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2024-05-03 23:00:38
作者: 沐蘇若
縱然如此,顧小曼還是不敢貿然就斷定背後搗鬼之人就是雙影樓。
徐先生既然說他會處理這件事,她也應該相信他。
詢問出這些細節之後,顧小曼思索片刻,還是未說要出發之言。
張阿狗心中還是有些焦急,便小心問道:「顧老闆,不知我們何時出發。」
顧小曼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安撫一笑道:「阿狗,磨刀不誤砍柴工,剛剛我才交你的道理這轉眼就忘了?」
張阿狗摸摸頭,訕笑道:「顧老闆見諒,只是萬縣山高路遠,小的是等得,只怕是萬縣的婦孺鄉親們等不得啊。」
「我知道的。」顧小曼眉間也染上憂色,她自然也知道這時比金貴的道理,只是她也不敢輕易小巧了這件事,因此唯有慎之重之才是萬全之策。
她說道:「你先去歇下片刻,你現在身為國醫堂的掌柜,也不看看自己這一臉鬱卒之色,我可不想到時候萬縣還沒到,你先倒下了。」
張阿狗還想說什麼,顧小曼擺手道:「好了,我意已決。午時之後你來找我,我帶你去京城國醫堂。」
「什麼?!」張阿狗這下是真正驚訝了,顧小曼上京也不過短短兩月,這麼快,竟然就又在京城開上了一家國醫堂。
這可是京城啊!寸土寸金的地!就算有那位張公子和顧公子的幫助,也不至於吧……
顧老闆可真真是一個,奇女子也。
顧小曼要是知道張阿狗心中在想什麼,恐怕又要哭笑不得了。
她以為張阿狗是在不滿她還要繞行前去國醫堂,便解釋道:「莫要誤會了,我並非是有意要推遲出發時間,京城國醫堂也是我一手建立的,為之付出的心血也不必萬縣少,其中醫學奇才更是不少。」
「更何況,這其中更是有廉文秋廉老坐鎮,此次前去,若是能得他指點,想必定能事半功倍。」
「什麼?廉老……」張阿狗有些傻掉。
對於他們這些常駐醫館的人來說,廉文秋的名姓當真是如雷貫耳,尤其是醫館學徒,誰不是希望窮極一生哪怕能及上廉老醫術一二便好。
這麼想來,張阿狗有些酸溜溜的說:「顧老闆,這京城國醫堂人才雲集,咱們萬縣可就比不上其一了,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
「噗。」顧小曼被他逗笑了,說道:「就你想的多!」
她無奈搖搖頭說道:「這不就是帶你挑人去了?」
張阿狗心下瞬間高興了,也就聽話地隨著下人去廂房歇息去。
顧小曼在王府里逛了兩圈,給後花園的秋菊隨手修剪了一下枝葉,李總管便過來通報扶昊予上朝回來了。
顧小曼連忙走前去迎接,接過扶昊予手中的腰帶和象笏。
顧小曼湊近他的耳邊小聲道:「今日又在張阿狗那裡知道些情況,須得找一清淨無人之地細細說之。」
扶昊予將顧小曼帶至後院的一場八角亭,因掩在重重湘妃竹後,幾乎無人想到裡面還有這樣一出隱蔽之地。
兩人坐下,顧小曼將今早張阿狗所說之話一五一十告予扶昊予。
扶昊予聽完,說道:「說起來,我這裡倒也有另外一件奇事,似是與此事尚有關聯。」
顧小曼奇道:「哦?」
「小曼可曾知道南疆一脈?」扶昊予問道。
南疆,即是西南蠻荒之地,據傳南疆之民在上古時期是屬於蚩尤的九黎族,蚩尤戰敗後退回南方,後又演化成了三苗之族。
由於這些地方不通禮教、人煙稀少,蛇蟲遍地,向來中原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據傳此地巫蠱盛行,善用蛇蟲鼠蟻害人,殘忍至極。
在扶南以前,大楚也派遣過不少軍隊大舉攻打此蠻夷之地,然而卻屢戰屢敗。
一是因為當地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二則是因為蠱毒之由,崇山峻岭中,林重草深,蛇蟲鼠蟻遍地,簡直是防無可防。
更可怕得是凡沾染蠱毒之人,無不七竅流血身亡,這些往事記載在史冊中,實在是令人觸目驚心。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奪位之戰前。
那時候扶南還是不得寵的皇子,一身武藝、一腔熱血,聽說南疆一事,主動從先皇手上掛帥領命,決議收復南疆,使中原之人再不用對南疆巫蠱噤若寒蟬。
事實上,他也確實成功了,只用了短短三月,南疆祝由親自獻上降書,這件事,也成為了扶南的又一傳奇軼事之一。
顧小曼似乎是猜到扶昊予要說什麼,果不其然,只聽對方說道:「下朝之後,我前去中和殿,有侍衛上來報告說,近些時日,大楚各地似乎又開始出現巫蠱跡象。」
「父皇讓他們先莫聲張,又與我說,當日能降下南疆,實在算的上是天時地利人和,如今若是再來一次,只怕是不會再像之前那般輕鬆。」
顧小曼說道:「如此一來,萬縣喪屍一事倒是有理可尋了。」
「這蠱毒倒是有些像能引致如此奇怪之行的原因了。」
說完之後,扶昊予看了顧小曼半晌,忽然伸手將她牢牢抱在懷中,低低嘆著氣:「小曼,不知為何,我心中似乎隱隱有些不安之感,總覺得這一趟萬縣之行不會只是治病如此簡單,我是實在有些不放心。」
「可若是勸你不去,就安然留在我身邊,又是小人所為,我也實在做不出來。」
顧小曼深吸一口氣,笑著勸慰道:「你這幅樣子,優柔寡斷、畏首畏尾,可不像我認識的那個扶昊予。」
趣兒也打完了,顧小曼將頭放在扶昊予懷中,輕聲說道:「昊予,你無須擔心我,你莫是忘了,我也有武藝傍身了,雖然比不得你,但是尋常之人,也不要想近我的身。再說,這一次我還是帶上胡四,那孩子,別的沒什麼,那個拳頭還是有兩下子的。」
扶昊予似乎是被她逗笑了,整個人都霎時間放鬆下來。
「倒是你這裡……」顧小曼的聲音低落下來。
「怎麼了?」扶昊予問道。
其實顧小曼心中一直有一番疑慮。
便是那打油詩一事。且不說這背後之人究竟是三皇子還是四皇子,就說他們此次出行明顯是奉聖上密旨,按理說萬分不會泄露出去。
而他們行蹤偏偏就泄露了出去,而且還引得一大批人前來追殺,而京城中甚至還有這等明目張胆都會扶昊予的打油詩。
這麼大的動靜難道扶南一點兒也不知?
他們上次前去請安,扶南對此事半字不提,甚至只是一味向她詢問徐州年行蹤,全然不關心他們為何半途而反,又或是這一路所遇何種兇險。
看起來,竟然像是全然瞭然於胸一般。
而這樣的情況,只能有兩種解釋。
一是扶南在暗中默許這背後行事之人,可是不應該啊,扶昊予才是他名正言順的太子,如果扶南屬意他人,為何要費這麼大一番周折立扶昊予為太子?
第二種可能,便是這背後主使之人,就是扶南本人。
這個想法太過驚悚,顧小曼也是略略猜測道便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不過目前這些想法還只是她的憑空猜測而已,沒有任何實據,現在說出來,不過是徒然引得扶昊予憂心罷了。
因此,顧小曼改口道:「倒是你這裡,我走了後,帝傅長女柳姑娘可就找著機會來接近你了!」
「噗,咳。」還以為顧小曼要說出什麼驚人之言的扶昊予甚至沒忍住輕笑一聲。
向來吃味之人是他,如今轉換了一下角色,扶昊予竟莫名覺得有些新奇。
「小曼,雖我對你衷心無二,非你不可,但這樣的話,你能不能再多說幾句?」
顧小曼:「……」
顧小曼簡直哭笑不得,忍不住輕手敲了一下扶昊予的腦袋:「真是個呆子!」
扶昊予摸摸頭,低下頭,深情款款看向顧小曼。
人生中,總是要到離別才更覺得相處時分的珍貴,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竟然都忘了要再說些什麼。
良久,扶昊予緩緩低下頭,吻住顧小曼。
本來已是聚少離多,再加上在一起時更是來回奔波居多,兩人已經久未如此親密。
顧小曼閉上眼,呼吸間,都是扶昊予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氤氳入鼻之後,便在心間纏繞不去。
兩人吻了片刻後,扶昊予才鬆開顧小曼,而顧小曼微微喘氣,雙頰緋紅,眼含秋水,一副小女兒嬌羞態。
扶昊予看了心下越發歡喜,忍不住將她再摟入懷中。
一室溫存。
過了一會,像是忽然想起些什麼,扶昊予鬆開顧小曼,從懷中拿出一枚玉佩。
並非扶昊予不離身的雙龍玉佩,但此玉晶瑩剔透,虹光縈繞,燦若明霞,瑩潤如酥,正面雕著黻紋綴麟圖,一看便是不凡之物。
顧小曼微微訝異。
扶昊予將此玉系在顧小曼腰間,說道:「聽父皇說,此玉乃是母妃生前最喜愛之物,名為「不轉」。此行路途遙遙,小曼你且一路帶上它,便如我與你同在。」
顧小曼喜愛此玉,細細摩挲好一番,才見玉內壁似乎刻著字。
看見顧小曼此舉,扶昊予臉上瞬間飛上兩抹可疑的薄紅。
淺淡日光下,上面刻著八個字:我心匪石,不可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