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再遇李子今

  扶桃從小養尊處優，從未親生經歷過山洪，如今見無數災民湧進廣元縣，竟然覺著有幾分害怕。縱然如此，扶桃當然懂得此刻糧食的重要性。

  縣令見扶桃神色鬆動了，繼續勸道：「殿下，您只需點頭便是，糧食交給我們便好！微臣定會好生加以利用，幫災民撐過此次難關。」

  扶桃正欲點頭，卻被顧小曼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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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情況緊急，放糧自然是要放的，但也要看怎麼個放法。」顧小曼聽那縣令講了半天，終於開口道，「五皇子殿下自有定奪，大人心繫百姓自是好事，但放糧之事，就不用大人操心了。」

  縣令雖然不知顧小曼是誰，但見她說話時氣度不凡，甚至儼然有能替五皇子做主的風範，不由得微微蹙眉。

  「這位姑娘的意思是，懷疑我與那些高價賣糧食的奸商所勾結？若是如此，便是姑娘想岔了！」縣令滿臉憤憤之色。

  顧小曼卻無奈地搖頭，這廣元縣縣令，雖然心繫百姓，卻實打實是個蠢貨！

  廣元縣糧倉中的糧食，若是換成顧小曼來放，至少能撐個十天半個月，沒想到這縣令兩天就把糧食給放完了！

  縣令心是好的，只可惜太蠢了些，不知道在放糧時多加規劃，導致許多糧食都浪費了。

  「我自然知道大人沒有那心思，但先前你放的那批糧食，有多少落入了奸商的手中，你可知曉！」顧小曼咄咄逼人道。

  說完，顧小曼不再給縣令爭辯的機會，抬手：「送客吧。」

  縣令被送走後，扶桃才眨眨眼，不解地問道：「嫂嫂，我看那縣令是個好官，可為何……」

  「在災情爆發的第一天，他當機立斷開倉放糧，這樣看來，的確是個好官。」顧小曼話鋒一轉，「然而，不過兩天時間，糧食就被他放完了，可見其能力欠佳。」

  顧小曼說著，逐漸加重了語氣：「五弟可還記得，方才他說，你什麼也不用管，只需要將糧食交給他便好？」

  「自然記得，可是這……有什麼不對嗎？」扶桃點頭問道。

  「當然不對了！五弟你想想，陸家的這批糧食可是公糧，若是出了一點兒岔子，可都是大罪！那縣令肚子裡早打好了主意，若是這回他立了功，自然是他的功勞，可和你沒有絲毫關係。但若是糧食被他浪費完了，出了事兒，那他也可以推脫到你身上！」

  「嫂嫂說得是，可是我沒有放糧的經驗，現在我們該如何是好？」扶桃問道。

  「既然要放糧，自然得先了解一下災情具體如何，再根據實際情況下定論。」顧小曼說著便往外走去，「走吧五弟，我們出去看看！」

  近日延綿大雨，顧小曼懶得出門，現在是時候看看災情究竟如何了。

  雨仍然淅淅瀝瀝地下著，一走出陸家，顧小曼才發覺，廣元縣路上何止是災民遍布！街道上積滿了水，最深的地方甚至達到腰部。

  只是陸家處於廣元縣最高處，才一直沒有被淹而已。就連廣元縣都是如此景象，更別說周圍的小山村了。

  再往縣外走一段距離，便是靠山的一個農莊。那農莊地勢也算得上巧妙，雖然靠山，卻剛好處在半山腰上，恰恰沒有被決堤之水淹沒。然而連續下了這麼多天雨，眼見山洪就要爆發，那農莊中的住戶算是困在裡面了。

  顧小曼在山腳下看了看，農莊不大，顯然只能住一兩人。

  顧小曼和扶桃一路向災民打探情況，顧小曼也就順便問起了那山莊的事。沒想到路邊災民原本神色懨懨，聽到山莊時，倏地來了精神：「兩位大人，你們一定要救救山莊裡的人啊！」

  「為何？難不成你們認識？」扶桃不解道。

  那災民搖頭：「山莊中只住了一個大夫，前些日子山路還沒有被淹的時候，他每天都下山替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看病，可如今山洪就要爆發了，我們卻一點兒忙都幫不上……」

  義診的大夫？顧小曼眉頭緩緩蹙起，一個念頭驀地在她心中升起。

  顧小曼急忙問道：「那人可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姓李？」

  「沒錯！原來大人竟然認識李大夫，那真是太好了，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李大夫啊！」那災民猛地點頭道。

  扶桃望著那半山腰的農莊，無奈道：「可是嫂嫂，那農莊處在山上，現在山路泥濘，山洪又雖是可能會爆發，普通人哪兒上的去啊。除非……」

  「除非那人會輕功。」顧小曼接下扶桃的話。

  顧小曼的話倒是提醒了扶桃。扶桃還不知道顧小曼會輕功的事兒，一拍腦門道：「對了！那個胡四小哥，不就會輕功嗎？我們這就回去找胡四！」

  「不用了。」顧小曼卻一把攔住他，「我去就行。」

  「？」扶桃怔住。

  顧小曼笑道：「先前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五弟，我雖然看上去不過是一個柔弱女子，但實則也是會一些功夫的。上山救人而已，沒有什麼難度。」

  「可是山路兇險，此刻雨勢洶洶，山洪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嫂嫂你親自上山，要是出了什麼事……」扶桃猶豫道。

  「五弟既然知曉山洪隨時都可能爆發，那麼更該知曉救人的緊迫性！」顧小曼斬釘截鐵道，「若是遲了片刻，山上之人都可能有性命之憂！那李大夫接連兩次救過我的命，我定不能讓他陷入如此危難之中！」

  話音未落，顧小曼便運起輕功，消失在扶桃的視野中。

  扶桃無奈，只得原路返回到陸家，叫上胡四和一些侍衛前去山腳下候著，以免發生意外變故。

  然而天意不順，再次走到山腳下時，忽而聽見山上水聲如雷聲轟鳴，積蓄已久的山洪，竟在那一霎那爆發了

  胡四眼光一凜，眾人根本來不及阻攔，他便如同一道黑色閃電一般向著山上奔去。

  山洪的方向恰巧避開了廣元縣城，因此城內的人倒是沒事。扶桃等人上不了山，只得在山下眼睜睜望著。

  山洪漫漫，李子今趴在農舍的房頂上，面上已是一片絕望之色。

  和顧小曼分別那晚，李子今不小心重了一箭，身受重傷，卻反而逃過了一劫。他在荒無人煙的深山中昏迷整整兩日，才昏昏沉沉地醒來。

  說來也是李子今運氣好，他昏迷的地方，正好就長有野生的當歸！當歸乃至補血之良藥，當時如果沒有那幾株當歸，李子今恐怕早就失血而死。

  李子今草草料理好自己的傷口歐，隨即下山尋顧小曼，誰知山下一片狼藉，整個村子都被燒了個乾乾淨淨，更是找不到顧小曼的蹤影。李子今萬念俱灰，一時不願見人，便在山林中隱居一段時間。

  誰知過了一個月左右，便聽說顧小曼並沒有被陸家抓回去，而陸家作惡多端，竟被查出謀反之事！

  李子今這才從山中出發，趕回廣元縣。他畢竟在廣元縣住了那麼長時間，怎麼捨得說離開就離開呢？李子今在廣元縣的家，正是縣城旁邊山腰的一處農舍。

  誰知才回到廣元縣不久，就下起了綿綿陰雨，竟還引得水庫決堤，四面八方的災民都湧向處於高地的廣元縣！

  李子今向來心善，於是便每日下山替災民義診，幾天時間，在災民中積攢起了一個好名聲。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某一日清晨起來，李子今才驀地發現，連夜暴雨竟使得山路被毀，山洪更是隨時都可能爆發！

  李子今已經被困在山上兩天了，山洪遲遲沒有爆發，李子今本以為可以躲過這一劫，沒想到不過一眨眼功夫，山上水聲便轟鳴而下！

  李子今來不及思考，只爬上房頂。現在水不過淹沒院子而已，然而等山洪真的涌過來，恐怕整個屋子都得被沖走……

  他一回頭，就看見山上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倒下，捲入濤濤洪水中，向他襲來。還未來得及反應，李子今只覺身體一輕，即刻被捲入洪水之中！

  「咳咳……」冰冷的洪水嗆入鼻中，山洪巨大的力量推著李子今，讓他根本睜不開眼。

  然而下一秒，李子今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什麼有力的東西死死抓住，隨即整個人都被甩出了水面！

  「咳咳咳……」李子今連著咳嗽了好幾聲，用力甩干手上的水，再擦淨眼眸，才發現自己居然跪坐在一棵參天古樹上。

  這棵樹主幹恐怕有三人合抱那樣粗，樹木高度更是山洪不可企及的，這種古樹根莖茂密，緊緊抓住了腳下深層土壤，怪不得沒有被洪水沖走。

  「呼，還好來得及時，差一點就……」顧小曼捂著胸口喘氣道。

  李子今聽見顧小曼的聲音，才發現面前竟然還有一個人，而且是……是許久未見的顧小曼！

  「小曼？」李子今怔怔道，「你怎麼會在這兒？莫不是我死在洪水中，如今上天國了罷？」

  李子今一時反應不及，將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上什麼天國？」顧小曼呸一聲，「我這不是來救你了嗎？不過我也沒料到山洪會在這時爆發，我們雖暫得安身之所，但要下山的話，恐怕有些困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