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試探
2024-05-03 23:00:02
作者: 沐蘇若
顧小曼不動聲色地按下心神。
也許江萬游不曾說話,他的功力是真,耳疾是真,面容是真,只有身份不是真。
她的心裡湧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只是眼下不是商量的時間,而且,還需要一些事情再做作證。
想著,顧小曼對七九說:「七九,你把這位姑娘背到外面的馬車上。」
七九一僵,沒說什麼,走過去背起阿熱依。
顧小曼轉身,對著江萬遊說:「前輩,小女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顧小曼拱手道:「請恕晚輩無禮了。」
說完,她身形一閃,已經來到江萬游身側,悄聲對著他左耳仔細觀察了一番。
江萬游本是可以躲開,不過大概是想知道這小姑娘會耍什麼花樣,因此沒有動作。
顧小曼看的是他的耳朵。
徐州年教導她和胡四武功之時,曾給了他們一些自己生平所見寫成的手札,「雷聲耳這一說法正是顧小曼在其中一卷手札上面看到的。
說是患有這種耳疾的人,聽覺會被百倍放大,這種能力有好有壞,雖然可見聽常人無法察覺的微弱聲息,但常人耳中正常的音量在他們耳中卻不啻於雷鳴在耳,若是不能正常控制,則世間聲響皆會無孔不入,鑽入他們的四肢百骸,更嚴重者,被聲音折磨過久,則會七竅流血而亡。
然後,罹患雷聲耳之人又能用這種特殊能力探聽不少機密之事,若是用於正途,卻是能建功不少。
民間對雷聲耳之事多做記錄誇張,便成了後世傳說中的順風耳。
這種疾病並不常見,徐州年在紙紮上寫道,自己生平也僅見兩例。上面寫到,目前尚無醫治之法,只有冰晶絲尚可抑制一二。
顧小曼看完以後,後退一步,說道:「前輩的冰晶絲,在一兩年之內,必然會失去效用。」
江萬游大駭。
博聞強識之人知道雷聲耳並不稀奇,但若是知道冰晶絲,那就非同尋常了。
「你……?」
顧小曼後退一步,說道:「冰晶絲喚為冰晶,是因其剔透晶瑩,狀若冰棱,但行蹤無定,本以為如此靈草,今生難以得見,沒想到,居然在前輩這裡窺見真容。」
江萬游再看向顧小曼,眼中已帶了些打量。
顧小曼回視,所有所指說道:「晚輩略通岐黃之術,前輩若是不吝,來日可允小女去府上再觀察一二。」
讓顧小曼沒想到的是,江萬游竟然只斷斷思索片刻後便應允,「這耳疾是我娘胎裡帶出來的壞病,這麼多年無法可解,若是顧小友有法子,江某必結草銜環以報之。」
這邊江萬游離開,顧小曼上前拉住扶昊予的手,未等對方開口詢問,「噓了一聲,說道:「先回去。」
兩人上了馬車,這才發現阿熱依已經醒了過來,正和七九面面相覷。
顧小曼走來詢問道:「姑娘,你可通官話?」
阿熱依見她面容和善,態度也要緩和一些,點頭說道:「會、一點……」
說完,她有些不舒服的扭了下身子,顧小曼這才發現,七九剛剛將她帶出來後,似乎只是囫圇將她放了下來,壓根沒有替她鬆綁。
這可真是不虧了他那個木頭之名。
顧小曼趕緊給阿熱依鬆了綁,又遞給她一些吃食過後,問道:「姑娘,我現在問你兩個問題,你名字可是阿熱依?你可認識米珈汗?」
阿熱依至少被關在樓外樓時,壓根吃不飽,早已經飢腸轆轆,現在眼前多了這麼多香噴噴的糕點,只恨之際長了一張嘴。
她本是狼吞虎咽,卻在聽到顧小曼這句話時猛然愣住。
「米珈汗阿哥……」
「我認識他,他們、也、也來了麼?」
顧小曼點頭:「你別急,我已經讓人去找他們過來,你且先休息著,之後我還有一事相問。」
許是之前擔驚受怕,現下終於安全,阿熱依也撐不住,歪頭睡了過去。
到了城南鐵匠鋪,門口已然停好一架馬車。
李文正立在門口,見他們到了,小聲說:「一切安好,無異樣。那兩位客人在客房等待。」
阿熱依心情激動,幾乎快是跑了起來。眼看著到了門口,她卻忽然生出幾分近鄉情怯之感。
拉澤希爾聽到門口有聲音,忙走來開門。
門外,正是淚眼朦朧的阿熱依,她猛然撲進拉澤希爾懷中,再也忍不住,失聲哭了起來。
拉澤希爾拍拍她的背,也是語帶哽咽:「阿嬌,看你以後還會不會亂跑!」
阿嬌在商祜語當中,是妹妹的意思。
顧小曼走進房中,米珈汗立在其中,雖然也是雙眼泛紅,卻要比拉澤希爾冷靜得多。
等外面一對兄妹哭泣得差不多時,顧小曼輕咳兩聲:「諸位外族的朋友,我想我們需要你們一個解釋。」
米珈汗冷靜回應:「解釋?何種解釋?」
顧小曼見他語氣激動,似乎有些不忿,嘆了一口氣:「你疑我們動機不純,我們又何嘗不擔心你們其心必異呢。我讓胡四把你們叫來,就是想與你們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章州城內波雲詭譎,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我們不過無意路過,是徹底的過客,僅因我們之力想要解開此局,怕是有所不逮,我想我們不會是敵人,阿熱依,你覺得呢?」
被叫到名字的阿熱依茫然抬頭。
米珈汗無奈一嘆,知道這個中原女人是在提醒自己,是她救了阿熱依的命。
只是他們此次前來中原,事關重大,若非如此,就算是傾盡家產,拼盡性命,也是要從樓外樓帶走阿熱依的。
顧小曼與扶昊予對視一眼,確定對方想法與自己心中一致後,顧小曼上前:「米珈汗,多疑機警在這種情況下確實是好事,既然如此,我們便先行坦白什麼,展露誠意如何?」
米珈汗眯起眼睛,只見顧小曼微微一笑:「我當然知道你不信我們只是京城普通人家,正如同我不信你是商祜普通商人一般。」
「老闆若是真有誠意,米珈汗洗耳恭聽。」
顧小曼點頭,將之前展示於謝大華的聖詔拿給米珈汗看。
米珈汗接過來,開始細看,他的中原話雖然交流沒問題,但是在讀寫方面,卻還是差了些功夫。
他讀得很慢,等徹底讀完理解後,抬頭看向扶昊予和顧小曼時,神色已經十分震驚。
「原來你竟是大楚太子,那個被扶南從民間接回來的皇子?」
扶昊予應道:「正是。」
米珈汗望向他,神色複雜:「那國運香堂而皇之買你儲君之位,你既然毫不著急?」
扶昊予神色冷峻,要說在百寶會上乍然聽見這國運香還會驚慌失措,現在,他已經完全想清楚,能夠完全不為所動了。
「若儲君必為我物,則天地不可相爭。」
米珈汗聽罷,喃喃重複著這一句話,良久,慘然一笑:「國力衰微,如螻蟻一般苟活,如何能有這樣的底氣。」
從顧小曼了解到的商祜的資料來看,十八年前,也是扶南登帝兩年後,渴望擴張大楚版圖的他,吞併了不少周邊國家,商祜本來也是其中之一,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竟然大楚簽訂了《新門協定》,以成為附屬國,每年進貢銀八百萬兩,糧二十萬擔為代價,免去滅國的結局。
顧小曼問道:「難道你們此次前來,是與商祜當年與大楚簽訂的《新門協定》有關?」
扶昊予聽完後,眉目驀地一厲:「難道你們想要毀約?」
「並非如此!」一旁的拉澤希爾似是受不了這種侮辱,急聲反駁道。
米珈汗瞪了他一眼,行禮算是道歉:「這件事實在是說來話長。」
顧小曼在他開口前,忽然打斷問道:「除你們外,可還有其他外族人前來章州?」
「有。」米珈汗沒有絲毫猶豫:「大楚周邊小國甚多,前些年被鎮遠將軍打得服帖了幾年後,這幾年又蠢蠢欲動,利益不同,平日裡皆無深交,我猜想,那戰亂香,恐怕就是被某一小國拍去了。」
「此事與我們猜想別無二致。」顧小曼見米珈汗態度緩和,已是在認真分析,知道這與他們聯合的想法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既然對方願意配合,那就好辦了,顧小曼便又接著提出之前困惑已久的問題:「久聞商祜擅易容縮骨之術,我們在來章州之前,曾途徑一處村莊,裡面有人使用人皮面具偽裝騙人,被我們識破,他說是有外族人給張為山提供面具,不知可是你們?」
「不曾!」米珈汗否認,眉頭卻已經皺成一團:「我雖是頻繁來往中原,也確實只是商量生意而已,還是近日,第一次前往章州,而拉澤希爾更是從未出過商祜,這人皮面具想是已做好有一段時日,而我們是幾日前才過來,時間對不上。」
米珈汗抬頭,眼底神色很是真誠:「所言並無半點虛假。」
顧小曼笑道:「我並未質疑什麼,只是此是商祜秘術,若有人借商祜之名,行此惡端,你們竟然毫無所動?」
「這……」米珈汗猶豫道。
不想,一邊的阿熱依卻忽然出聲:「我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