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其實宋顏小時候養過狗, 大概在她七八歲的時候。

  那時候軟磨硬泡爸媽給她買一隻小金毛，當時說自己一定會好好照顧它每天帶它散步給它按時餵飯。

  

  大概堅持了一個星期，宋顏就開始鹹魚了。

  宋顏確實喜歡狗, 但僅限於喜歡玩狗，不喜歡照顧。

  才堅持了一周, 宋顏就不再帶狗散步了，每天也就放學回來的時候和它玩五分鐘, 然後就對它不管不顧了。

  當初信誓旦旦的保證，都被「下次一定」和「今天不高興」敷衍帶過。

  宋顏爸爸在警告了她三次無效之後，把狗送人了。

  知道狗被送走的那天，宋顏哭了一晚上。

  但是哭完之後，她也沒有要把狗接回來的心。

  因為她知道, 接回來，她還是不會好好照顧的。

  她這種只想玩不想照顧的想法是刻在骨子裡的，她這種人是不配養狗的。

  但每次看到朋友家有寵物, 她依然很羨慕。

  她從小到大都是獨生女，沒有什麼玩伴，所以她一直覺得寵物應該最能填補她的空虛。

  只是她的性格, 其實是那種索取大於付出型的。

  說白了, 她是個自私的人, 任何時候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養狗是為了讓自己開心，但照顧狗會讓自己覺得麻煩。

  所以那樣的開心也就被沖淡了。

  所以宋顏後來再也沒有想要寵物的欲/望過。

  她對狗狗的感情只是喜歡，而那些願意真的每天花時間花精力照顧狗狗的人的感情是愛。

  是她還沒到那個境界。

  也是她不配了。

  有過這個不算太愉快的經歷，之後宋顏都沒有再和任何人提過喜歡狗的事。

  特別是婚後，她想都沒想過。

  她知道可行性不高, 她和沈辭本來就這麼忙了, 兩個人本來在家的時間就有限, 養寵物確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宋顏也不知道沈辭是怎麼知道她喜歡狗這件事情的。

  看宋顏的表情，沈辭就大致猜到宋顏的內心活動了，說：「放心吧，照顧寵物的事情，我來負責，你就負責玩就行了。」

  宋顏差點就要脫口而出「還有這等好事」了。

  沈辭流暢的下頜線條清晰地在宋顏面前收了收：「我知道我和你平時都很忙，不能保證一直有時間照顧它，但我調查過了，在出小區五分鐘距離有個寵物店，可以寄養寵物，是我朋友的朋友入股的，非常靠譜，平時我們兩在家的時候就把狗接回來玩玩，不在家就讓店裡幫忙照顧，反正在那裡它也可以和其他貓貓狗狗一起玩，不會寂寞。」

  宋顏越聽越心動，這不就是她理想中養狗的狀態嗎？

  宋顏的餘光瞥向旁邊的一疊鈔票，接過來一邊繼續練習，一邊裝作不經意地說：「我再努力練練吧，不過人家真正銀行職員都要練好久呢，我這幾天也沒辦法速成。」

  「其實已經很不錯了，」沈辭說，「你本來的角色也就是剛入職不久的櫃檯，其實也符合。」

  有了獎勵機制，宋顏感覺幹活特別提得起勁。

  沈辭陪著宋顏練了會兒，晚上兩人簡單吃了晚飯後，他就囑咐宋顏早點回房休息了。

  宋顏還是第一次覺得在家呆了一天還挺充實的呢。

  之前她休息在家一整天就是各種刷劇刷短視頻，感覺就這麼渾渾噩噩浪費了一天，但今天覺得還是有所收穫的。

  宋顏洗完澡躺在床上，本來想再刷刷微博虛度虛度的，突然覺得這一整個白天都這麼努力了，晚上要不就再努力一把？

  她看了會兒劇本，然後又看了一些講如何演戲的書籍。

  由於前一天沒休息好實在太困加上看書太費腦子，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宋顏的狀態很不錯，校園回憶部分拍完之後，開始進入正常的敘事拍攝。

  大部分的鏡頭都是兩個人各自的生活和偶爾的一些偶遇。

  拍攝的進展都很順利。

  幾天以後，要拍一場葉枝在銀行遇到有顧客鬧事的戲。

  那天一整天都是在劇組布景的「銀行」拍攝的。

  宋顏換上了一身工作服——白襯衫黑西裝黑色傘裙。

  宋顏從來沒有真正進入過職場，之前演的也絕大部分都是千金小姐，第一次演這種職場向的劇情，既然還有點小期待。

  她坐到櫃檯里，東張西望，一會兒看看印章一會兒看看旁邊的各種單子。

  第一個鏡頭很簡單，宋顏只需要坐在櫃檯里接待來一位前來的客戶，念一些銀行工作人員的專業話術就行。

  宋顏的台詞已經背得很熟了，導演在開拍前稍微來和宋顏講了下戲。

  導演指著群演說：「一會兒這個群演過來，會讓你存一筆錢，你念完台詞直接放近點鈔機里就行。」

  宋顏很有自信地說：「不需要我再用手清點一遍嗎？」

  導演愣了一下：「你可以嗎？」

  「哦，我之前專門練了一下，可以試試看。」宋顏淡然地笑了一下。

  導演的臉上露出了一點意外，不過也可以看出一絲期待來，走到監視器起那面拿著對講機說：「那，各就各位，準備了。」

  宋顏在鏡頭看不到的地方，用手指對著空氣練習了一下數錢的動作。

  正式開拍後，宋顏用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很專業性的語調對著群演說：「您好，請問辦理什麼業務？」

  群演是個六十幾歲的老婦人，從一個包里拿出一疊厚厚的百元大鈔遞給宋顏：「你好，我想存錢。」

  宋顏接過鈔票，先在點鈔機里過了一遍，然後很快又自己清點了一遍，最後又在點鈔機里清點了一遍，全程沒有超過一分鐘，然後口齒清晰地說：「一共是33張。」

  群演甚至都有一些沒反應過來，停頓了半秒才點頭：「是的，沒錯。」

  看群演有點發揮不太完美，導演還是喊了停。

  還沒停導演說問題，群演先開口道歉：「不好意思導演，我沒想到女主角會數錢這麼快，有點走神了。」

  「哈哈，沒事，我也有點意外，」導演說著看向宋顏，「宋顏，你是之前做過銀行櫃員嗎？」

  「啊，沒有沒有，」宋顏忙擺手，「就是我前幾天沒事會在家裡看他們數錢的視頻，稍微練了練。」

  導演不由伸出大拇指：「你這也太專業了，我都以為你做了好幾年櫃員呢，非常好，我們繼續。」

  印象里這還是第一次導演單獨誇她，之前最多也是在沈辭的幫助下，誇她某一次的表演不錯。

  宋顏可以看到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看她的時候的那種欣賞和意外。

  這還是她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原來努力被認可，是如此有滿足感的事情。

  今天一天和沈辭都沒有對手戲，拍攝也很順利的結束了。

  宋顏回家的時候，看到玄關處有沈辭的鞋。

  她本來想去自誇一番今天的表現，看了一眼客廳里沒人，直接上樓去沈辭房間敲了敲門。

  不過半天都沒人開門。

  「奇怪，難道睡覺了？」宋顏扭著胳膊下樓，突然聽到了從花園外面傳來的瑣碎的聲音。

  宋顏第一反應是覺得沈辭又在練羽毛球。

  宋顏慢吞吞的走出去，到花園門口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像小奶狗發出來的聲音。

  她馬上飛奔到花園，看到沈辭正蹲著在給一條小小的薩摩耶餵水。

  「啊！！」宋顏一下子沒忍住，捂著嘴尖叫出來，「天哪！！！」

  沈辭一遍摸著薩摩耶的腦袋，一遍側頭看這宋顏，開口說：「媽媽來了。」

  宋顏以前一直會刷到那種孩子生日或者聖誕節的時候收到小貓小狗作為禮物的時候的那種喜極而泣的視頻，此時此刻宋顏終於體會到了。這種自己心裡念想了很久終於擁有的東西，那種發自內心的滿足和快樂。

  宋顏看了一眼花園，才一天時間，已經被布置得像模像樣的了。

  兩人家的花園很大，有一部分是連著家裡的陽台有房子遮擋，其他一大部分是草坪。

  沈辭在連著室內的那部分放了個狗窩還有一個軟綿綿的狗墊子，上面有不少狗玩具。

  旁邊還有給狗狗喝水餵狗糧的東西。

  簡直看上去不要太溫馨。

  宋顏馬上跑過去抱住小狗。

  這隻狗看上去才沒幾個月大，捧在手裡感覺感覺弱不禁風。

  宋顏喜歡大型犬，但是她更喜歡大型犬小時候，那種看著它一點點長大的樣子，就像是見證了孩子的長大，有一種特別的成就感。

  不知道沈辭這人到底是有讀心術還是什麼，怎麼就能把她得喜好抓得明明白白。

  宋顏喜歡得不行，本來今天在工作上心情就很好，現在更加是喜上加喜了。

  想到工作，宋顏還是想炫耀一下的：「那個，今天導演誇我了。」

  其實這是沈辭意料之中的事情，不過他還是很配合地問：「哦？誇你什麼？」

  「誇我認真，做了個功課，」宋顏說，「誇我演得像。」

  「那確實是應該夸的，」沈辭眼波泛起了漣漪，「你確實努力了，努力就值得被認可。」

  作為鹹魚的宋顏這輩子都沒這麼被誇過。

  有點驕傲，有點上頭，還有那麼一丟丟的不好意思。

  她從小就臉皮厚，每次被誇漂亮都一副「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的人，居然會被誇到有點害羞。

  真是稀了奇了。

  宋顏抓了抓鼻子說，不太好意思地說：「還是要謝謝你。」

  「一家人不說謝。」沈辭嘴角一扯。

  宋顏紅著臉，低下頭，眼睛裡全是那個毛茸茸的小玩意。

  喜不勝收。

  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是現在和沈辭之間真正有了羈絆。

  宋顏收起了笑容問：「對了，它有名字嗎？」

  「沒呢，等著媽媽回來取。」沈辭說著支著腦袋看著宋顏。

  宋顏有點頭大了：「可是取名字什麼的，我最不擅長了。」

  「不著急，」沈辭說，「那就等有靈感了再取吧。」

  「那沒名字，現在應該怎麼叫它呀，總不見得叫它餵吧？」

  「我把它從寵物店帶回來的時候，店員叫它寶貝，剛剛我也一直這麼叫它。」沈辭說。

  「那好，就先這麼叫，」宋顏用手指勾了勾小狗的下巴，非常親昵地叫了一聲，「寶貝~」

  哪知道下一秒，身邊一個清冷低沉地聲音應道：「誒~」

  宋顏肘擊了一下沈辭：「別不正經！」

  沈辭笑了出來。

  他很少有笑得這麼——少年。

  他平時的臉很冷，很少笑，就算笑也是那種噙著嘴角的慵懶，笑容里都帶著冷。

  但現在的笑容可以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喜悅。

  像是一隻展翅的蝴蝶，那種撲閃著的搖曳。

  夜色勾人，宋顏覺得今天太過美好。

  兩個人又陪狗玩了一會兒後就各自回屋了。

  其實說好「戀愛」以來，兩個人確實交流接觸變多了，但是肢體上的觸碰倒是變少了。

  宋顏看了一眼手機日曆，還有五天時間就是這個月的月底了……

  雖然之前說好了要循序漸進的。

  現在連接吻都還沒有發展到呢。

  想到當初沈辭說的「看不起我，一個月都拿不下你？」宋顏就覺得有點想笑。

  其實捫心自問，這一個月里兩個人的感情和羈絆都深了一些。

  總覺得和之前那種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的感覺不同了。

  兩個人有更多的交流，也有更多的羈絆，好像不再是那種單純的被一張結婚證限制住的感情。

  幾天後有一場重場戲，是接著葉枝之前決定放棄喜歡謝謙在酒吧喝醉那場戲。

  也是在酒吧喝醉之後出來和「謝讓」偶遇，發生了露水情緣。

  是整部劇的第一個轉折和高/潮。

  劇情的設定是葉枝跌跌撞撞地從洗手間出來，正好撞上了一個人的肩膀。

  她擡頭看到一個和謝謙長得一摸一樣，卻打扮完全不同的男人。

  之前沈辭在飾演謝謙的時候，無論從髮型還是穿著上來看，都是那種中規中矩的很正式的打扮。

  和平時沈辭的打扮和氣質也比較相似。

  而今天沈辭的造型，和之前演浪子渣男的那場很像。

  穿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頭髮都被髮蠟打理好，看上去就有那種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的感覺。

  兩個人稍微對了一下戲就正式開拍了。

  宋顏在拍攝前，還是稍微了喝了點酒，這樣能演得更像更自然。

  開拍後，她從洗手間出來，低著頭往前走了兩步，很「意外」地撞上了一個人的肩膀。

  宋顏擡頭，在看到沈辭的一瞬間愣住了，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的樣子。

  沈辭的眼睛稍微晃了一下，聲音極冷地開口：「小心看路。」

  沈辭故意用著非常低沉的聲音。

  和平時演謝謙的時候說話的聲線完全不同。

  甚至口音語調都有非常細微的區別。

  宋顏愣在那裡一會兒，以為自己喝多了，手掌揉了揉太陽穴：「嗯，對不起。」

  沈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徑直往男廁所的方向走去。

  沈辭走了以後是一個長鏡頭給到宋顏，宋顏站在洗手間門口準備走，但腳上卻像被灌了鉛一眼提不起來。

  她在那裡小聲自言自語著：「我一定是喝多了，出現幻覺了，一定是我剛剛一直在想著謝謙，所以看到誰都覺得像謝謙。」

  宋顏往前走了兩步，又折了回去，「不行，我一定要再確定一下。」

  下一場鏡頭，是沈辭從洗手間出來。

  他出來的時候看到門口的宋顏，露出一些意外。

  沈辭下意識開口：「在等我？」

  宋顏反應有些遲緩，眼睛徐徐往上擡，出了他的名字：「謝謙？」

  沈辭眼睛一晃，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漠然地回：「有事嗎？」

  「嗯。」宋顏往沈辭那裡走。

  「謝謙……」宋顏滿含愛意地看著他說：「我喜歡你，我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了，一直喜歡到現在，只是我以前一直不敢告訴你。」

  沈辭地表情肉眼可見的一怔，表現出一種出乎意料。

  「你不用回應我，我不是求一個結果，我只是……」宋顏拉了個長音，「只是想把我的感情告訴你，想給這份喜歡畫一個句號。」

  沈辭地眼皮挑了挑，繼續目不轉睛地看著宋顏。

  酒吧的燈光很昏暗，在明滅不定的光影下，在煙霧的氤氳中，他的慌張無處可藏。

  宋顏略有些不舍地看著沈辭，嘴角扯著一絲苦笑：「好了，從今天起，我就可以忘了你了，再見了，謝謙。」

  宋顏轉身準備走，手腕卻突然被沈辭抓住。

  宋顏回過頭，對上他那雙攝人心魂的桃花眼。

  沈辭咬了咬後槽牙，漫不經心地開口：「今晚，跟我走嗎？」

  那一瞬間，宋顏感覺整個人有點出戲。

  總感覺這句話是沈辭在挑逗她而說的。

  畢竟這樣的口吻，這樣的表情，多少和某種狀態下的沈辭有點如出一轍。

  還好導演的「卡」讓她收回了神。

  這一場戲拍攝很順利，稍微又補了幾個鏡頭就過了。

  這也是劇里第一次葉枝和謝讓有了交集。

  而電視改編的情節維持了原作的設定——兩個人酒後發生了露水情緣。

  其實之前宋顏對那種床戲吻戲都沒有太放在心上，也沒有特別記這戲是哪天演。

  真、槍、實、彈都試過了，還會怕假的嗎？

  反正這種戲份一般導演都會提前一天告知的，她只要提前一天稍微做點準備就行了。

  導演補完幾個空鏡頭後，今天就收工了。

  「兩位辛苦了，」每天拍完之後導演都會大致安排一下明天的拍攝內容，有時候會有一些調整或者特殊安排，宋顏本沒有怎麼放在心上，直到導演說了下一句話，「明天晚上會拍攝男女主在酒店初/夜的那場戲，會有吻戲和床戲，兩位都OK吧？」

  導演說完的時候主要看向了宋顏。

  畢竟這總戲對於女演員來說心裡壓力會更大一些。

  「我……可以……」宋顏聲音很低地說。

  其實倒也不是有多害羞，主要覺得如果特別字正腔圓的說她可以，搞得像特別期待的樣子。

  那多丟人。

  導演問完宋顏，才又看向沈辭：「沈老師呢？沒問題吧。」

  「沒問題。」沈辭倒是很有「字正腔圓」那味兒，甚至聽上去帶著點……求之不得和翹首以待？

  導演說了一點細節，大致就是讓兩個人別緊張，主要就是拍一些意境而已不會太露骨。

  宋顏一路都在走神，內心OS都是：得了導演，你可別瞎操心了，我和對面這位根本不在意這玩意兒。

  導演說完後，小心詢問：「那兩位，還有什麼問題嗎？」

  宋顏直接搖頭。

  沈辭不動聲色，過了會兒開口道：「好巧啊。」

  宋顏和導演同時看向他。

  沈辭微微擡眉，眼睛很亮，似有似無地往宋顏那裡瞟：「明天是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