酒時隱約看見身邊有彩蝶閃爍,而後離開大殿,便遇見了謝姑娘。」
扶昊予直視著扶南,眸中沒有絲毫怯意。
他繼續道:「五弟房中的通語草,兒臣更是不知情。而花豹雖是兒臣與謝姑娘在圍場中所見,但那時花豹正在攻擊謝姑娘,縱然兒臣只與她有一面之緣,又怎能做見死不救之事?兒臣自出手相救,卻不想那花豹似通人語。後來……」
扶昊予的聲音溫潤卻堅毅,然而扶南好不容易舒展的眉頭卻又緊緊皺起,最終他打斷扶昊予的話:「夠了!扶昊予啊扶昊予,身為一國儲君,你還不知口說無憑四字?」
「真相何須證據證明。」扶昊予說道。
就連一旁的扶桃都有些急了,大哥你倒是向父皇服軟啊!說不成你只要服軟,父皇就能聽進去你說的話了。
扶南重重一哼,眼中滲出血絲:「好一個真相!人證物證皆全,你這邊卻什麼都拿不出來,還與朕說什麼真相!枉顧朕曾如此看重你,你回京不過幾日時間便將太子之位交給你,你卻在想什麼?兄弟相殘?弒父奪位?」
「父皇,我,我相信大哥!大哥他絕非那樣的人!」扶桃終於急了,跪下身子擋在扶昊予身前。
扶昊予長呼出一口氣,開口道:「父皇,兒臣心中敬您、愛您,對您絕無半分隱瞞,更不會心存如此大逆不道的念頭。」
「既然不會!你,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扶南一手扶住額頭,表情變得痛苦起來。
想來這幾日他內心也是無比掙扎,他當然不願意相信扶昊予竟妄想篡位,可所有證據都指向扶昊予,扶南他本就多疑,無論扶昊予品行如何,他都只會相信看到的證據。
「那我再問你,回皇宮路上遇見的刺客又是怎麼一回事?」扶南閉上雙眸,「有京畿衛向朕說,那刺客不斷念著你的名字,這總該不會又與你無關?」
「兒臣武功內力被封,在當時那種關頭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成為累贅。因此兒臣才一直待在馬車當中,專心讀書,不聞車外喧囂。」扶昊予平靜道,「兒臣並未看見那刺客的相貌如何,自然也說不出是否與我有關……但想來,是無關的。」
扶昊予為人文雅溫和,除那兩位皇弟以及他們手下以外,的確難得樹敵。
「呵,又是一句空蕩蕩的話!」扶南冷笑一聲,再次睜開眼時,當中布滿失望至極的神色。
扶南站起身來,俯視扶昊予:「你入朝參政也有一段時間了,可知對於無人證物證的犯人,督察院會如何處置?」
「父皇!」扶桃預感到將要發生什麼,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
扶雅和亦是輕聲道:「父皇,還請三思。」
扶昊予朝扶桃微微搖頭,溫和說道:「關押進督察院地牢當中,推後審訊。」
「那犯法之人若是皇族中人,又該如何處置?」
「押入天牢。」
直至此時,扶昊予的聲音仍然如他深邃黑沉的眸子一般,波瀾全無,清風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