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兩人的抱負

  顧小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這裡是古代，然而穿越過來很長一段時間了，她還是會習慣性地用現代的思考方式去想問題。現代和古代最大的差別便是，現代絕大多數人都能過上吃飽穿暖，還有一處溫暖居所的日子；可古代呢，能解決溫飽問題的只是少數人，別看顧家寨的貧農們那麼窮的樣子，要放到饑荒的地方去，說不準村里最窮的劉老頭都能算是大戶人家！

  正是由於物質條件的匱乏，才使得大多數人能顧好自己的命就不錯了，根本不可能再去關注什麼仁義道德。能夠保證自個兒溫飽的，雖然都把仁義道德四字掛在嘴邊，但涉及到他們利益的時候，誰還去管那些！現代有像那群山賊一般窮凶極惡的人嗎？當然有，只是數量太少，實在難以引起關注罷了。古代自然也有一些老實本分，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好人，但就和現代的『壞人』一樣，數量實在太少了些。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他們都過慣了踩著別人的命往上爬的日子，漸漸的，內心的道德觀也就淡了。顧小曼無力地朝扶昊予一笑：「扶大哥，我明白了。往日裡，我做生意、賺錢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我爹娘過上好日子，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我們。可現在，我覺得改變主意了，若是空有錢財，就像車隊中那幾個富人一般，又和禽獸有什麼區別？」

  「小曼的意思是，兼濟天下？」扶昊予拉起顧小曼，兩人騎上騾子，往縣城的方向去。

  「差不多，但不全對。」顧小曼也是一時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面去了，才會敢把這些不切實際的話說給扶昊予聽：「都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一味地接濟他人，終究還是害人的。所以我想要，從根源上解決這問題，倘若人人都有家可歸，擇業而從，吃飽穿暖，家庭幸福美滿，被貧窮所迫的『壞人』不就越來越少了嗎？」

  是的，這便是顧小曼的抱負！扶昊予著實沒預料到，顧小曼身為女子，竟能說出如此豪言壯語，就算還沒能得以實施，能夠有這般想法，便已經很了不起了。扶昊予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明明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流浪生活，卻懷揣著治國平天下的遠大抱負。如今自己的生活蒸蒸日上，卻差點兒忘卻了兒時的抱負，如今扶昊予被顧小曼一句話點醒，不禁為自己感到羞愧。

  見扶昊予許久沒有回答，顧小曼的耳尖漸漸紅了：「扶大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有些不切實際，簡直是在痴心妄想？」

  「怎麼會！」扶昊予從沉思中驚醒過來，急忙道：「小曼的抱負，我自愧不如。曾幾何時，我也懷揣著這般遠大志向，可今日聽到小曼的話，我才幡然醒悟，或許不知不覺之間，我已漸漸和那些人沒有什麼差別了。」

  「怎麼會！扶大哥怎能和他們比！」顧小曼撓撓頭，「怎麼說了半天又繞回昨天的話題了……」

  扶昊予虛著眼睛笑道：「嗯，那麼待到以後，若我有一日也能有那般能力，一定和小曼一樣，讓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現下於我而言，治國平天下還太遙遠了一些，但修身，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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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大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顧小曼毫不懷疑地說道。

  一字一句之間，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不少。

  「小曼準備怎樣照顧小船兒呢？」扶昊予突然想起，先前兩人應下了婦人的請求，「就當做我們收了個乾女兒嗎？」

  「呸，說什麼呢。」顧小曼臉有些發燙，「小船兒雖然年齡不大，可我也大不了哪兒去啊！我可沒到當娘的年齡。我想，授人以漁就從小船兒這兒開始！若是她願意，回去後將她帶進美容院中學習，每月按照學徒的份額給她發工錢，這樣等她長大了，即有了一小筆積蓄，也有一技之長可以謀生。」

  顧小曼說著不願意收乾女兒，但內心早已母愛泛濫，開始規划起小船兒的人生了：「若是她喜歡學醫，就讓她跟著國醫堂的大夫學學；若是喜歡當管家，就跟著美容院的小管事闖闖；等到她年齡大些了，就隨她想怎麼做！」

  扶昊予見顧小曼不開心的情緒來的也快去的也快，不由得打趣道：「是不是等小船兒長大了，還要替她尋一門好親事？」

  「對對！」顧小曼連連點頭，「要有頭有臉，長得光鮮些的，不對，最重要的還是她看不看得上！」

  就這樣說著閒話，很快便回到了縣城邊。兩個車夫仍在那裡等他們，見人來了，其中一人走上前來：「我們定好了這幾日的住處，那小丫頭哭累了，正在房間裡睡呢。她娘……」

  車夫見只有扶昊予兩人，便明白了，臉色稍稍暗了暗，不再多說。另一個車夫走上前來：「扶公子，你先前吩咐我們要去在意的那幾處鋪子，我方才先草草地了解了一下，似乎這邊的行情，和萬縣不太一樣。」

  扶昊予在這縣城的鋪子雖然沒有在萬縣那麼多，但還是有幾家的。萬縣和這西川縣，地理位置相差不遠，人文風物也無多大差別，也正是因為如此，扶昊予才會把美容館在萬縣外的第一家分店選在這裡。扶昊予不解，先前他也來過幾次西川縣，從未出過什麼意外，但看車夫的神色，似乎真的是碰見棘手的事情了。

  「嗯，上車後你慢慢說與我聽。今日大家都比較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開始工作。」扶昊予安排道。顧小曼尋思著回去怎麼安慰小船兒，也就沒有怎麼聽扶昊予喝車夫的對話，直接上車坐著了。

  四人順道去衙門報了個官，才拐回驛站中休息。顧小曼安慰了好半天小船兒，等到她再次睡著，才走到扶昊予的房間前，敲了敲門。等了良久，都沒有人回應，顧小曼覺著有些奇怪，他該不會是自個兒先去打探鋪子的事情了吧？看現在天色還早，閒著也是閒著，還不如自己也出去逛逛，這還是穿越以來第一次離開萬縣呢。

  「這位姑娘……」顧小曼興高采烈地跑下樓，剛到驛館正廳，卻被掌柜的叫住了。顧小曼方才已經換回女兒家的裝扮，因此掌柜子一時沒有認出她是和扶昊予一道來的客人。

  「掌柜的，找我有事嗎？」顧小曼疑惑地問。

  掌柜的縮著頭看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之後，才低聲道：「姑娘這是要一個人出門？這幾日縣城裡不大安穩，姑娘最好還是等等家中男子一起吧。」

  「不安穩？為何？」方才顧小曼一直在車廂中想事情，沒有去注意街道上的異樣。

  「唉。」掌柜的深深嘆了口氣道：「姑娘這就不知了，前日我們縣的王大財主的大兒子死了，鬧得整個城都沒法好好做生意了！城區里幾乎大半的鋪子都是他家的，王財主一聲令下，鋪子便都關了門，說是要給財主的兒子守靈，要過了頭七才會開門呢。更過分的是，他自己家的鋪子不開就算了，他還不許別家鋪子開門，誰敢在城區里做生意，就等著被他家家丁攆出城吧！」

  顧小曼聽明白了，這王大財主要是放在萬縣，恐怕就是姚茂才那種地頭蛇吧。可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和扶昊予先前商定的鋪子，有好幾家都在主城區里，要真是掌柜的說的那般，可就麻煩了！不過鋪子不能開門做生意，又和女子有什麼關係呢？顧小曼心中不解，將自己的疑問一併問了出來。

  「那王大財主家裡雖然有錢，可兒子才十五歲，長得滿臉麻子，腦子還有些問題，平日裡哪兒有姑娘看得上他啊？王大財主看兒子還小，也就沒做什麼強搶民女的過分事兒，可現在兒子死了，他，他怎麼能願意讓兒子一個人去呢？」

  「掌柜的的意思是，他要給兒子配陰婚？」顧小曼上一世是聽說過這種習俗的，不由得心頭一凜。

  「姑娘說對了，可哪家肯把女兒送給他啊，王大財主這就惱了，命人在街上四處巡查抓人，現在我們縣裡的黃花閨女兒，都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呢。」

  「還有沒有王法了！」顧小曼一拍桌子，嚇得掌柜的連連示意她小聲些，她這才壓低了聲音問：「王大財主這樣無法無天，衙門都不管管的嗎？」

  掌柜的連連搖頭，憤憤之色都快從眼睛中溢出來了：「王家給官府塞的錢可不少，更何況王財主還有不少親戚在衙門裡當差，他們哪兒會得罪王財主來管我們小老百姓的這些事兒呢？」

  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顧小曼只覺被噁心得頭皮發麻，她強作鎮定對掌柜的道：「多謝掌柜的提醒了，但我生意上有些事不得不去照顧著，也只能先自個兒出去看看了。」

  她顧小曼倒要瞧瞧，這姓王的地頭蛇，還能張狂到何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