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託孤

  顧小曼心急得不行，離地面還有三米的距離就往下跳，她一落地，就瘋了一般往山賊窩跑去。扶昊予雖然精通商道，但在這種性命攸關的事情上，就遠遠比不上顧小曼了！要知道，這種救人反倒被那人害的事情，顧小曼上一世看了不知道有多少！

  她跑到哨崗處，果然發現那裡少了一人，她明明記得，先前被扶昊予打暈在這裡的是兩個人。顧小曼草草掃視一圈，看不見另一人的身影，撿起地上的腰刀便往木屋處跑。顧小曼可沒有扶昊予那般心軟，在離開之前，她順便給了那昏迷之人一刀。

  這麼一點兒時間，扶昊予可千萬別出事啊！

  還好，她及時趕到了，扶昊予正專心地和小船兒她娘說些什麼，絲毫沒有防備，眼見那人就要接近扶昊予的背後了，顧小曼急得幾乎是從嗓子眼兒里憋出了聲音：「後面！」

  扶昊予聞聲，下意識地便運起內力站了起來，但一時扯不開小船兒她娘的手，扶昊予便帶著她一起向後退了幾步，避開盜匪的刀鋒。一擊未成，盜匪當然不會傻到繼續和扶昊予正面對抗，他轉過頭來，恨恨看向壞他好事的顧小曼。

  他的眼神充滿殺意，一雙眼睛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顧小曼頭皮發麻，下意識後退半步。若是普通的小姑娘家，恐怕現在已經被嚇得癱坐在地上，但顧小曼不是，她不斷提醒自己，不過是一個小混混，有什麼可怕的！自己又不是沒有刀，雖然這具身體不怎麼好，但拼一拼說不定能成。

  顧小曼握緊了刀，趁盜匪沒注意，自個兒先迎了上去。但一個女子的力氣怎麼可能比得過山匪，何況還是暴怒的山匪！不過一招，顧小曼的武器便被挑飛了，眼見刀子就要落在頭上，一個身影擋在了面前……

  扶昊予這回沒有留情，直接要了他的性命，見盜匪倒地，扶昊予這才回頭厲聲道：「怎麼又逞強！」

  扶昊予一轉過身，顧小曼就起身緊緊抱住了他：「扶大哥，我，我要是再來晚一點……」

  扶昊予感覺到，幾滴濕熱的液體落在了他的胸前，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顧小曼，居然哭了？扶昊予語塞，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頭，柔聲道：「現在好了，我們不都沒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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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小曼這才退開，擦乾眼淚，擠出了一個笑：「你還說我逞強呢，怎麼不看看你自己，先前告訴你斬草要除根，你卻還是心軟，這不差點兒就出事了！」顧小曼的語氣就像受了多大委屈後撒嬌的小女孩一般，扶昊予也後知後覺地開始怕了起來，要是剛才自己慢了一步……絕不可能！

  扶昊予這才發覺，短短兩天時間，顧小曼在他心中竟已變得如此重要。他一字一字鄭重道：「小曼，不會了，往後我扶昊予，絕不讓任何一點兒危險出現在你身邊！」

  「扶大哥又不是天神，難不成還能算破天機，逆天改了我的命？」顧小曼嘴上雖然還在打趣，心裡卻覺得覺得酸溜溜的，想哭得緊。她看得出來，扶昊予是無比認真的，不管能不能做到，這份認真的心意，就已經足夠她感動了。

  但緊接著，扶昊予神色一暗：「小船兒她娘，大概……撐不過去了。」

  顧小曼狐疑地朝扶昊予身後看去，果然，那婦人已經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動彈不得了。縱是如此，她一雙眼睛還直直盯著顧小曼二人，仿佛有什麼執念一定要訴說出來一般。但方才他緊拉著扶昊予衣角不放的動作實在是太過可疑，顧小曼仍然不敢放鬆警惕。

  她緩緩走過去，扶起小船兒的娘親，沒想到她一靠近，小船兒娘就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猛地抓住顧小曼的袖口：「這位公子，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小船兒。」

  顧小曼不解，小船兒不是好好的嗎？但看見面前這位母親的樣子，又的確不像是想害她。

  「小船兒在縣城裡等著你的呢，我們這就帶你回去……」顧小曼說著想順勢拉起婦人，將她背在背上，她卻一點兒也不為所動，只呆滯地重複道：「求求這位公子，收下……小船兒……」

  扶昊予站到顧小曼身邊，不住地嘆了口氣，低聲道：「小船兒她娘傷勢很重，我先前便細細看過了，就算是醫館中上好的大夫在這裡，也是救不回來的。」扶昊予的聲音中瀰漫著淡淡的哀傷之情，「怕是挺不過今晚了，她現下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小船兒那孩子了。」

  顧小曼終於知曉扶昊予先前一直蹲著在幹什麼了，原來是在給婦人檢查傷勢，而她竟然誤會婦人想要害他們。顧小曼愧疚地看向婦人：「嬸子，你跟我們一起回去，我們一定好生照顧小船兒。」

  「收下……小船兒……」婦人的聲音越來越弱，顧小曼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看著她眼中即將快熄滅，卻又執著地不斷閃耀的光，顧小曼堅定地點頭：「嗯。」

  婦人見顧小曼點頭，喜色都快從臉上溢出來了，她朝顧小曼咧嘴一笑，眼角都眯了起來。「嬸子，上來吧，我來背你」顧小曼被母愛所感染，柔聲道。

  然而下一瞬，婦人便放開了緊抓住顧小曼的手，倒在了地上。

  「嬸子！」顧小曼驚呼，卻見婦人一點兒呼吸都沒了，顧小曼怔怔地看向扶昊予，他同樣十分不忍地道：「其實，她早該去的了，只是一時念著小船兒，才留著一口氣在，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顧小曼穿越到大楚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是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一條生命，就這樣在自己面前消逝掉。前世雖然混跡黑幫，身邊會有打打殺殺，自然也會有傷有死，但顧小曼從未見過被折磨得遍體鱗傷，死得這麼慘的人。顧小曼掃視周圍一群喪失了行動能力的山賊，神色漸漸陰暗了下來：「扶大哥，你迴避一下吧。」

  扶昊予感受到顧小曼身上漫出的殺氣，猜到她想要做什麼，現在勸她顯然不是時候，他嘆道：「小曼，我們還是先讓小船兒她娘，入土為安是好。」

  「也是。」顧小曼抱起婦人輕飄飄的身子，向山寨外走去，她不願讓婦人的屍體埋在這些山賊的住處！扶昊予一路跟在她身後，默不作聲，凝重地思考些什麼。兩人廢了些力氣，在寨子外挖了個小土坑把婦人埋下，顧小曼站在土坑前，回頭凝望山寨：「扶大哥，你等等，我去去就回。」

  「小曼，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扶昊予阻攔不及，只得一把拉住她的手，顧小曼停下來，不解地看著扶昊予：「扶大哥也要一塊兒去？」

  「小曼，你回山寨去，無非是對山賊的行徑感到深惡痛絕，想趁著他們不能行動的時候……可是你這樣做，不就等同於那些恃強凌弱的山賊……」

  「扶大哥，你這話可就說錯了！」扶昊予話才說到一半，就被顧小曼冷笑著打斷。扶昊予看出她現在情緒有些失控，聽不進什麼道理，死死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

  顧小曼冷哼一聲：「若不是這些山賊，小船兒她娘怎會進到土裡面去！」顧小曼另一隻手指著小墳堆，聲音居然帶上了哭腔：「之前也不知道他們殘害了多少百姓，有多少人連個小墳堆都沒有！如果他們不死，以後定會再次作惡，我，怎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見顧小曼流淚，扶昊予心裡也十分不好受，他低頭正視顧小曼的眼睛道：「小曼，我自然不會放任他們繼續作惡，現在他們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我們回去報官便是，他們動都動不了，官府還能剿匪失利不成？他們自有人處置，又何必髒了你的手呢？」

  「扶大哥說得對，我們……回去罷。」顧小曼看著扶昊予的眼睛，似乎整個人都被他一雙眸子散發的奪人心魄的光芒吞併進去，情緒終於平復下來。但顧小曼內心的悲傷一時半會兒仍然散不掉，她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膝蓋。

  「我只是想不到，為何會有如此歹毒的人，車隊裡那群人早已猜到落入山賊手中會是什麼後果了吧，可是他們還是將小船兒她娘送給了山賊。那群山賊更是如此……我活了二十來年，見過的最狠惡的人，也沒到他們那樣。」

  顧小曼小聲抽泣：「我以前從不知道，人心竟可以險惡如此……」

  「你仔細想想，車隊中的人為何會把小船兒她娘送出去？」扶昊予坐在她身邊，柔聲問道。

  「為了他們自己的命，可是，可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用別人的命來換啊！」顧小曼恨恨道。扶昊予輕輕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解釋道：「小曼是這般想的，可車隊中其他人就不會了，你不是還和我分析他們是什麼樣的人，說得頭頭是道嗎？可你只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卻不知他們是如何成為如今的樣子的。」

  扶昊予移開駐足在顧小曼臉上的眼神，望著無邊的森林，一字一字道：「他們一路走來，誰腳下沒有踩過一條兩條人命？對於他們而言，早已是習慣了的事。」

  顧小曼怔怔抬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