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樓座
2024-05-03 22:59:59
作者: 沐蘇若
顧小曼愕然。
這朗朗乾坤,竟然會有這樣一個組織,全然置人命王法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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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是有一點開始明白,這百寶會究竟為何會引如此多的人爭相追捧,甚至幫襯隱瞞。
這就是一個吃人的樓。
它吃的不是金銀財寶,吃的是深埋在人心中的無窮欲望與最原始的惡意。
小至三五群體,大至一方國家,萬事存在生息,皆因法度而綿延不絕。自其官工兵商法制之明備而觀之,則人知其職,不督而辦,事至纖悉,莫不備舉。
若無法制,則與一盤散沙無異。
可也正因如此,久於統治下的人便會不服管教,束縛之下,內心中隱藏的欲望反而越發蓬勃,只等一個生根發芽的機會,便會藉此茁壯成長。
而百寶會便給這一批人提供了這個機會。
而更令人齒寒的事情,從這次拍賣中可以看出,他們都是有萬貫家財,寸田尺宅的大富之人,其中,還有可能是廣負盛名的文人墨客,或是身居要職的朝廷官員,甚至還有許多外族之人。
反正在這樓外樓中,他們都是戴著同一副面具的觀眾,就算是親密無間的相交摯友,在互無交談、完全隔離的情況下,也只會相見不識而已。
如此會揣度人心,又能相出這種現代化的方式,顧小曼難免不會猜測,那所謂的樓座又與之前推斷出的穿越第三人有什麼關係。
國運香的拍賣還在繼續。
顧小曼甚至能猜出這些已顯癲狂之色的人們此刻所想為何事。
關係大楚國運的大事,不是由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決定,反而是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人,這種掌控欲,果然會是那些已經擁有無上財富的人所會追求的。
眼下還不知樓外樓真正底細,可茲事體重,不可大意。
顧小曼咬牙,已經決定要搖鈴時,被扶昊予拉住了,
扶昊予仍然緊皺著眉,看見顧小曼擔憂的神色,對她安慰一笑。
「若是儲君之位這麼容易就被褫奪,那也說明我沒有能力與資格坐在這個位置上。」
顧小曼微微一笑,這才是她熟悉的扶昊予,無論前方如何艱險,永遠胸藏千壑,眸中有光。
國運香最終還是落定,至此,百寶會便也最終結束。
在張為山宣布結束之後,之前的男子果然又敲起門。
然而卻未等幾人回話,仿佛那敲門之聲只不過是一個必做的形式而已,他語氣輕鬆:「陳公子,您拍下了天山雪絨並蒂蓮和外族女子的性命,請隨我前來結清錢款並領取你的貨物。」
他說完之後,顧小曼卻沒有起身,反而是用一種難以言說的表情回望著他。
男人疑惑:「陳公子,還有何事?」
顧小曼看著他,突然開口:「你便是他們口中的樓座吧?」
這次換男人臉上浮現驚訝了,但也只是一瞬,只是面具覆蓋下,顧小曼眾人看不見而已。
一時間,男人與顧小曼三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一時靜謐下來,仿若不會流動般。
良久,男人卻是笑了:「當真是稀奇,小姑娘,你是如何看出的?」
被人當面拆穿身份,卻毫不慌亂,只能說明他有足夠自信與資本有恃無恐。
顧小曼聞言,卻是暗暗鬆了一口氣,其實她也是猜的而已。
第一點,是因為他們剛出走廊時,這個人走上前,全然不似絕頂高手行走動作悄無聲息,他每一步每一分呼吸都能讓人察覺出來,可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的每一步皆步履相宜,每一次呼吸皆深淺相同,甚至連每一次心跳,其頻率與強度都是相似的,這樣恐怖的控制力,顧小曼只在徐錦年身上見到過。
第二點,則是因為從進入樓外樓後,便被反覆提及的切莫吵鬧喧譁,能定這樣一條規矩,那樓座必然是喜靜之人,但到了這般誇張的地步,顧小曼猜測這人應該是有耳疾,又是恰好,雖然男人一直表現得很謙卑,但顧小曼觀察到他一直是用右側身體面對他們。
顧小曼在遞交言令牌時故意觀察過他的左耳,果不其然,雖然乍看上去與普通人耳無甚區別,但顧小曼翻閱的醫書古籍甚多,知道他左耳上纏繞著一種治療雷聲耳的冰晶絲。
最後一點,則是因為在拍賣會開始之前,張為山也曾說樓座也在其中,顧小曼猜測以這個樓座的惡趣味,要麼是混於買家之中,要么正是眾多護衛之一。還有什麼比親自參與更能讓人直觀感受到拍賣會中眾生相的呢?
顧小曼簡單說出自己的推斷後,男人聽得稀奇,朗聲笑了笑,居然摘下了面具。
這人不但行端詭譎,想法無測,且手段強橫,手眼通天,顧小曼原本以為他也會是張為山年齡左右的中年男子,卻不想看上去居然十分年輕,不過而立上下。
且他相貌清俊,竟然還有些書生氣,若是只從表面上看,倒是十分的無辜溫和,半點不似心狠手辣之人。
男人見他們神色有異,勾唇解釋道:「諸位既然非此中人,我也無需做偽裝,且這位小姑娘,冰雪聰明,在下有意與諸位交個朋友。」
「非我樓人,亦無需喊我樓座,不才姓江,江萬游,不知諸位如何稱呼啊?」
顧小曼抱拳相問:「江前輩年紀輕輕,便是一方樓主,晚輩們真是望塵莫及。小女姓顧,這兩位是我的好友,一位姓萬,一位無姓,叫七九。」
扶是國姓,以往在萬縣那般偏遠山村還好,如今既不是萬縣,說出來與自報門戶無異,所以顧小曼便臨時取了他們第一次相見的萬縣為姓,以作偽裝。
因江萬游已經取了面具,他們無法,為表誠信,也只好先摘下。
也不知江萬游是否真的相信,笑眯眯與幾位問好之後,率先問道:「我觀幾位似乎並非百寶會名單之人,此次似乎是借著淮陽人氏陳公子的名義?按規矩,擅入樓外樓之人皆會關入我樓中地牢,受折磨而死,但我諸位小友如此捧場,應是沒有惡意。」
顧小曼聞言,無奈嘆氣:「不瞞前輩,我們此舉實屬無奈。我三人乃是至交好友,生平以訪邊大楚山河為目的,此次路過章州,本只是為歇腳,熟料卻在入城時,聽聞百寶會一事,我三人實在按捺不住好奇,這才兵行險著,想要混進來看看。」
江萬游笑道:「原是如此,待會我就為各位書信一封,今後,若是有需要,隨時可出入樓外樓如何?」
顧小曼眼帶訝異,聲音卻似飽含狂喜:「這……我們與前輩素不相識,如此優待,實在不敢當。」
由此見來,顧小曼不僅舌燦蓮花,而且演技一流,至少目前來看,還沒有顯露出絲毫破綻。
扶昊予自從男人掀開面具後,便一直緊皺著眉。
江萬游之前似乎在刻意壓制自己功力,因此扶昊予只覺得他內力運轉有些怪異,直到剛剛,他徹底爆發出自己的真實功力後,扶昊予才真正感覺出兩人的差異。
他在這人手上,怕是撐不過三炷香。
江萬游的眼神掠過扶昊予,微微一頓,說道:「閒話說了這麼多,倒是差點忘了正事。小友可先隨我到樓下,去兌換拍品。」
「且慢。」扶昊予出聲阻止。
「哦?」江萬游轉過身,看向扶昊予:「萬小哥可還有事?」
扶昊予緊緊盯著他,開口問道:「前輩,上三品三株香當真如此神奇?可引天災?可造戰亂?可換儲位?」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有什麼分別?」江萬游搖頭:「人心難辨,一炷香燃的究竟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這話說得奇怪,但若不知他所歷何事之人,應是滿意讀懂這話中的意思。
江萬游轉身離開,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還是跟在他身後離開這裡。
兌拍品的房間在樓下一個暗間,路上各處護衛見面容顯露的江萬游,皆低頭恭敬示好。
並蒂蓮裝在一方木盒內,阿熱依已經被人打暈了,現在正昏睡在一邊。
顧小曼看著江萬游的背影,蹙著眉,似乎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真是太奇怪了。
手上沾滿鮮血之人,眼神不會那般純淨,只會充滿殺戮凶戾之氣,這個江萬游不僅沒有殺氣,而且給人一種純正雅合之力,這說明他武功雖高,卻不是修煉的殺戮之法。
這樣的人,眼前的江萬游是一個,煙雨樓的清靈也是一個。
顧小曼心裡忽然隱隱浮現出一個想法——他會不會不是樓外樓樓主?
可是也不會,這一路江萬游皆摘下面具,樓外樓眾人對他恭敬有加,如果是為了假裝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過刻意?
對了!顧小曼眼前一亮,確實是太過刻意。江萬游雖說是要取信於他們才摘面具,可這個理由太過牽強,好似為取面具才是真,他們只不過是順帶想出來的理由。
那之前推測出來的樓座特點,他也都符合,功力高強,耳有疾,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個樓座應該也是這樣一張臉。
這樣的話,難道是……
顧小曼猛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