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廣元疑雲

  等到捉賊一事終於了結，扶昊予長舒了口氣，「小曼，多虧有你，不然我還真不知如何解決。」

  兒時飄無定所，沒有父親依仗，沒有母親關懷，後來獨自前往萬縣創業，再到現在身為太子，他見慣了世間人情，也明白人心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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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就等著他犯錯後揪住他的尾巴一狀告到皇帝那裡。所以這件事是萬萬不可報官的，可他作為王府主人，若是處理不當，極有可能在下人心中失了威望。

  如果連自己的家事都處理不好，再添油加醋一番，傳出去，不知有多少人會開始質疑他的能力。

  而顧小曼顯然也是明白這一點，所以才用這種法子，幫他解了這難題。

  顧小曼調皮地眨了眨眼，「昊予，我們之間說這些幹什麼。」

  這一天可是過得曲折，現在才得了空吃飯，顧小曼已經飢腸轆轆，一口氣刨了不少飯，剛剛的疑慮再次籠上心頭。

  「昊予，剛剛趙一的話你可有注意？」

  扶昊予正為顧小曼盛湯，聞言沉默了一下，才說：「小曼，你是指洪災？」

  「沒錯。」顧小曼點頭，沉聲說道：「來京城前，我曾途徑廣元，幫助李子今醫助當地受災災民，可我記得，在我離開之前，朝廷的救濟糧是到了的。」

  聽到李子今的名字，扶昊予心中下意識閃過一絲不快，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而且李子今畢竟是顧小曼的救命恩人。於是扶昊予便又繼續說道：「這批救濟糧是父皇親自下旨撥下去，再由鎮遠將軍護送。」

  「那會不會是？」

  「不會。」扶昊予直接否定了顧小曼的懷疑，「鎮遠將軍乃是大楚名副其實的戰神，這些年來，東征西戰，為大楚打下不少疆土，我曾有幸在殿上見過一次，他為人正直，剛正不阿，是我大楚男兒不二典範，是斷斷不可能做出剋扣百姓救命糧食這種事情的。」

  「噗。」顧小曼連忙道歉，「我沒有這麼想，昊予你先別急。」

  扶昊予也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訕訕閉口。

  「從聖上下旨，再到分布給災民，這其中，要經過多少道程序，要經由多少人的手，逐層查下去，不僅興師動眾，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更何況，這其中還有諸多疑端，在事情沒有明朗前，我們萬不可妄下定論。」

  扶昊予點頭：「這倒是。」

  顧小曼嘆了口氣：「只有明日去拜訪趙一母親，問一問究竟發生了何事，才能明白廣元究竟發生了什麼。」

  第二天，顧小曼一早便叫來趙一，溫聲詢問道：「你昨日說令慈來了京城，不知現下在何處下榻？」

  趙一一聽，臉色瞬間變了，雙腿一軟又跪了下去：「顧老闆，我自己是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我願意主動去衙門自首，但此事與家母並無干係，求顧老闆放過家母！」

  顧小曼：「……」

  顧小曼簡直哭笑不得，她扶起趙一，解釋道：「昨日已說過不再追究這件事，怎麼又提起來了？」

  「我前去拜訪令慈，是因為不久前我恰從廣元而來，有一些問題想要請教，而具體是什麼，其中關聯甚多，恕小曼無法告知。」

  趙一誠惶誠恐：「原來如此。小人心胸狹隘，顧老闆見諒……」

  見他又要開始請罪，顧小曼只好假裝厲聲怒目：「好了！你再說下去我可就真生氣了。」

  趙一這才恢復點從前精明能幹的樣子，回道：「我在京城並無宅邸，於是將母親安置在東市的棲蕪樓。」

  棲蕪樓乃是位於東市的京城第一酒樓，其中的天字房一晚的價錢就比得上普通人家一月的生活費了。

  顧小曼不禁疑惑：「恕我無禮，棲蕪樓費用如此昂貴，你如何能負擔起呢？」

  趙一臉色緋紅，不好意思道：「顧老闆，家母一生辛勞，未曾享受過絲毫，我想聊表孝意，自然是想給她最好的，棲蕪樓老闆聽說我是太子府長工，二話不說便讓我將家母安置在那裡。」

  「我……我騙母親那是我的產業，所以才……」

  顧小曼瞭然，說：「好了，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不會在令慈面前提及此事。」

  「不過……」雖然家事不應由他人置喙，但是趙一卻實一片赤誠，善意的謊言終歸是謊言，而謊言，總有會被拆穿的那一天。

  顧小曼想了想，還是繼續說道：「你的做法雖然不是出自本心，但謊言編制出來的表象，要用更多的謊言去維持，你的母親千里尋兒，難道又真的是為了來問你要錢嗎？」

  趙一愣住。

  「兒行千里母擔憂，其實，不管你是商賈巨胄，還是鄉野村夫，只要你是她的兒子，都會是她的驕傲和希望。而你現今做的事，若是被她知曉，該多麼傷她的心啊。」

  這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趙一瞬間清醒過來。而至此之後，趙一在太子府忠心耿耿，在扶昊予登帝後，也被封為京畿衛，光宗耀祖，將母親真正接到了京城安住。

  當然，這是後話。

  現在的顧小曼在店小二的帶領下，來到趙母居住的房門前。

  一邊的小二說：「顧老闆，裡面就是趙一母親。唉，也不知道老闆怎麼想的，巴結太子也不用……」

  突然注意到旁邊的顧小曼似乎是太子傾心之人，小二猛的住了嘴，賠罪道：顧老闆，小的還要去跑堂，就先退下了。

  顧小曼也不跟他計較，點頭算是應下，在門上輕敲了三下，問道：「趙夫人，請問你在嗎？」

  過了一會，門裡果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婦人推開門後，見是一個陌生的曼妙姑娘，愣了愣。

  「請問，你是？」

  難道是趙一心儀的女子，趙氏在心底暗暗思忖。

  「趙夫人，我是隔壁不遠處美容館的老闆，顧小曼，來這裡是有一些事想請教。」

  趙氏來京城這麼久，一直住在這棲蕪樓內，她一介鄉下婦人，粗鄙俗氣，不願到街上去，生怕丟了兒子的臉。

  但心裡總還是失望的，現下見了顧小曼，內心更是欣喜，忙不迭說：「顧姑娘快請進。」

  兩人坐下後，趙氏耐不住內心好奇，試探著問道：「顧姑娘，我兒趙一與姑娘可是？」

  顧小曼笑道：「是好友。我與趙一平日接觸不多，今日前來，倒與趙中無甚關係。」

  「這樣啊……」趙氏聲音低落了一瞬，隨即打起精神，「那是什麼事呢？」

  「我聽趙兄說，婦人是自廣元而來？」

  趙氏一愣，顯然是沒想到對方問的問題是這個，但也沒有多問，點點頭。

  顧小曼抿唇，再次開口問道：「夫人，你千里迢迢來京城，是為求錢買糧，可是朝廷的賑災糧早在一月前便已經到達廣元。」

  「什，什麼？」趙氏不自覺瞪大了眼。

  果然，這些災民根本不知情。

  顧小曼頓了一下說：「趙夫人，事關重大，接下來我和你說的話，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趙一。」

  趙氏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顧小曼的真實身份，只得愣愣點著頭。

  「好。」趙氏願意配合就能事半功倍，顧小曼微微鬆了口氣，「趙夫人，現在請你告訴我，廣元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希望你把你知道都告訴我，這關係著你們能否吃到免費的糧食。」

  「免費的……」趙氏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後，緩緩開口：「我住在廣元附近的桃花村，洪災發生後，我們的村子莊稼房子幾乎都被淹了，村長前去縣上，想要看看知縣有什麼法子，我們這些人又怎麼安頓，結果到了那裡，才發現縣裡也被淹了，家家戶戶都過著乞討的日子。」

  「我們沒有聽說什麼救濟糧。」趙氏眯著眼睛，回想著：「後來據說縣上有了善堂，不過卻是縣上幾個知名的員外開的，要去拿糧，要用比平時更重的糧稅去交換。唉，平日裡的稅負已經那麼重，既要交朝廷，又要交員外，我們實在是負擔不起了啊。」

  「員外？」顧小曼之前的確聽說過這幾個人的名字，不過……私自增稅乃是重罪，誰給他們的膽子這麼做？！

  趙氏沒有注意到顧小曼的思量，繼續說：「鄉親們都說我兒在京城裡做些大生意，讓我來京城裡找他想想辦法。知子莫若母，我怎麼會不知道他在京城裡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可是他那般要強，我又怎好當面拆穿他？」

  顧小曼眼裡都是深深的觸動，她拿出那枚暖玉遞給趙氏：「趙夫人，實不相瞞，趙一其實是在太子府當差，這枚玉，是太子讓我拿來的，算是答謝他一直以來為太子府立下的功勞。」

  這件事顧小曼沒有告訴趙一，是和扶昊予私下商量的。

  要解決廣元這件事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他們能等，災民卻等不了。若是扶昊予主動向聖上請纓解決廣元之事，今年的秋狩怕是要錯過了，所以這枚暖玉還是先拿來處理最緊急的事情才好。

  趙氏顫巍巍接過玉，眼淚奪眶而出，深深扣了一個頭：「民婦代廣元數萬災民，謝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