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校園部分的主角劇情全都拍完之後還需要補一些其他配角的戲份。

  正好宋顏的例假要來了, 她跟劇組請了個假休息一天。

  一開始在簽合約的時候就有提過一嘴，說每個月因為身體原因可能會有一兩天請假，方便工作上的調整。

  大家也都知道女演員總會有那麼幾天不方便。

  導演也很理解：「沒事, 正好那天沈辭也請假了，我就打算拍一些其他配角的戲, 不會耽誤拍攝的。」

  宋顏一愣：「沈辭也請假了？」

  「是啊，他當初簽約的時候就特地給了我兩個時間, 一個是明天，一個是下個月的哪一天具體給忘了，到時候還要看看日程安排。」

  宋顏心想，她每個月的例假正正好30天，准得不行, 不過這個月是二月只有28天，算下來下一次的例假是下個月提前兩天，所以如果沈辭真的是因為宋顏例假請假, 那從日子上應該不會看上去有什麼違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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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沈辭還會特意去請假。

  當然目前為止這還只是宋顏的想當然，說不定沈辭是真的這兩天有事要做，和她來例假沒有半毛錢關係。

  是她想多了。

  上一次例假宋顏搭配完的衣服到現在還沒穿完一輪, 所以這次就沒有叫搭配師過來。

  由於拍戲角色的關係, 也不能做美甲。

  這下宋顏這個例行假期只能無所事事的在疼痛中度過了。

  每一次知道要來例假的時候, 就有一種要生了的感覺。

  隨時等待陣痛的來臨。

  宋顏本來以為會是第二天白天準時來，哪知道當晚在睡夢中被疼醒的。

  她摸著太疼坐起來迷糊著打開檯燈，發現床上已經被染紅了一片。

  這一下子就清醒了。

  覺是沒法睡了，只能起來換床單。

  宋顏把床單掀開，發現已經染到了下面的席夢思。

  這下可好了, 不是換床單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實在不行, 只能晚上先去樓下沙發上將就一晚。

  宋顏抱著枕頭下樓, 在樓梯口還故意看了一眼沈辭的房間。

  燈都滅著，他應該早睡了。

  宋顏在沙發上把被子和枕頭都布置好，躺下的時候還心有餘悸地看了看自家沙發。

  雖然已經穿了安心褲了，但總感覺不算很安心。

  席夢思大不了換一個，沒幾個錢，可家裡這沙發可是義大利運回來的獨一無二的，經不起糟蹋。

  想到這兒，宋顏覺得這覺是睡不踏實了。

  果然，在床上翻來覆去，光榮失眠。

  拿出手機按了開鎖鍵。

  屏幕上亮起刺眼的光。

  現在時間是半夜3：38分。

  距離天亮還有三四個小時。

  宋顏就這麼捧著被子嘆了口氣，索性開始刷朋友圈。

  宋顏其實沒什麼工作號和私人號之分，之前沒有怎麼火，所以圈內好友其實不多，朋友圈也都是一些以前老同學什麼的。

  這次演了女主角，才加了不少劇組的人。

  以前宋顏的朋友圈還挺「開放」的，倒不是說發的東西有多不講究，就是她沒有太過避諱自己家裡有礦的人設——畢竟她玩的好的那些朋友比她有錢的多的去了，那些人的朋友全整天曬旅遊曬豪車已經不稀奇了，甚至還有人自己的曬寵物是在杜拜養的獅子。

  宋顏跟他們比起來，最多算個中產階級，所以平時發的那些日常根本就不算什麼。

  但現在加了不少圈內人，還是要收斂一些的。

  宋顏把朋友圈設置成了僅三天可見，還分了組，不管發什麼朋友圈都對圈內人不可見。

  宋顏覺得無聊，發了個朋友圈。

  【失眠……】

  本以為不會有人回復，哪知道沒過多久，就有十幾條點讚和評論。

  都是一些在國外的時差黨朋友。

  其實有時候深夜發朋友圈只是不想有一種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還醒著的孤獨。

  看到有同伴，心裡好受了一些。

  然而宋顏也不是想真的找人聊天。

  也可能是那些回復她的人，沒有一個讓她有想聊天的欲望的。

  宋顏把朋友圈都刷完了，越刷越精神，腹部也越來越疼，索性打算起來喝點熱水。

  二月的天還很冷，家裡雖然開著地暖，但因為來例假，所以讓她感覺比平時要更虛弱一些。

  熱水壺裡沒有熱水，宋顏只能現燒。

  她開了餐廳那一邊的燈，倚在門框旁邊有點無聊地等著。

  熱水壺燒熱一壺水只需要幾分鐘，但當你在需要這壺熱水的時候，會覺得這個時間特別的漫長。

  就像是肚子餓的時候等那一碗泡麵。

  宋顏人微微蜷縮著，手捂著肚子。

  終於等水燒開後，宋顏拿了個玻璃杯直接一股腦往裡灌。

  哪知道這水實在太燙，剛灌下去，只聽到「砰」的一聲，杯子被炸得四分五裂。

  熱水順著杯子流了下來，直接淌到了宋顏腳上。

  上面要顧杯子碎了，下面還要顧腳被燙到。

  現在倒是例假痛一點都感受不到了。

  還好宋顏在灌水的時候手沒摸到杯子，現在看來除了腳稍微有點被燙傷以外，其他地方應該沒有受傷。

  只是剛才杯子突然炸裂的聲音著實讓宋顏嚇了一跳。

  她伸手撫著自己的胸口，心臟的跳動強而有力，明顯是受到了驚嚇。

  宋顏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處理自己的腳還是先處理杯子的碎片好了。

  有時候崩潰往往就是一瞬間的，其實也沒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宋顏就是瞬間覺得委屈上了頭，不發泄一番不行。

  而對宋顏而言最有用的發泄辦法，就是哭一通。

  從小到大她就是個哭包，一有點什麼委屈就先哭為敬。

  宋顏把餐椅拉開，坐上去趴在桌子上就哭了起來。

  也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哭，就是那種小孩般的抽泣。

  其實宋顏此時覺得最委屈的是，為什么半夜三點，她要一個人來面對這樣的糟心事兒。

  本來來例假痛已經很委屈了，還因為會把沙發弄髒而失眠，失眠就算了，就連熱水都沒有要自己燒，然後杯子也欺負她。

  怎麼就這麼倒霉，就沒個人能照顧自己，什麼都要她自己來。

  宋顏越想越覺得自己很悲慘，不過這種情緒短暫的發泄好，確實心情恢復了一些。

  她擡頭，迷迷糊糊中看到一個人影。

  宋顏揉了揉眼睛，穿著一身黑色睡衣的沈辭插兜看著她。

  在那一刻宋顏沒有覺得很狼狽。

  相反，在她的內心深處，似乎是希望沈辭出現的。

  或許她剛才鬧的那些動靜，都是因為自己潛意識想把沈辭吵醒而做的。

  沈辭先看了一眼地板，有不少玻璃碎片，還有很明顯的水漬。

  剛才沈辭也是被那一聲爆破聲驚醒的。

  其實沈辭平時就挺淺眠，知道宋顏這兩天隨時親戚會來就更關注她的一舉一動了。

  他出房門的時候聽到樓下傳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馬上加快步伐兩步並一步下樓。

  沈辭一開始還沒意識到宋顏的腳被燙傷，默不作聲地低頭走過去準備收拾玻璃碎片。

  宋顏穿著一雙棉質的粉色拖鞋，沈辭低頭撿碎片的時候看到宋顏的一隻鞋顏色明顯深於另一隻。

  他立刻顰眉問道：「傷到腳了？」

  宋顏咬著嘴唇：「沒有。」

  「給我看看。」沈辭半蹲著，眼神里透出的擔憂顯而易見。

  宋顏的腳故意往後收了收，躲到了另一隻腳後面。

  沈辭先把一邊的玻璃碎片收拾乾淨，因為是木頭地板，所以看不太清，他怕還有一些肉眼不可見的碎渣，還最後直接用手地上撫了一遍確認沒有殘留了。

  沈辭看她還是坐在那裡，表情裡帶著倔強，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因為我沒照顧好你，生氣了？」

  這句話，讓宋顏一下子心軟起來。

  本來也不是真的生氣，只是覺得委屈加上一絲絲的丟人。

  「不是，就是突然半夜來例假了，」宋顏解釋道，「床弄髒了，沒地方睡。」

  沈辭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不是哪裡惹她不開心了，這下發現小公主不過是在發自己的小脾氣，一瞬間也就放鬆了。

  宋顏這人吃軟不吃硬，沈辭算是看出來了。

  他決定繼續把姿態放低：「是我不好，沒算準你的時間。」

  宋顏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沒有剛才這麼崩著了，線條柔軟下來：「和你有什麼關係呀？」

  「作為你的老公，應該計算精確到幾點鐘，」沈辭打趣道，「日子是算對了，沒想到來得這麼早，有點猝不及防。」

  「你……真的因為我例假跟劇組請假嗎？」宋顏驚了，但驚中似乎帶著一絲喜。

  「是啊，」沈辭不咸不淡地說，「你也難得有假期，我怎麼能一個人出去工作留你在家呢？」

  這人最近是吃了什麼蜜？怎麼嘴這麼甜這麼會說話。

  不過宋顏倒真的是剛才所有的委屈都不見了。

  沈辭看她沒什麼情緒了的樣子，視線又轉移回了她的腳上：「給我看看？」

  宋顏沒有再堅持，本來想站起來自己先看看，哪知道這還真的是有點燙傷了，不動還好，一動腿上瞬間感覺有一種被繃緊的脹痛感。

  看來確實有點燙傷了。

  那一刻宋顏突然很害怕，如果被燙出一個巨大水泡來，那可就醜死了。

  她不敢動也不敢看，崩潰道：「啊啊啊好痛啊！」

  沈辭顧不上宋顏樂意不樂意，直接蹲下去脫掉宋顏的鞋檢查起來。

  宋顏不敢看，捂著自己的臉緊張地問：「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有個很大的泡？是不是很醜？！嗚嗚嗚嗚！」

  沈辭非常仔細地檢查了一圈，發現除了腳背有微微發紅以外，看上去並不怎麼嚴重。

  不過他看宋顏這麼緊張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沈辭故意用很緊張的口吻說：「啊，好像很嚴重，可能你後面幾天要跟劇組請個假。」

  「啊？？？這麼嚴重啊？」宋顏手指的指縫微微張開，嘗試從指縫裡偷偷瞄一眼看看。

  「別看！」沈辭馬上制止住她，「我怕你看了之後嚇到。」

  宋顏嚇得手捂得更嚴實了，聲音裡帶著哭腔說：「啊，這麼嚴重啊，不會殘廢了吧？會留疤嗎？」

  沈辭倒吸了一口氣：「這不好說，我得好好檢查一下。」

  沈辭說著站起來，摟著宋顏的腰說：「我先抱你去沙發上，你儘量先別自己走路。」

  宋顏乖乖聽話，就這麼摟著沈辭的脖子。

  沈辭很輕鬆地把她公主抱起，到沙發上輕輕放下：「你先等一會兒，我去拿個藥膏。」

  「嗯嗯。」

  沈辭走的時候關照：「別看。」

  宋顏欲哭無淚：「好，不看不看，你快去快去。」

  沈辭去家裡的藥箱裡拿了點專門處理燙傷的藥膏還有木瓜膏。

  其實宋顏的腳傷不嚴重，只是一些皮膚上的輕微燙傷，塗點藥膏第二天就沒事了。

  不過他看宋顏這種屁大點事兒就緊張的不行的樣子，就是忍不住想欺負一下。

  沈辭拿好藥膏回去，宋顏還真是非常乖地在那裡捂著臉等他。

  沈辭坐到她腳邊說：「可能有點疼，你忍一忍。」

  「好……」宋顏的聲音聽上去都有點顫抖。

  沈辭把藥膏小心地塗在宋顏腳背上。

  宋顏的腳很漂亮，皮膚冷白，加上一直有全身刷酸保養，所以皮膚看上去都很白嫩。

  就連腳後跟這種地方也看不出什麼歲月的痕跡。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從上到下都很少女。

  宋顏很在乎一些細節方面的打理，比如腳部美甲去死皮，還有脫毛。

  她雖然平時懶懶散散，但愛花時間花精力在這些事情上。

  宋顏感覺腳背一陣清涼，倒是不覺得怎麼疼。

  不過她不敢動，她怕真的很嚴重的話，一動會更加嚴重。

  宋顏膽戰心驚地問：「真的很嚴重嗎？」

  「嗯，估計這幾天都要我抱你上下樓了。」沈辭低著頭，故意不讓宋顏發現他在憋著笑。

  「不會吧！」宋顏說，「現在是什麼顏色？有水泡嗎？有特別難看的疤嗎？」

  沈辭故作深沉得嘆了口氣：「這真不好說，說不定就退不掉了呢。」

  「啊？！！！那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啊，」沈辭表現出一副無奈的樣子，「再難看也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會不要你唄。」

  「不行不行！讓我看看！」宋顏鬆開手，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本來都做好要面對觸目驚心的畫面的心理準備了，哪知道看到自己的腳根本沒什麼事，只是有點輕輕泛粉色而已。

  「什麼嗎！」宋顏長舒一口氣，「根本不嚴重啊！」

  沈辭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大部分都被拖鞋吸收了，還好那時候我買的拖鞋是吸水性特別好的，因為你洗完澡不愛擦乾。」

  宋顏想起來，家裡這種小東西都是沈辭買的，她根本從來沒操心過。

  包括電動牙刷刷頭都是每個月沈辭會幫她換。

  她本來沒覺得這些是理所當然的，只是覺得沈辭順便做了而已，現在才意識到，可能很多東西都是沈辭為了她平時的生活習慣特意挑選的。

  她平時洗完澡懶得擦得特別干，突然有一天沈辭就說給她換了一雙拖鞋。

  宋顏以前一直沒意識到，好像新拖鞋的吸水性特別好，這樣她即使不用擦乾腳也不會留水漬。

  原來沈辭這麼貼心的嘛……

  沈辭繼續小心地給宋顏上藥，他半垂著眼，被濃密地睫毛復住。

  沈辭的側臉一如既往的驚艷，下頜線像是被用刀在石膏上刻出來似的。

  他的鼻子和額頭都很高挺，側面看那錯落有致的線條簡直就是視覺盛宴。

  沈辭給宋顏上完藥後說：「怎麼一個人睡樓下來了？也不來找我換床單？」

  「不是……光床單的問題……」宋顏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沈辭其實猜到原因了，說：「要不去我床上睡吧。」

  「不用，我在這兒睡也挺好的。」宋顏嘴硬地說。

  「放心，不是和你一起睡，」突然想到了什麼，沈辭漫不經心地說，「雖然一起睡也不會有什麼事。」

  宋顏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認床！」

  沈辭點了點頭：「那我去給你換床單。」

  「哎！不用了！」宋顏攔住他，總覺得這種事情讓他做特別羞恥，「明天我自己弄好了，我就睡沙發吧，真挺舒服的。」

  宋顏說著就在沙發上躺下了，還閉起眼：「睡了，晚安！」

  沈辭覺得就現在的情況，叫宋顏去他房裡睡，她一定很彆扭。

  不如就這樣吧，反正明天休息，早上幫她把床弄乾淨了再補覺也行。

  沈辭沒有堅持，給宋顏拿了一粒panadol倒了杯水就睡覺去了。

  panadol屬於幾乎沒什麼副作用的止疼藥，每次吃完人會舒服一些，是宋顏經期的常用藥。

  吃了藥之後一般半小時能見效。

  宋顏就這麼躺著打算等藥效發作再睡。

  等待的時間裡她打開手機，發現朋友圈那裡又有十幾條未讀消息。

  隨手點開一看，在一堆不怎麼熟悉的頭像中，看到了沈辭的頭像。

  他給宋顏留評論了。

  沈辭：【真的不要我陪陪嗎？】

  宋顏看到時間，是一分鐘前。

  嚇得宋顏趕緊把朋友圈刪了。

  他們兩現在在怎麼說也有同劇組的共同好友，這如果被別人看到還發到網上去，這不是炸鍋了？

  宋顏馬上私發消息給沈辭。

  宋顏：【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的微信有共同好友？！】

  消息方法出，聊天對話框上面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幾秒後。

  沈辭：【沒忘】

  宋顏：【那你幹嘛這麼發？】

  沈辭：【關心你】

  宋顏：【可真是謝謝你。】

  宋顏本以為聊天結束了，沒想到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

  沈辭：【第一次哦。】

  宋顏：【？】

  沈辭：【你主動給我發消息。】

  宋顏居然是第一次有這麼期待收到信息回復的感覺。