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墜崖

  顧小曼從山崖邊跌下來之前，想的是用上一世常用的一招「偷星換月」來對付盜匪。這招式名字到好聽，其實就是貼地飛毛腿，一個橫掃過去，不僅可以讓顧小曼和盜匪交換位置，說不成還能直接將盜匪掃下去了。只能怪這身體太不聽使喚了，身子還沒俯下去，腿就先踢出去了，緊接著就是重心不穩……

  總之，顧小曼跌下去了。

  顧小曼不住地想，為什麼這具身體這麼不聽話？要是以前，要是以前，哪兒輪得到這樣的小混混在她頭上撒野！

  現在來想這些，未免也太遲了，顧小曼感覺身體做著自由落體運動，臉上竟然不自覺地笑了。第一世，好不容易在黑道混得風生水起，卻因為一場大病開到了這個世界。第二世，也就是現在，眼看生意慢慢走上正軌……可真是，天意弄人！

  「小曼！」

  顧小曼都以為自己死定了，卻感覺到一雙柔軟而又溫暖的手拉住了自己。扶昊予一手緊緊摳住岩壁，一手拉著顧小曼：「你在想什麼！快抓牢我！」

  怎麼回事？扶昊予？他不是被一大群盜匪纏住了嗎，怎麼還能脫身來救自己，而且自己也下降了有一段距離了吧，他是怎樣「飛」下來的？

  心裏面雖然亂成一團，卻絲毫不影響顧小曼手上動作，用力一拉，她整個人便進了扶昊予懷中。顧小曼雙手緊緊抱住扶昊予的身體，一抬頭就能感受到他規律的呼吸，低頭，耳邊就是他的心音。這種距離……實在是太危險了些。

  

  「怎麼回事？你怎麼來的？」現在兩個人可是掛在懸崖上的，顧小曼沒心思去想尷不尷尬的了，直直問道。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扶昊予沒有回答，「抓緊我。」

  從他的聲音中可以聽出，扶昊予並不像看起來那麼輕鬆。顧小曼不問了，聽話地抱緊扶昊予，緊接著——扶昊予就那樣縱身一躍，往更低處跳了過去！

  說是跳也不大準確，扶昊予每下落一段距離，便在岩壁上用力一登，順勢將速度減下來，也控制一下下落的方向。顧小曼在他懷中也看不到什麼，只感覺風一陣一陣地往臉上刮，難不成這是傳說中的輕功？顧小曼心中漸漸有了底兒。扶昊予看上去不像是會功夫的人，事實上，他也的確不算是，他修的可是內功，比盜匪們的那些表面功夫強了不知道多少。

  兩人一段兒一段兒地往下落著，不一會兒時間，竟然還安全地到底兒了。扶昊予最後一次借力是踩著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輕輕一蹬，便樹葉般輕飄飄地帶著顧小曼落地了。

  顧小曼鬆了一口氣，順勢從扶昊予懷中脫出：「我還以為我要死了。」

  本以為扶昊予好歹會說幾句安慰的話，他倒好，臉一橫就責怪道：「你還說，若是剛才我沒有注意到，你就真沒命了！」隨機，扶昊予的語氣緩和了些許：「小曼，先前我便和你說過，我們做生意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你怎麼總是不聽呢？命都沒了，往後還怎麼賺錢？」

  顧小曼不喜歡別人斥責自己，但扶昊予說得在理，的確是她太大意了。顧小曼低頭，像個委屈的小女孩一般低聲道：「扶大哥，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見扶昊予面色緩和了些，顧小曼試探性地問道：「扶大哥，我們現在怎麼辦啊？你還能不能，飛上去？」

  顧小曼一邊說，一邊往上看，這根本看不到頭的山崖，也不知道扶昊予的輕功行不行啊。

  「你也太高看我了。」扶昊予無奈地搖頭，「要是能夠上去，我方才又何必帶著你下來呢。」

  也是這個理兒，可荒山野嶺的，到底要如何才能走出去啊。顧小曼無奈地向扶昊予甩去一個求助的眼神，扶昊予緩緩道：「現在離縣城已經不遠了，只要翻過這座山，應該就已經到了。那些盜匪也被我解決得差不多了，我們不用再和車隊匯合，自己走山路過去便好，明日我們的兩個車夫自然會在縣城外等我們的。」

  顧小曼點了點頭，等著扶昊予帶路。可扶昊予只尷尬地看著她道：「我……不認路。」

  顧小曼：「？？？」

  不是說翻過這山就好嗎？為什麼不認路還說得這麼輕鬆？顧小曼突然意識到，就算看起來再厲害，扶昊予也不是萬能的。顧小曼不能事事都想著依靠他，很多時候是只能靠自己的。

  「那你總該知道是什麼方向吧？」顧小曼問道？

  「嗯。」扶昊予回答道，「南方。」

  看扶昊予氣定神閒的樣子，顧小曼簡直覺得他不是真路痴，而是在考驗她的能力了。

  在森林中辨別方向不難，顧小曼對著那顆參天大樹打量了一會兒，很快便得出結論：「樹皮光滑處為南，那麼……是這邊！」

  扶昊予順著顧小曼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雖然不明白顧小曼是如何分辨出來的，也不知道顧小曼指的方向是否正確，他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就不怕我認錯方向了？」顧小曼疑惑道。

  「我相信小曼。」扶昊予微微一笑，「方才從懸崖上下落時，你不也相信我嗎？方才是你把自己的性命全權交給我，現在自然輪到我了。」

  扶昊予說話還真好聽，顧小曼不住地翹起鼻子，心裡得意極了：「走吧！」

  「哎喲！」可才邁出一步，顧小曼就覺著腳踝一痛，直直跌在了地上。

  「怎麼了？」扶昊予關切地問。

  「好像剛才跌的那一下，腳扭了。」顧小曼因為跌下去的事就很內疚了，現在腳又扭了，她羞愧得簡直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去。

  扶昊予沒再說她什麼，反而是扶著她在樹根上坐著。

  「這隻腳？」

  「嗯……」

  扶昊予幫顧小曼脫掉鞋子，又挽起她的褲腿，仔細查看傷勢。扶昊予手上動作很輕柔，但嘴上卻毫不留情地給顧小曼打了個預防針：「踝骨錯位了，我給你擰回來便是，會很疼，忍著些。」

  話音剛落，顧小曼就感到一陣刺骨的疼痛從腳腕處傳來，幾乎傳遍了全身。還好扭腳對於上一世的顧小曼來說，實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傷了。雖然痛得不行，她表面上卻沒有顯露絲毫。

  「就算是我，估計也不大能忍住這般疼痛。」扶昊予訝異又頗為讚賞地看向顧小曼，「試試看能不能走了吧。」

  扶昊予的手剛從顧小曼腳上拿開，顧小曼就條件反射一般跳了起來，她往前蹦了幾步，果然，腳一點兒也不痛了。

  顧小曼這才記起來，扶昊予不僅精通商道，不僅武力超群，還深諳醫理。似乎除了路痴這一點，扶昊予還真是很全能的。顧小曼腳好了，心情就跟著好了起來，絲毫沒有先前的愧疚感了，她歡脫地問道：「扶大哥，你還有什麼不會的啊？」

  「嗯？」

  「我是說，先前覺得你精通醫理，又會經商。今天才發現你武藝居然也這麼高超，完全不像是平日裡文文弱弱的樣子。」顧小曼認真地一條一條說道，她誇起人來不覺得臉紅，反倒是扶昊予有些不好意思了：「小曼也總是教會我許多新東西。或許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吧，總能從他人身上學到自己不曾擁有過的東西，又教給他人許多。」

  想不到扶昊予說起雞湯來也是一套一套的，顧小曼正想繼續和他侃下去：「扶大哥，我們邊走邊說吧。」

  扶昊予卻微微皺眉，在顧小曼身前蹲了下來：「我背你。」

  「我腿都好了，你不也看到了，能跑能跳的，哪兒需要你來背啊。」對於扶昊予的提議，顧小曼當然是拒絕的。

  可扶昊予卻一臉嚴肅：「和你說過那麼多次要愛惜自己的身體，難不成都被你當耳邊風了？」

  「沒有沒有，我都好好聽著呢，只是我的腳真的沒……」顧小曼話還沒說完，便被扶昊予打斷了：「你的踝骨才歸位，說不準出點兒什麼意外就又走不得了，現在走不得事小，我背你出去便好，往後要是留下些什麼病根怎麼辦？」

  扶昊予語氣嚴厲得不行，話語中的關懷之意卻是誰都聽得出來的。顧小曼知道扶昊予不可能同意讓她走路的，只能乖乖趴到他背上：「那隻休息一段路，待會兒我還是自己下地走吧。」

  「嗯。」扶昊予點頭，「抓緊了。」

  顧小曼才在想，這有什麼抓緊的必要啊，又不是剛才的跳崖。扶昊予就疾馳一般朝著顧小曼指的方向前進了，下得顧小曼下意識地緊緊抱住扶昊予。顧小曼終於反應過來，扶昊予說背著她趕路不是沒有道理的，他用輕功帶著顧小曼趕路，可比兩個人都在森林中漫步要快多了。

  然而很快，顧小曼就明顯地感覺到，扶昊予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速度比起方才也放慢了很多——他似乎是，體力不支了？

  顧小曼想起一個嚴肅的問題，扶昊予武功雖然好，但是他修的是內力，所以才會看上去那麼文弱，絲毫沒有武夫的樣子。同理，如果拋去內力只算體力，那扶昊予，真的和一個文弱書生沒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