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陰謀

  又到了之前與劉志分開的路口，扶競帶馬在這裡逛了一圈，那棵大樹下，劉志屍體似一團僵硬石塊，一動不動，顏色灰敗。

  扶競駕著馬過去，居高臨下審視了一眼，用縛生鞭尾左右挑著觀察了一下，「還真的死了？」

  這倒是有些超出他意料，本來還以為劉志不過是做做樣子嚇唬他，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不管你是怎麼死的，但是本王都得告訴你，你的目的沒有得逞。」

  一個死人，看多了也是礙眼，扶競轉開眼睛，卻見得有什麼東西忽然從一邊閃過，速度太快，以至於他只看見了一團虛影。

  「什麼東西？」扶競厲聲一呵。

  扶競回想了一番，順著剛剛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看向左邊，這才將將轉過頭，又有一道身影從右邊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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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神弄鬼，出來！」

  扶競一揚長鞭，看似柔軟的縛生劃破風聲，瞬間將右邊幾棵百年老木樹身打出幾道裂痕。

  然而那道影子仿佛就這樣消失了，完全沒有了蹤跡。

  如此反覆幾次，扶競也漸漸失去了耐心，如果這便是劉志口中所說怪物，那便一定與停雪谷有關。

  扶競略一思索，便不再理會兩邊異像，徑直朝正前走去。

  扶競之前從未來過停雪谷，只是聽外面話本或是經驗老到的京畿衛提起過，都說這裡乃是雪景勝地，壯闊異常，他曾在腦海中描繪過這裡場景，待真正親眼所見，才發現了自己想像之力的匱乏貧瘠。

  繪形傳聲，筆墨文字，皆不能傳其美韻之一。

  奇谷陷地，峭壁絕巘，蔥蘢林木，葳蕤生華，松綠覆岩，楓紅綴陌，已是一副清清泠泠的物外之像，很難想像，若是到了冬天，薄雪如翳，堆疊如雲，又是怎樣一場仙境。

  扶競此時卻沒有心思欣賞景色。

  即使是到了這裡，扶競也依然沒有見到母妃告訴他的可依附之人，兩千京畿衛，就算是繞著谷沿也夠圍成好一個圈子。

  然而在這裡，四周一片靜寂，毫無聲響，安靜得針落可聞。

  這種情形在山林之間並不多見，扶競走到崖邊，稍微探出身往下望，只見崖下深不見底，倒是與其他自稱親臨過停雪谷之人口裡的描述並無不同

  扶競四顧，揚聲喊道：「各位大人，如果你們在停雪谷中，不妨獻身一觀，我乃是當朝三皇子扶競，也是此次圍獵期間你們應聽從命令指揮之人。」

  扶競說完，等了一會，還是沒有聲響，他正準備打馬離開時，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因此處眼界開闊，放眼望去，適才還是晴好天氣，轉眼之間便山雨欲來，狂風四作。

  怎麼回事？

  眼看著要下雨，縱然心中再多疑問，也還是得暫且放下，這裡再趕回去顯然已經來不及了，當務之急是找到一處地方避雨。

  扶競以手為掌放在眼前，極目遠眺，到也是沒指望真正發現點什麼東西，倒是在真是望去的那一瞬間，注意到了什麼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讀飛馳而來。

  而且數量相當可觀，黑壓壓一群，若非是當頭的那個身形很像人類，扶競還以為這是某種昆蟲動物正在遷徙。

  等等？人？

  扶競一喜，難道是京畿衛？

  風更大了一點，吹得扶競只得騰出手來護眼。

  扶競座下那匹馬不知為何，竟然又開始發出急促短暫地喘氣聲，四隻馬蹄毫無節制，左右晃動，任扶競如何的控制拍打，這馬兒都叼著他的衣袖，要將他往出口引。

  扶競不信邪，就是不為所動。

  扶競垂首笑看那黑壓壓一片朝自己奔赴而來的「人」。

  直到能清晰看見為首之人形貌時，扶競一直上揚的唇角才終於掛不住。

  那一瞬間，他想起劉志自戕前的那句叮囑「停雪谷，怪物。」

  他險些連手上縛生也握不住，跟著馬一起往後踉蹌了好幾步，震驚到失言：「這究竟……是些什麼東西啊……」

  這一刻倒是什麼也想不了了，高高揚起韁繩，疾言厲色催促道：「跑！跑啊！」

  為首之人，步伐僵硬，眼神呆滯，皮膚下脈絡隱現，沒走一步，似乎還能聽見身上骨骼在「咔咔」作響。

  更為關鍵的是，他們身上還穿著京畿衛制服，若是只有一人如此，扶競說不定還會多考慮一番，然而現下這番狀況，卻是明明白白昭示著一種可能。一種荒謬卻又無法辯駁的可能。

  劉志說的都是真的，停雪谷的怪物，就是他們。就是這兩千京畿衛，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原因，他們，全都變成了可怖的怪物。

  眼看著到了穿風林盡頭，扶雅和從馬上跳下，環視了一圈。

  正是左右無人，扶雅和倚靠在一棵大樹之下，思索片刻，但見前方天盡處居然隱隱有烏雲襲來，山雨欲來，天色瞬間陰暗了不少。

  晦雲之下，林間似乎也起了一層朦朧白霧，遠遠望去，只見山形輪廓，黛色如洗，近處更是幾步外辨不清方向。

  估摸著時間，扶競應該已經到了停雪谷。

  妄想不勞而獲，坐享其成，真不知自己給這位三哥準備的大禮他可還滿意？

  本以為會有一場大雨，然而等了許久卻並未見其落下。

  霧氣最後也終是散開，扶雅和本是打馬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展唇一笑。

  上林苑行宮。

  扶溫婉扶起趴跪在地上，幾乎快成匍匐之姿的烏雨月，柔聲問道：「怎麼了，小妹妹，難道是有何難事需要行此大禮？」

  烏雨月叩首一拜，直嗑得傳來清脆一聲響，聽得在場之人不免覺得自己額頭也有些疼。

  「公主殿下在上，小人烏雨月在主人進入穿風林狩獵後，遵主人諭令打算房間，卻在一間房中找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哦？」扶溫婉似乎很感興趣：「如何不同尋常？」

  「這……」烏雨月搖頭，「此乃大楚禁忌，擅自開口妄議，大罪。」

  「大罪？」扶溫婉跟著重複一遍，看向一旁戰戰兢兢的公公，笑問：「你倒是說說，這大楚之內，是什麼東西連提都不能提一下的？」

  公公面色十分難看，然而扶溫婉灼灼目光還看著自己，即使再不想回答也得硬著頭皮會帶：「公主殿下，還是莫要再當玩笑戲言，若是這位烏姑娘所言具實，這可算的是一件大事啊。」

  可知扶南自十多年前收歸南疆之後，巫蠱一詞便徹底成了皇家禁忌，諱莫如深。

  最近一段期間，扶南本就因為中原各地出現南疆之眾搞得焦頭爛額，現在，聽烏雨月的所說之言，竟然是指皇子之眾有人浸染了巫蠱一術。

  扶溫婉沉吟：「公公說的在理，烏姑娘，你且稍待片刻，我去把這行宮裡的女眷都叫出來。咱們來一起做個見證，這樣，你既能說出真相，我們也不必擔心父皇震怒之下的怪罪。」

  烏雨月低頭，沉默應是。

  與此同時，看見陰翳遠去，最終也並未落下雨來的天幕，扶南不禁朗然大笑：「如此奇觀，真莫如說是天助我也啊！」

  隨侍在側的大臣附和：「陛下乃是真龍天子，龍主行雲補雨，然而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厲害了幾分的山野青龍而已，如何能比得上陛下的真龍天性？」

  「那是當然的了，今日一事不正好是最好佐證了嗎？」

  剩下幾人也開始吹捧起來。

  扶南雖然聽得受用，但身為一國之君，若是只喜歡聽這些讒言好言，只怕是離滅國也就不遠了。

  經過如此插曲，眼看著出了穿風林，一切都將歸於平靜。然而，在他們眼前，卻已經先有一人出了林子。

  有人打趣道：「陛下，看來已經有人出了穿風林。這麼看來，您要想拔得頭籌，怕就是有點懸啊。」

  扶南一聽，但也不生氣，跟著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若是真有如此人才，朕難道還要守著這個位置不放嗎？」

  說者有二意，聽者也都是七竅玲瓏心，這個話頭說到這裡便止了下去，生怕再往深了說便會觸及扶南逆鱗，到時候，口風沒探到什麼，倒是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待再離得近了，這才發現那人移動的步伐，虛浮無力，竟然像是受了傷的樣子。

  扶南觀察片刻，臉色忽然一邊，快馬趕上去。

  「前面之人可是雅和？」

  他只是這麼簡單一問，卻聽得身後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扶雅和停住腳步。

  在無人看見的時候，臉上揚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轉過身，表情卻瞬間變成了惶恐害怕。

  他看見來人，竟似長長鬆了一口氣般，強撐了一路的心力瞬時散了個徹底，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扶南下馬，走過來，從懷中拿出宮廷里御製的金瘡藥，撒了些藥粉覆在扶雅和右手手臂深可見骨的劍傷上。

  做完這一切，又休息了片刻，扶雅和慘白的臉色才似恢復。

  扶南這才開口問道：「雅和，先前出發之時，不是和予兒他們一起嗎？為何現在只是你一人？後來又發生了何事，才使得你如此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