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立太子

  皇帝閉目凝想一段時間，睜眼後儘是威嚴之色，若有所思道：「皇兒既然將此事問出來，那麼一定是心中已有處置茂縣縣令的法子了，不妨說出來讓各路大臣聽聽。」

  「當斬。」扶昊予目光堅定，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說出了什麼驚人的話。

  不過一個小小的縣令，還沒有查出來貪污腐敗，就要斬首，這也太恐怖了吧！瞬時，朝廷中一片譁然。而皇帝再次陷入深思，的確，乍一看扶昊予太過弒殺，但事實上，這幾年來，朝廷越加鬆懈，對於官員的管束也少了不少。

  唉……扶南在心中嘆一口氣，還是因為自己老了啊，哪兒像年輕時那般雷厲風行。

  扶競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站出來質問道：「小小縣令，不過知災情而不報，何至於斬首示眾？皇兄此舉太過莽撞，恐怕不能平民心。」

  雲妃一黨的官員，還有那些在後面划水的人都紛紛附和。

  扶昊予完全沒有躲閃，正面回答道：「何以平民心？難道不正是斬首縣令，才能慰藉茂縣那些災民！就因為縣令知情不報，才會造成民不聊生的景象。若他不死，誰來償還那些死去百姓的命？更何況，他敢將旱情瞞著朝廷，誰能說他心中有何打算？作為一縣的父母官，他本就應當為百姓造福，可是他不但沒有履行責任，反而不顧百姓的生死！若不是災情太盛，實在瞞不下去了，說不定茂縣那邊舉兵反叛了，朝廷還不知道！」

  扶昊予說的一番話可謂是十分狠，然而的確有理，甚至皇上都驚出一身冷汗。

  扶競仍然嘴硬道：「皇兄怎可如此說？我大楚向來民生安定，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發生反叛一事！」

  他是想說出這話來討好皇帝，沒想到皇帝不僅沒有開心，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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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昊予微微搖頭，卻沒有說話。像扶競這種養尊處優的皇子，壓根兒不知道百姓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更別說要他真心為百姓著想，了解百姓的想法了。扶昊予與他不同的地方在於，雖然他跟著師父之後，就沒吃過什麼苦，但好歹是從窮山僻壤走出來的。尤其認識顧小曼之後，他開始注意周圍貧苦之人的生活。他知道百姓疾苦，也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皇帝心中深深地嘆了口氣，果然，扶競這一派飛官員辦事能力雖然強。但是他們只當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務，只求效率不求結果，當然快了。就連扶競也是如此，只求在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面前，爭一個好眼色。誠然，扶競在公務上十分用心，但他的用心是為了顯得自己用心，一點兒沒有真正考慮到百姓的感受。

  扶競求的是儲君之位，大楚的百姓，關他屁事！

  可是扶昊予不同，皇帝看得出來，扶昊予是真心關心百姓，心系蒼生！

  皇帝的心本來就偏向扶昊予一些，現在兩個兒子這麼明顯的對比擺在面前，他那懸而未決的決議便定下來了，今日散朝之時，便在文武百官面前宣布，扶昊予將會成為大楚的儲君。

  「都別爭了。」扶南咳嗽一聲道。下面文武百官立刻安靜下來，不敢出聲了。

  扶南這才繼續道：「就按大皇子說的辦，茂縣縣令，他欠茂縣萬千死去的百姓一條命！」在大臣中掃視一圈：「可有人願意負責此事？」

  刑部尚書上前一步：「戒律刑罰，本就是微臣的職責，我自當協助大皇子，好好處理此事。」

  刑部尚書是一個六十歲的老者，年輕時也是朝堂中精明強幹，勤於創新的一員猛將，而如今雖然年歲已高，卻仍然兢兢業業，衷心於朝廷。他第一個站出來，也是在表示自己的立場，算是站定了大皇子那邊。

  先前，刑部尚書這門大將一直沒有表明過奪嫡的立場，雲妃一黨還試圖拉攏他。這下一看他毫不猶豫地偏向了大皇子，不由得倒吸一口氣。恐怕以後，雲妃一黨的人，會越來越不好過了！

  誰知，一直沒有發表自己觀點，冷眼旁觀的宰相顧惜茂突然笑道：「我也太久沒有活動過筋骨了，尚書大人若在處理案件時，有何不方便的地方，隨時找我便是。」

  顧惜茂和皇帝是三十多年的老友了，在朝堂上，也表現得較為親切隨意。他走過去朝刑部尚書微微躬身：「尚書大人，那茂縣縣令隱瞞災情不報，雖然暫時不知是何原因。但按我多年的經驗來看，背後一定有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還請尚書大人調查清楚。」

  「這是當然。」刑部尚書微微點頭，「多謝顧大人提醒，我定會注意。」

  一下子，朝中立刻有兩名大臣站到了大皇子那邊，而且這兩人都是以前沒有站隊的！定國侯年歲已高，早已沒有上朝，但他在朝中還有許多耳目。先前那些人都是五皇子扶桃那邊的，現在自然而然轉到了扶昊予那兒。

  隨著兩位重量級大臣的表態，以往三皇子和五皇子半斤八兩的對峙局面，立刻被打破了。也就是說，大皇子的人，死死壓了三皇子一頭。

  雲妃一黨中，有些立場本來就不堅定的人，開始考慮要不要當牆頭草了。大皇子對待一個小小縣令都那麼狠，對待他們，豈不是除之而後快！

  賑災一事不過是早朝的開頭，安排得當之後，扶昊予便退回隊伍中，安靜聆聽別的事情。不該他管的，他現在便不管，只潛心學習。他上朝已有幾天了，通過他的觀察，大概知曉了每一個大臣的性格。哪些大臣是真心為國為民，哪些只是為了一己私慾，他都有一些了解。

  雲妃一黨的人不一定是奸人，其間也有清正廉明，為國為民的好官。同理，支持扶昊予的官員中，也有幾個混吃等死，不顧百姓的大臣。扶昊予不以黨派區分每個官員，他看得都很清楚。

  官員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皇帝則大多數時候閉目沉思，在關鍵時刻才說出自己的決斷。扶南不愧為一國之君，總是能一眼看出各類事情的利弊，給出最好的解決方案。也因此，大楚這二十年來風調雨順，完全不像前朝那樣混亂不堪。

  然而扶昊予知道，在一些偏遠的地方，比如萬縣，人們的生活仍然是勉強溫飽。只有富人才溫飽有餘。也因此，才養成了老百姓視錢財如性命的畸形性格。他和顧小曼，正是想改變這種現狀。

  扶昊予心中明白，這怪不了皇帝，扶南已經做得很好了。但現在他年歲已大，難免力不從心，想要真正改變，還需要扶昊予一般的年輕人來。

  早朝的最後，扶南面上明顯露出疲憊的神色，他低頭猛地咳嗽兩聲。

  宰相顧惜茂立刻扶上去：「陛下？可是最近更深露重傷了身體？」

  扶昊予也走上前去，準備給父親把脈，然而扶南卻推開了兩人。在場所有大臣突然意識到，恐怕有大事要發生了。

  皇帝深深看了扶競一眼，眼中飽含深意。扶競不明所以，卻還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皇帝嚴肅道：「在場諸位愛卿，可還記得四年前，朕說過什麼話嗎？」

  四年前，正是扶競從國子監畢業，開始進入朝廷上朝的時候。那時只有他一個皇子面臨朝政大事，許多官員自然都將賭注壓在他一人身上。一時間皇帝面臨無數壓力，要求立扶競為儲君。

  大楚地大物博，然而十五年了竟然連太子都沒有，實在太過可笑。要是讓鄰國知曉了，還以為大楚是沒有皇子的和尚國呢！

  然而在巨大的壓力下，皇帝扶南並沒有妥協。那時扶南表示，五皇子只比三皇子小一歲，也快從國子監畢業了。若是直接讓三皇子成為儲君，未免對五皇子太不公了些。不若等到五皇子臨政滿三年，再做打算。

  現在一晃三年便過去了，誰知走失二十年的大皇子竟然回來了。資歷淺些的官員可能不知道，但大楚的開國元勛可都清楚，皇帝遲遲不立儲君的原因，恐怕就是在等這位大皇子。當初，扶南還沒有登基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太子人選。只不過扶昊予小小年紀便走失了，才一直沒多少人知道罷了。

  而且大家又不是沒看到，自從大皇子回京，五皇子就沒來上過一天朝。以前雲妃一黨還總是催著皇帝立太子，因為比起五皇子，三皇子勝算還是很大的。可是現在在大皇子面前，三皇子……根本連渣都算不上啊。他們那兒敢再催？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不論他們催不催，太子還是會立的。

  皇帝本來還想再等幾天，他今日也是沒想到，扶昊予竟然表現得如此之好！而他著實感覺自己老了，想要快些享受天倫之樂，因此臨時決定立下太子。

  「昊予，你站到朕旁邊來。」皇帝微微招手，扶昊予大步走了過去，站在萬人之上的位置。扶南望著底下大臣，緩緩道：「從今天起，大皇子扶昊予，就是我大楚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