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扶雅和的坦白
2024-05-03 23:01:35
作者: 沐蘇若
眼見著扶競身影越來越遠,扶昊予不禁嘆了口氣。
扶競心性浮躁不說,並且好逸惡勞,心思淺薄,終究是難成大事之人。但扶昊予終究宅心仁厚,望自己這個三弟庸則庸也,最後封個閒散王爺,也能瀟灑快活一輩子,以後千萬不要就這樣走了歪路,害人害己。
扶昊予收回目光,看向扶雅和。
扶雅和略一挑眉,笑道:「太子皇兄這是何意?」
「四弟,你是聰明人,我也不與你多言,若你有心自行圍獵,我自然是不會阻攔。」
扶雅和也似乎是覺得好笑一般,目光透過重重樹隙,朝著扶競方向嗤笑一聲:「如此,我豈不是還要感謝三皇兄做了這齣頭之鳥。」
話下之意再明顯不過,扶昊予側頭,笑道:「那我們二人便在前面的岔路口別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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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將話說開了,三人疾行之勢減緩下來,聰明人之間談話向來無須贅述,因而,扶雅和便直接開口問道:「皇兄就此讓我與三哥離開,可是成竹在胸,因而並未將我二人放在眼裡?」
扶昊予知對方口齒伶俐,與他詭辯多半會是自己落了下風,因此,只是沉默看他一眼,簡短回道:「並非如此。」
似乎是早就料到扶昊予會如此說,扶雅和低笑出聲:「大哥不必如此拘束,父皇雖是倡導武力之勇,但那也應是一人之力,借他人之手拿到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你說是不是啊,大哥?」
話裡有話,但扶昊予顯然已經找到了對付的法子,任憑扶雅和說的如何天花亂墜,自是一笑了之,不甚搭理,甚至還緩緩加快前進速度。
轉眼間到了之前應許岔口,扶昊予長吁一聲,駿馬立即停下。
「臨行之前,父皇曾配與我們一千京畿衛與禁衛軍。」扶昊予執住韁繩,打量了一下前方幽幽林徑,繼續說道:「上林苑中獵場範圍太大,許多深林秘境鮮有人跡,野獸竄斗,仍是十分危險,三弟那邊應是有所安排,我不擔心。」
扶昊予繼續道:「四弟雖是在太華之上自小修行,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若是遇上意外,還是需要幫襯才好。」
扶雅和也停下,臉上笑容不減,縱然是一身勁裝身上仍有一份清雅味道,回身說道:「大哥,你是為了派人保護我,還是監視我呢?」
扶昊予沒想到他是如此坦白,一時間竟然有些無從答話。
雖然也有此種意圖,但從扶雅和口中說出來怎麼便有了些不明意味,倒像他是光風霽月胸懷坦蕩,自己倒成了有心爭寵無所不用其極之人。
扶昊予這麼一想,反倒也是笑了,「我若是矢口否認倒顯得有些小人行徑了。」
扶雅和靜靜看著他:「太子皇兄這是承認了?」
扶昊予坦誠說道:「但之前擔憂你安危一事也並非作假。」
扶競在一旁看得皺眉,忍不住說道:「四哥,你若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何必一直在這裡拐彎抹角?」
「那我便直說了。」扶雅和下馬直立,反手抱拳行禮。
這是江湖之中的行禮方式,意在從今之後雙方便是知己相交,扶昊予略一挑眉,不懂他為何忽然做出這樣動作。
扶雅和長身玉立,淡然說道:「大哥,我此番回京,背後惹了諸多非議,其中被最多當作談資的,怕就是說我是為儲君之位來的吧?」
扶昊予神情一凝:「四弟?」
「大哥,這裡並無旁人,只有我們三個,五弟是個老實人,我信得過,朝堂之上,勢力盤根錯節,人心不古,可嘆只有到了這無人知曉之地,才能說出幾句真心話。」
扶雅和眉頭輕蹙,神色看上去竟是十分難受:「大哥,你我皆是皇室之中身不由己之人,母妃早逝,自小遠離家人親愛,父皇口中雖是關懷異常,說到底了,也是忌憚外戚勢力,其中幾分真心,幾分虛與委蛇又有何人得知呢?」
如此說話便確實是有些大逆不道了,眾人眼裡往往是只見天子盛寵,不探究背後緣由的。其一是因為無從探知,其二是因為無法探知,伴君如伴虎之理,明白人向來是揣著糊塗。
扶昊予雖是太子,但整日伴在扶南身邊,自然是知這舉朝上下,大楚內外,莫不在扶南的控制之內。
扶南雖然真心對他這個太子,但他是一個極度喜權之人,喜歡把任何事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一人心力總是有限,這些年來,他卻能夠使大楚江山盛平,朝中博弈之力此起彼伏,此種心機,在扶昊宇生平所見之人中,難有人可以望其項背。
扶雅和所說之事,他又怎會不了解?
譽王妃昔日雖然曾獨得盛寵,但帝王之愛向來薄弱,這些年來還不是三年小選,五年大選,扶南後宮佳麗向來不缺,有一些妃位較低的女子年齡甚至比他還要小上一些。
因此,若說是因為譽王妃之故讓他登上太子之位,莫不如說是因為他的外祖父趙振華的原因。
在他被尋回來之前,太子之位空懸已久,朝堂之上,幾乎隔三差五就有言官上諫請求立儲,其中最為主要兩派,莫不是三皇子扶競和五皇子扶桃。扶南雖然有心培養扶桃,但五皇子畢竟年紀尚小,且心思總在山水之林上,對朝堂之上的權利傾軋不敢興趣。
且扶南那時正是壯年之姿,時常有人勸他立儲倒像是給他催命一般,聽得久了,他心下依然不太歡喜。
而三皇子背後代表的雲家勢力和五皇子背後的趙家勢力,幾乎可以算是大楚朝中的兩棵大樹,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利用這太子之位,扶南這些年使得兩家保持住了一個暫時的穩態。
打亂了這幅穩定局面之人,便是當時突然被找到的扶昊予。
趙振華本來就覺得扶桃一身詩人氣派,平日裡玩的多是風花雪月的東西,難有帝相,但為了趙氏一族,不得不扶持他。現在有了扶昊予,見到他第一眼,他便知道此子非是池中之物,定然大有作為。
而有了扶昊予的襯托,扶競的蹩腳之處顯露無疑,朝堂風向頓時傾向扶昊予。
扶南騎虎難下,這個太子是立也得立,不立也得立。
這對趙振華來說是一件好事,對投靠在趙家這棵大樹下以求隱蔽的官員是一件好事,然而,對於雲家卻不是一件好事,對龍座之上的扶南也不是一件好事。
這個時候,能夠抑制住扶昊予風頭的扶雅和回來了。
雖然他不似扶昊予一般,有外戚勢力支持,但在這一刻,他的背後所站之人,卻是扶南。
如此以來,三足鼎立之勢依然成立,皇子之間的拉鋸,也是他們背後趙家、雲家和皇權勢力的拉鋸。
既有皇子相爭,又有權利收割,扶南這一招,可真不知是一石几鳥。
一時間,扶昊予想了很多,既是出發廣元之前,扶南在中和殿上對他的殷殷教誨,又是華月宮內趙振華的一臉凝重,又是剛剛之時騎於馬背上眼神閃爍欲走的扶競。
權利二字,於他們而言,果真如此重要嗎?
將一生都耗在其中,拋卻信任、忠誠、仁慈,步步為營,難道不累嗎?
扶昊予不禁閉上眼睛,一瞬間,那些扭曲的人臉都不見了,恍然間他仿佛又回到了萬縣的山村,那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群山環繞,古木森森,草房簡陋,但炊煙寥寥,十分具有人家氣息。
柴門打開,師父朗笑著走出來,晃了晃手上的酒壺,「臭小子,老頭子沒酒喝了,快去縣上給我打幾壺回來!」
顧小曼從一邊窗戶探出腦袋,不滿道:「昊予,別去,師父老人家喝了酒身上可臭了!」
師父作勢要去討個說法,小曼轉身逃開,院裡一時雞飛狗跳。
如果真有這麼一天就好了。
扶昊予心中苦澀,如果真有一日如此,那麼便讓他放棄所有,他也甘願。
只是,師父自小教育他。
一書一劍,教他習劍練舞是僅僅是為自保,教他讀書識字卻是為了將來一日,能夠明世治人。
而小曼心中,也自有一番清明的政治理念,他曾經想像過小曼口中構建的那個理想世界的確是十分的美好,令人嚮往。
他們二人從始至終都未曾說過放棄,自己又怎麼可以輕言放棄?
他睜開眼睛,看向扶雅和,眼中情緒晦澀不明:「雅和,你心中苦楚,我能夠體會。」
扶雅和搖頭道:「苦楚已是談不上,我在太華觀學仰鶴這麼多年,心中早已不在意世俗之欲,心中所願,不過追隨師父,做個乾坤天地的人間閒人罷了。」
這話恰恰又是說到了扶昊予心中去,他垂下眼,淡淡問道:「四弟,你是想告訴你毫無所求嗎?」
「正是如此。」扶雅和點頭,看向扶昊宇,溫和笑道:「如果可以,雅和希望與大哥能夠出生於百姓人家,做一對尋常兄弟。大哥心性品格,雅和十分仰慕,早先便已存了結實心思,只是你我身在宮牆之中,言行不能從心,也不能得信,倒是十分悲哀。」
扶雅和一貫溫和而笑的臉上,居然沒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