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流寇

  就這樣安穩地到了行程的第二天，顧小曼早早地醒來，再叫醒懷中的小女孩，一同和車夫準備早飯去。

  小女孩正是昨天那貧苦母親的孩子，顧小曼在午飯時順手給她洗了把臉，才發現小丫頭可不止是眼睛好看，整張臉都可愛得不行，水靈極了。要是長大了，準是一傾國傾城的美人。小姑娘年齡雖然小，一雙嘴巴卻甜得不行，討得車隊中大人無不喜歡她的。

  到了夜間，顧小曼害怕孩子在外面睡會著涼，更是將她喊到了自己馬車中一起睡。雖然顧小曼是男兒裝束，但那母親看顧小曼儀表不凡，自己女兒也還年幼，也就同意了。其實誰心裡都明白，她這樣的人，巴不得女兒能被富貴人家看上，帶回去做個丫鬟也好過跟著她。

  當扶昊予向顧小曼投來不解的目光時，她只吐了吐舌頭：「這才不是什麼憐憫，可愛的小女孩誰不喜歡嘛？」

  天還蒙蒙亮著，顧小曼本以為自己已經醒得夠早了，沒想到扶昊予早已坐在馬車外，開始生火了。

  「早。」顧小曼和他打了個招呼，便去跟著幫忙。小姑娘畏畏縮縮地跟在顧小曼後面，怯怯地偷看扶昊予：「哥哥早。」

  小姑娘伶俐得很，幫著煮粥遞東西的，一刻都沒有閒下來，終於惹得扶昊予都有了興趣：「可有名字？」

  「沒，沒有，但我娘喊我小船兒。」小船兒抱著顧小曼的手臂，羞澀地朝扶昊予笑笑，臉上漾起兩點梨窩。

  扶昊予這才想明白顧小曼那句話的意思，這世上誰能不喜歡可愛的小女孩？他先前不願與同行的窮人們接觸，一是因為不願意因為憐憫之心而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二是因為，他也的確沒有和這類人打交道的經驗。誰能想到看似大大咧咧，不通人情的顧小曼，居然只用了一頓飯的時間，便和那些窮人們，甚至是和車隊中別的人打成一片了。扶昊予伸手摸了摸小船兒的頭，柔聲問道：「今年多大了？」

  「虛歲九歲。」一旦說上幾句話，小船兒就不緊張了，笑吟吟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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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歲九歲，也就是實際上是八歲……顧小曼和扶昊予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這瘦弱的孩子看起來最多不過六歲，可見平時吃的都是些什麼沒營養的東西。

  顧小曼心裡憐著小船兒，把早餐分了不少給她，小船兒也是個懂事的孩子，自己只吃了一點兒，大多都拿回去給自己的娘親了。

  不知為何，看著小船兒拿著食物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顧小曼心中驀地生出一種不安的感覺……

  今日一天都沒有太陽，灰濛濛冷颼颼地，還好直到傍晚都還沒遇到什麼流寇山匪，顧小曼懸著的心好不容易放下了，眼看就要到達晚飯的地方，卻在這檔口出了問題。

  現在車隊正走在這一路最危險的地方——前方是一處大轉彎，根本看不著彎後面是什麼樣的。一旁則是深不見底的斷崖，要是掉下去，命都得沒了。真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平日裡這裡也是最容易遭遇打劫的地方。

  傍晚十分，整個車隊不管是人還是馬，都累得不行。那幾個護衛不知是不是沒有走過山路，竟在最應該警惕的時候打著牌，還有一人乾脆呼呼大睡了去，沒有絲毫護衛該有的樣子。只有經驗豐富的車夫在此刻打緊了精神，雙眼緊盯前方。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隨著這雄壯的男聲，好幾個手拿刀斧的漢子從車隊前方的拐彎處冒出來，車隊的速度本來就慢，硬生生被逼停了下來。

  顧小曼忍不住噗嗤一笑，這打劫的台詞實在是聽得太耳熟了些。以前還以為只有電視劇上會這樣說，沒想到真的有打劫的原封不動地將這話說出來，他們就不覺得羞恥嗎？

  顧小曼絲毫沒把這群劫匪當回事兒，其他人可就沒她那麼輕鬆了。扶昊予注意到，車隊後方不知什麼時候也被劫匪圍住了，而且這群人一個個殺氣騰騰，一看就不是什麼搶點兒錢就滿足了的善茬！但出發前沒有聽到過最近有亡命之徒的消息，也就是說，他們這一隊人，是第一次遇見——這運氣，還真是好得沒準兒了。

  先前車隊裡就湊了一筆錢，交給其中一個護衛保管著，為突發情況做準備。拿錢的那個護衛裝作畏畏縮縮的樣子，把錢袋送到劫匪頭頭的手中：「這位爺，你看，我們都是些窮苦百姓，一行人好不容易湊了些錢。」

  要是普通的流寇，收了錢也就放人過去了。沒想到這盜匪頭略微掂量掂量手中錢袋的重量，又狠狠一掃車隊：「這點兒錢就想買你們的狗命？你以為打發叫花子呢！別以為老子看不出來，那鎏金馬車上坐的人，富貴著了，還有幾輛糧車，難不成拉的都是些狗屎？」

  說完，他猛地一掄手中砍刀，把那護衛嚇得一哆嗦。

  扶昊予的馬車外表到看起來普普通通，到另外幾個富貴人家的馬車可都華麗得不行，眼看藏財這條路是走不通了，扶昊予苦笑，朝自個兒的車夫使了個眼色，車夫立刻就會意。車夫從兜里摸出些許金子，迎了上去：「都是些做小本生意的，是我們想得不周，還望爺收下這些個錢，讓我們過去吧。」

  雖說這群盜匪有見財殺人的可能，但能隨隨便便拿出金子來的人，家底都不會太差，盜匪說不成害怕惹上麻煩，就這樣放過他們。反正是藏不住財了，還不如賭一把。

  顧小曼猜出了扶昊予的想法，但看清那群盜匪的面貌後，顧小曼只覺得，這回扶昊予定是賭錯了。

  果然，那盜匪頭目收下金子，眼中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貪婪。他一揮手，領著兩個盜匪走到第一輛馬車前，舉刀在車門上一拍：「所有人，立刻從馬車裡出來，否則你們的下場，可就和這門一樣了。」

  隨著他的話，那車門瞬間裂成了兩半。坐在馬車裡面的正是顧小曼認定的那個「奸商」，此時他還哪兒有半點商人樣啊，連滾帶爬地出了馬車，簡直要跪倒在盜匪面前一樣。

  聞言，其他人都知遇到了亡命之徒，接連下了車，顧小曼見扶昊予也下去了，也就跟著出了馬車，靜觀之後的變化。

  盜匪頭頭拿刀拍了拍奸商的臉，把他嚇得那叫一個抖啊。還好盜匪很快就把注意力轉到妓子那兒去了，拿著刀就往車隊中間走：「這位小娘子可真是好姿色啊。」

  盜匪一離開奸商，他立馬就忍不住了，一邊朝護衛那裡爬，一邊哭喊似的大叫：「愣著幹什麼？你們快動手啊！」

  顧小曼暗叫不好，本來是打著敵不動我不動的主意，說不成還能想辦法拖過去。奸商這一叫喊，連拖的機會都沒有了！護衛們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本來就有些懵，這下更是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迅速從車底搜出武器，準備應戰。

  盜匪們聽到奸商叫喊的聲音，當即抽出明晃晃的大刀，盜匪頭子本來還想和那美貌的小娘子說上幾句，這下說都不說了，抽出刀就砍向她身前的車夫！

  護衛們再厲害，也趕不上這一擊了，眼見刀子就要落到車夫身上，扶昊予卻不知什麼時候擋在了前面！他一把摺扇，竟然就這樣硬生生擋住了盜匪的砍刀！

  「萬縣還真是臥虎藏龍之地，沒想到小小車隊裡還能遇到這般高手！」盜匪頭頭的面色凝重了起來，他自己的力氣如何，他還能不知道？能用區區一把摺扇擋住他砍刀的人，可見內力多麼雄厚。看來今日，必定是一場血戰了！盜匪頭目一揮手，另外兩個跟班的立刻從兩個方向圍住扶昊予，三人一起拖住了他。扶昊予遊刃有餘地遊走在盜匪之間，一出手便打暈一個。顧小曼看得清楚，扶昊予夠厲害，卻不夠狠，那些人只是被他打暈了，實際上連傷都沒傷著。

  除過扶昊予這裡，護衛們也和盜匪打了起來，一時間整個車隊混亂得不行。護衛都是收了錢的，自然只會護著那些給得起錢的人，那五個窮人只能拿著木棍縮在一塊兒，把小船兒護在最中心。

  但木棍哪兒能敵得上刀啊，很快就有人負傷了，小船兒扶著那人，淚眼汪汪的。顧小曼終於看不下去了，從車夫手中奪過長刀，便要去保護小船兒。雖然這一世在身體這方面有些疏忽了，但好歹上一世她還是練過的！收拾幾個劫匪，還是不成問題的。

  顧小曼是這樣以為的。

  然而事實是，她太高估自己現在的身體了。不過幾下，顧小曼就被逼到了山崖邊，本來她還能穩住身形，卻不知怎麼的，腳一滑，整個人都向後傾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