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和沈辭發了一會兒消息後宋顏就睡著了。

  雖然睡得不至於說有多踏實, 但至少沒有熬個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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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是早上九點多。

  還是被沈辭在廚房做飯的動靜吵醒的。

  宋顏迷迷糊糊起來，沈辭正好端早飯到餐桌上說：「床單給你換好了，一會兒下午再去補個覺吧。」

  雖然知道來例假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但是總感覺讓一個男人來打掃清理，有點太不好意思了。

  宋顏把被子和枕頭搬到樓上, 發現就連席夢思沈辭也清理乾淨了。

  也不知道是怎麼做的。

  平時宋顏沾在褲子床單上的印記自己是怎麼都洗不乾淨的，所以一般她就扔了換新的。

  宋顏稍微洗漱了一番下樓, 看到沈辭做了一些華夫餅。

  「補充點糖分，」沈辭說，「否則容易低血糖。」

  宋顏看著眼饞：「怎麼以前不知道你會做這麼多奇奇怪怪的好吃的東西？」

  沈辭不愛吃甜的，沒有做自己的份，只是陪宋顏在那裡吃了個煎蛋。

  吃完飯後宋顏就半躺在了沙發上, 用藍牙連著音響放著音樂。

  沈辭稍微收拾了會兒，拿著羽毛球拍子往花園的方向走。

  宋顏瞥了一眼，故作不在意, 但在沈辭看不到的角度，她拉長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想看沈辭打算做什麼。

  過了一會兒, 花園那裡傳來揮拍的聲音。

  可能是昨天吃了藥, 又還算休息得不錯, 宋顏今天來例假的痛感沒有那麼強烈，倒還算是能走動走動。

  她想出去看看沈辭，但又覺得怕自己多管閒事。

  彆扭了半天，終於她給自己找了個藉口，覺得一直悶在屋裡也不好, 所以她需要去花園透透氣。

  嗯, 就是透透氣而已。

  不是去看沈辭。

  宋顏走到花園門口的玻璃門邊, 倚著門框看。

  沈辭換了一身比較休閒的運動服，左手拿著羽毛球拍，右手拿著羽毛球，把球往天上稍稍拋起，然後微微跳起，手腕猛地一用力。

  一記扣殺。

  「唰」的一下，羽毛球的速度比宋顏眼睛移動的速度還要快，落到了花園的一個角落

  宋顏順著看過去，那個角落周圍已經躺著七七八八好幾個羽毛球了。

  沈辭扭動了一下左邊的肩膀，走過去撿球。

  宋顏記得劇本里確實是謝謙是羽毛球高手的設定，不過這種一共也就沒幾場戲，他不會真的是在練扣殺吧？

  宋顏清了清嗓問：「你這是在練羽毛球嗎？」

  「是。」沈辭把其他羽毛球撿起放褲兜里，在地上的最後一個他用拍子輕輕一挑，這羽毛球很就聽話的輕輕飛了起來，安穩地落回球拍上。

  沈辭的左手手腕帶了護腕，穿著短袖短褲的運動裝，看上去還真和奧運會裡國家隊選手的裝備差不多。

  宋顏歪著腦袋問：「有必要練這麼認真嘛？又沒有羽毛球比賽的戲份，不就是和我打一場友誼賽嗎，我記得你還故意裝作不會打輸給了我。」

  沈辭眼神掃過去，眉眼雖然溫和，但語氣卻有點刁鑽：「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看劇本？」

  「我當然有！」宋顏欲言又止，片刻補了一句，「關於我的那部分。」

  沈辭站回剛才的位置，繼續揮拍練習扣殺。

  羽毛球落在一個和剛才那個球落地非常接近的地方。

  沈辭一邊繼續練扣殺一邊說道：「謝謙是個羽毛球高手，這一點葉枝也知道，不過謝謙是左撇子，劇本里的那場友誼賽，和葉枝打羽毛球的是用右手的謝讓，本來就不是他的力手，加上故意放水，所以才輸給了葉枝，這段戲對球技的要求不高，自然不需要太多練習，不過那一集的劇本在最後一場，在葉枝離開以後，『謝讓』拿球拍的手換成了左手，然後一記扣殺，有力量有速度，還不偏不倚地正好打到了距離出界線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這個鏡頭語言的目的是告訴觀眾，『謝讓』不會打羽毛球都是演的，其實他就是謝謙。」

  宋顏記得劇本里有挺多那種「故作懸念」的鏡頭。

  把本來好好的甜寵偶像劇拍得跟那種懸疑片似的。

  只是宋顏還是不太理解：「不過這種鏡頭不是後期剪輯就行了嘛，你也不至於為了這一個鏡頭，就一直練吧？」

  沈辭沒理會她，繼續在那裡練習扣殺，角落裡的羽毛球又堆了起來：「這種鏡頭如果是後期剪輯，就會顯得非常的假，而且整個鏡頭不流暢，先不說我到時候能不能打到距離出界線這麼近的距離，就算是我揮拍的動作如果不練，那也是一眼假，一看就穿幫。」

  宋顏沒想到沈辭這麼敬業。

  突然想到以前她拍過一部戲，那部戲的女主角是個短道速滑選手，那時候女主角的演員覺得穿速滑服看上去很醜，硬不肯穿，軟磨硬泡最後穿了一套自己定製的很浮誇的衣服，那時候上線這個劇情被滿世界的吐槽。

  宋顏本來不覺得這種「穿幫」鏡頭有什麼，反正本來他們就是演員，也不是真正演的那個職業，觀眾應該也能理解才是。

  沒想到沈辭為了這一個鏡頭，還真的會花時間去拼命練習。

  這麼想來似乎之前好幾天晚上宋顏時不時都會聽到樓下傳來揮拍的聲音，那時候他還以為沈辭在做什麼特殊的健身，沒想到從很早他就開始練習了。

  就為了這麼一個短短的一秒不到的鏡頭？

  宋顏除了覺得有點多此一舉以外，倒是有點被沈辭的毅力震驚到了。

  原來沈辭真的不是光有什麼表演的天賦而已。

  他是那種特別執著認真還有一點完美主義的人，會為了一個非常細微的細節，在背後默默努力。

  如果不是因為今天休息，她還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本來宋顏還有點委屈自己老被說沒演技，現在想想，她有演技才怪了。

  之前宋顏演過一個甜品師，還記得那時候裱花都不會，最後鏡頭全都是用的各種分鏡的拼接，一看就假得不行。

  但凡稍微練過幾下子都不至於這麼拙劣。

  宋顏就這麼坐在花園旁邊的椅子上一邊吃水果一邊看著。

  沈辭就這麼斷斷續續練了兩個小時，宋顏也是眼看著他打到「死角」的頻率越來越高的。

  中午沈辭問宋顏想吃什麼，宋顏說沒什麼想法，要不兩個人出去逛一圈，順便尋找一下食慾的靈感。

  兩個人挺少一起開車出去的，除非回爸媽家。

  沈辭的車就是比較低調的黑色奔馳，也不是什麼非常奢華的型號。

  畢竟太過招搖的話，很容易被狗仔什麼發現。

  兩個人開到了家裡附近的沿路美食街，宋顏看到一家台式牛肉麵感覺很不錯的樣子。

  沈辭本來打算下去買，卻被宋顏拉住了：「算了，還是我去買吧。」

  沈辭給了一個問號的表情。

  「你……太出挑了，」宋顏從上到下掃了沈辭一眼，他出門的時候就帶了一件風衣，裡面還是運動服，這一身裝扮看著著實有點吸引人眼球了，「我去吧。」

  宋顏就穿著可以直接外出毫不違和的那種像衛衣設計的全黑色的棉質睡衣，加上天冷戴個圍巾又是素顏，基本認不出來。

  宋顏先在手機軟體上下好單，差不多時間再去取。

  她一路小跑取餐回來，那偷摸的模樣跟小兔子似的。

  宋顏回到車裡把圍巾一摘：「哎，家裡兩個都是明星就是麻煩，出去買個菜都難。」

  沈辭覺得她的這番「凡爾賽」言論很可愛。

  發動了車子說：「是啊，不過不是明星，要你出去買個菜也挺難的。」

  宋顏：「……」就是變相說她懶唄。

  這人嘴是真的欠。

  回家兩個人吃完外賣後，沈辭問：「怎麼樣？要補覺嗎？」

  「不補了吧，」宋顏說，「晚上早點睡就行了，你呢，繼續練羽毛球嗎？」

  「今天不練了，」沈辭把椅子往宋顏那裡一拉，「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宋顏不解：「你是說演戲方面嗎？」

  沈辭點點：「別的方面能幫上的也行。」

  宋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有點猶豫，吞吞吐吐半天才開口：「你覺得我之前那些，演的怎麼樣？」

  「其實還不錯，」沈辭比較客觀的評價道，「不過說實話，之前的一些戲份，有很多是很日常的，其實說不上需要多少演技，但至少你是自然的。」

  宋顏覺得這可能是比較婉轉地表達她演得普通的說辭。

  想起之前想要靠這部戲證明給吳菲菲，不，不止吳菲菲，而是所有不看好她的人看她也是可以演好戲的，宋顏的好勝心一下子就上來了。

  宋顏看著沈辭說：「你覺得我有什麼可以短時間提高的嗎？」

  沈辭曲著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然後雲淡風輕地開口：「數鈔票。」

  「啊？？？？」宋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辭解釋道：「你演的角色是一個銀行櫃檯，也有一些你在工作時候拍攝的戲份，雖然我們是演員，但要演得像樣，起碼得把一些職業的基本功給練練。」

  「所以我要練數鈔票？」宋顏一臉茫然，「可是現在大家都用微信支付寶支付，誰還用現金啊？」

  「你是真的不知道一些人間疾苦啊。」沈辭感嘆道。

  「……」？？？

  「你知道嗎，有很多不富裕的人，可能連智慧型手機都沒有，他們都還是靠著現金在生活的，他們存錢取錢都是拿現金，覺得這些數字在卡里沒有安全感。」

  宋顏不能體會不能理解，她也不知道沈辭為什麼這麼能理解。

  沈辭看透了她，說：「我演過農民工，和農民工一起生活過一個月。」

  「哦……」好吧，知道你厲害了。

  宋顏蹙著眉，抓了抓頭髮：「那怎麼練？」

  「我給你準備好了，」沈辭說著走到玄關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這點，一分鐘內點完。」

  「這麼多？」宋顏雖然很少用現金，但逢年過節也會收到長輩的紅包，大概的數字還是能估計的，這點厚度看一眼就知道起碼一萬多。

  沈辭冷哼了一聲：「銀行櫃檯三分鐘點八百張是基本操作，你一分鐘點兩百張，不過分吧，差不多一秒鐘三張。」

  宋顏算了一下一秒鐘手指搓三下，感覺試了幾次手指都要抽筋了。

  宋顏開始打退堂鼓：「可是現在不是都有點鈔機嗎？科技改變生活，還需要人力幹嘛？」

  「一般銀行櫃檯需要點鈔機和櫃員雙重確認，」沈辭說，「這是規定。」

  宋顏嘟嘟囔囔不滿道：「什麼奇怪的規定。」

  「總之，你練好，不練也好，你自己決定，」沈辭說，「只是如果你練了，至少是肉眼可見的努力過了，沒有人會對努力的人說不。」

  沈辭說著手插褲兜說：「昨晚沒睡好，我上去補覺了。」

  沈辭走了以後，留下宋顏一個人和一堆鈔票坐在客廳里。

  宋顏看著那堆鈔票，稍微試了試。

  這別說一秒鐘三張了，這一秒鐘一張還差不多。

  宋顏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時間沒有摸過鈔票了，這種不知道多少人摸過黏黏糊糊還散發著一股奇怪的臭味的東西。

  真讓人很難想用手觸碰。

  宋顏稍微試了幾次就放棄了。

  她坐到沙發上開始休息，突然想起沈辭剛才說的關於銀行櫃檯工作的介紹，宋顏不相信，心想明明有驗鈔機怎麼可能還要手點啊，一定是沈辭騙人的，到時候好不容易練好了，拍戲的時候發現根本沒這個要求，那不是白練了嗎！

  宋顏從網上搜了搜一些銀行櫃檯的介紹，發現真的和沈辭說的一樣。

  她順手點看了一個櫃檯小姐姐點鈔的視頻。

  這手簡直快得跟無影手似的，就算點了暫停都看不清她的手到底在哪。

  「天哪，這哪裡是在數鈔票啊，這分明實在練功啊……」宋顏感嘆道。

  稍微看了幾個視頻，大家點鈔的姿勢都差不多，速度也都差不多。

  宋顏剛才的點鈔基本是一張數完了放在旁邊數下一張，難怪會慢。

  原來人家點鈔的姿勢完全不一樣啊。

  宋顏打算先從姿勢學起來。

  她跟著視頻里照葫蘆畫瓢，稍微試了會兒，覺得多少有那麼點樣子了，至少現在試了幾次，一秒兩張沒什麼問題了。

  不過她發現這玩意兒進步得快，但遇到瓶頸也很快。

  到達一個速度就很難再飛躍了。

  宋顏不知不覺也練習了快一小時了。

  雖然不是要做給沈辭看，但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沈辭一會兒的反應了。

  宋顏正準備稍微休息會兒，剛坐沒坐相地癱在椅子上，突然聽到樓上沈辭房間傳來開門的聲音，她馬上整個人支棱起來，又裝模做樣開始點起鈔來。

  沈辭看上去不像是睡過覺的樣子，整個人都很精神不帶半點倦意，下樓的時候看到宋顏在努力數鈔票的樣子，莫名覺得心疼加欣喜。

  沒想到她還真的會乖乖聽他的話。

  沈辭走過去稍微觀摩了一下，先不說速度有多快吧，至少現在數錢的手勢是對的。

  看來她是真的好好琢磨過的。

  宋顏委委屈屈可憐巴巴地說：「太難了！我的手都抽筋了！」

  沈辭輕笑一聲，走過去朝她伸手：「我來給你揉揉？」

  「不用了，」宋顏轉了轉手腕，「謝謝你的心意。」

  「那給你揉揉肩？」沈辭湊過去，語氣溫順地說。

  「不要！」宋顏賭氣道，「還不是你讓我練的這個！都怪你，出的餿主意！害我焦慮了！我一個堂堂反內卷女王被你弄得都捲起來了！」

  「好好好，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沈辭輕輕抓起她的手揉了揉，「那要什麼獎勵嗎？」

  「獎勵？」宋顏突然豎起耳朵來，「有什麼獎勵？」

  「你想想看？有什麼想要的？」沈辭用一種像是哄小孩子的腔調看著宋顏。

  宋顏這種無欲無求的反內卷女王，說要什麼還真的是一下子說不上來。

  這種獎勵機制從小到大對她都沒什麼用，她該鹹魚還是鹹魚，反正大部分東西都是物質上面的獎勵，就算現在沒有，以後也一定會有。

  所以獎勵這種東西對宋顏來起不到太大的刺激作用。

  除非是真的她內心想要的東西她才會真的去努力。

  否則獎勵也好，內卷也好，她該幹嘛還是幹嘛，鹹魚翻了身也還是鹹魚。

  宋顏剛想說，算了，反正她也沒什麼想要的。

  哪知道沈辭突然開口說：「要不，獎勵……養一隻狗狗？」

  該死，這個男人真的是太懂她了。

  每次都能找到她內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麼

  想養一條狗，是宋顏一直以來的夢想。

  看宋顏的表情，欣喜中似乎又帶著一絲猶豫和不確定。

  沈辭猜到了原因，柔聲說：「你負責玩就好，我來照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